凡煙小說

第五章 奇葩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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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不再愛,平靜的為生活而活。

早晨。

佟家。

格格給奶奶盛了滿滿的一碗粥,粥是稀稀的、稠稠的、軟軟的,很適合老年人喝。奶奶笑紋如荷塘月色般蕩漾開來,和煦溫暖。她抻出如溝壑般的雙手,拉過格格的小嫩手,放在雙手間摸索,硬硬的老繭磨的格格想要咯咯的笑。奶奶慈愛的說:“格格也長成大姑娘了,快點兒找個好男人嫁了吧!讓我也享享孫女婿的福。”格格羞澀的反將奶奶的手抓牢,對著奶奶撒嬌的說:“奶奶……”偷親了親奶奶的臉頰,就害羞的上班去了。

奶奶本來是支持著陳宇飛和格格,想讓他們竹馬繞青梅,成就一對兩小無猜的恩愛伴侶,無奈,兩人,郎無情,妾無意的,很難將就,除了陳嬸子,幾乎都歇了這個心思。後來陳嬸子被逼著當起了媒人,奶奶分外的用心,在外人看來,倒是像推銷滯銷商品,而這個滯銷商品就是佟格格。

自打陳嬸子介紹了格格和小販認識,尤其是聽說對方沒有嫌棄自己家的狀況,奶奶就天天嘮叨著定婚、結婚這些敏感字眼兒,在老人的認知裏這是得了天大的恩惠一樣,覺得範家,家風好,人品好,可托付終身。

範澤明是一個凡人。他長相中等,身高中等,身材中等,工作也中庸,看過第一眼後,不會給人留下什麽印象。

範澤明是一個好人。他沒主見,不強勢,不拒絕,不反抗,有什麽不公平的,只要不要太過分,他都可以用阿Q精神來緩解,同事得罪了他,只要給他說上兩句好話,他都會很快的原諒別人。

他是年輕人最不喜歡的人,他沒有個性,就沒有特立獨行。

他也是年老人最喜歡的人,他沒有個性,就不會惹禍招災。

這也是格格一直猶豫著和是否繼續交往的糾結之處。甩甩已經打結的腦袋,格格把這些拋在腦後,上班工作,晚上的時候,還要請一會兒假,早點回來,到超市接上奶奶,參加陳宇飛舉辦的“慶功宴”,其實就是陳宇飛最近完成了一個公司期盼已久的大單子,經理高興,給他包了個大紅包。

奶奶和陳嬸子目前在一家小型超市工作。兩年前,在格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逼利誘下,奶奶不再拾慌,而是幫著陳嬸子的燒烤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兩個人搭個伴,開開心心,一過就是一天。去年的時候,陳叔叔卻突然查出得了晚期肺癌,沒多久就撒手人寰,燒烤店因陳叔的離世也開不下去了。陳宇飛托親戚找朋友,在一個社區有個商品樓,打算開超市,就是人手不夠用,不嫌棄陳嬸子和奶奶年紀大,雇了兩人,兩人還繼續做伴,也算有個著落。

說是超市,實際上太侮辱“超市”這個詞了,因為它一點也不“超”,就是一個住宅小區門裏的小商店,貨不多,人也不多。老板是個好心腸的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有個扛挪的活兒,也不讓兩人伸手,自己就動手歸置了,弄得奶奶和陳嬸子非常不好意思,這是“老板”和“員工”的地位顛倒了嗎?弄得兩人搶活跟“搶錢”一樣的艱難,因為這件事兒,陳嬸子還滿懷愧疚的問陳宇飛:“你這個朋友腦袋是不是生過病啊?就這麽個小商店,咋還雇兩人呢?啥活兒還搶著不讓奶奶和我幹,我們倆怎麽感覺是進了養老院了呢?”

宇飛面含尬尷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老娘的頭,有些可疑的結巴:“老板,欠……欠你工資沒?”

陳嬸子一臉深思狀:“沒有,工資還很高,快趕上開燒烤店的時候了。”

“那不就行了,你和奶奶,渾身上下,家裏家外,你找找,有什麽可以值得人家騙的?”陳宇飛膽氣漸升,大有理直氣壯,好好理論的狀態。

陳嬸子晃了晃已經打結的腦袋,她和奶奶,要錢嗎?全部家當不值人家一個商品樓錢;要色嗎?她和奶奶加一塊就是兩滅絕師太;要器官嗎,估計老得連功能都不全了。怎麽看,吃虧的那一方也不是她和奶奶。陳嬸子索性不再想這個無解的問題,唯一能做的只有繼續搶活兒大戰。

超市、家在一個方向,奶奶上下班非常的方便。離格格的單位卻比較遠,為了“慶功宴”,格格滿含誠意的向隋科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到達超市的時候,正好是下班時間。只見範澤明正站在超市門口,被陳嬸子攔在門外,急得面紅耳赤,額上出現了細密的汗水,在這兒初春的天氣裏,顯得格外的怪異,說出來的話都有些結結巴巴,支吾了半天也沒唔出個所以然來。

超市門一開,奶奶穿著過年時格格給她買的羊毛開衫,想問陳嬸子效果怎麽樣。看到了範澤明,熱絡的忘記了初衷,而是開心的拉過範澤明的手,像摸索著格格的小手一樣,來回摩擦,範澤明想抽回手,卻又不想失禮,弄得臉色很是尬尷。看到回來的格格,眼神一亮,掙脫了奶奶的手,奔著來到格格面前,欣喜的打著招呼。

看著小販有些急切的掙脫的手,格格心裏湧出一種酸楚,只是淡淡的向小販點了下頭,心疼的拉著奶奶進了屋,小販又有些尬尷了。訕訕的跟著進了屋。奶奶卻是毫不在意,對他一如繼往的熱情。陳嬸子則是臉色陰風陣陣,表示出“寶寶很不開心”的狀態。

小販急切的看了看手表,對格格討好似的說:“格格,各機關單位都發了電影票,看完電影應該很晚了,一個人不安全,我不放心,咱倆一起去吧!”小販盡力讓自己的話柔和動聽,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成敗在此一舉。在此之前,格格除了接自己的電話,根本就沒有和他單獨約會過。

奶奶樂得仿佛臉上褶皺都變成了五彩雲霞,將格格往小販身邊推了推,分外開心的說:“都是年輕人,別成天死氣沈沈的在家呆著發黴……”

“奶奶,不行,和宇飛說好了的,咱們幾個要出去吃的。”陳嬸子堅決抵抗,奶奶狠狠橫了一眼陳嬸子,陳嬸子聲音如同蚊叫,無力回天。

“可是,奶奶,我沒有票,只有黨員才有票……”格格的話還沒有說完,已經被奶奶嫌棄得直接推出了房門……

於是格格順從的尾隨著小販童鞋奔向電影院,兩個人到的時候,時間捏得很準,還有幾分鐘就開播了。電影院裏坐無虛席,小販找到座位,和他旁邊的一個教育系統的年輕的女孩子微笑著說了幾句話,女孩兒向他擺了個“OK”的手勢,說了聲“謝謝”,歡天喜地的離場而去,滿頭黑線的格格被按在座位上補了空位。格格捂臉唉嘆,女孩兒,我是幫你‘填空’、頂任務了嗎?捂臉之際,看向左邊,哦,臉熟,是幼兒園的老師,挨著她的,是園長……而小販那邊,也熱絡的和周圍幾個教育系統的同事打著招呼,有幾個的眼神,像鐳射光一樣掃向格格,那眼神,赤裸裸得像看著一個新鮮出爐的教育系統家屬。有一個還調侃著小販:“你怎麽想的啊,領著人家怎麽也得看《桅子花開》、《咱們結婚吧》之類的愛情片,看個反腐倡廉的鬧哪樣啊?”小販臉窘得如同一塊紅布。

格格頭一次被人這麽關註過,悄無聲息的用絲巾將臉遮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目不斜視,心裏卻將自己罵了八百多遍,被自己蠢哭了。熬到電影開播,環境一片黑暗,格格才長舒了一口氣,摘下絲巾,再多捂一會兒,格格毫不懷疑自己會窒息而亡。

電影很精彩,很沖撞共產黨員的靈魂:1962年,一個共產黨員被派往災荒嚴重的河南省蘭考縣任縣委第二書記,眼見街上成群結隊的乞丐、紛紛逃亡外地的饑民……這部影片還有一個響亮的名字——《焦裕祿》……

電影散場,人們匆匆而去,格格卻將一支速記本扔在了地上,低頭在地上像是要撿起來,只是手像是得了血栓似的,撿下來,掉下去,撿下來,又掉下去……磨磨蹭蹭的,直到人群已經走得差不多,才鬼鬼祟祟的左顧右盼,又用絲巾包了頭,向電影院大門挪移,就好像地下黨的接頭人,也好似上婦科檢查的女明星,後面緊跟著一臉尬尷的小販。

“天王蓋地虎!”格格被嚇“唉呀”一聲,逃到一邊,拍著胸脯,大口喘氣,絲巾也掉落下來,一只手將絲巾撿了起來,遞還給格格,順著絲巾的有些胖胖的手往上看,隋科正一臉壞笑的看著他,格格松了一口氣,卻有些懊惱的接過絲巾,賭氣的不理他。

小販在格格旁邊站定,看看隋科,又示意格格,讓幫介紹。隋科則滿眼挑剔的審視著小販,那眼神,就跟X光似的,殺傷力無窮大。

格格相互介紹了兩人,空氣在尬尷中凝滯。

隋科不愧是老“江湖”,率先打破沈寂:“既然都是朋友,這麽晚了,我請你們倆吃晚飯吧。”

“我請。”小販臉訕訕的,卻不甘示弱。

“好啊,我想吃金港海鮮,沒問題吧?”小隋爽快答應著,像釣到大魚的姜太公。格格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看著一臉得瑟的‘水筒’,又看看一臉窘色的‘飯筒’,兩人刀光劍影,血光四濺,格格在心裏又將自己罵了無數遍,無耐解圍:“今天看的是反腐倡廉的電影,勤儉節約也是中華傳統美德,咱還是節約點吧,我來請你們倆。”格格不容致疑。

今天一天的約會就這樣結束了,看的電影名字叫《焦裕祿》,吃的晚餐是九塊九一碗的麻辣燙。與格格最終完成約會的是兩個男人——“飯筒”和“水筒”。

格格暗自下了一個決定,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和人相約看電影,要不然,她下次可能會看到《暖秋》、《人間正道》,還是《生死決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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