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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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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時,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陳皎皎覺得挺諷刺的,早知道有這一出,她就該直接蹲在醫院不走,現在來來回回地一天都和醫院繞不開。

陳皎皎靠著醫院走廊雪白冰涼的墻壁,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陳少季去買了一瓶熱牛奶走上來,放到她手裏。

陳少季就買了一瓶,看都沒看徐方朝一眼,女人立刻氣勢洶洶地罵道:“不愧是野種!就是小氣吧啦的!”

陳皎皎當時就想把手裏的牛奶瓶扔到那個女人的臉上去,陳少季卻是面色平靜,他打開了牛奶罐的拉環,放到她手心,看上去絲毫不在意徐方朝說了什麽。

陳皎皎雖然還在為那個叫做俞安寒的女孩生他的氣,但是還是忍不住心疼他麻木又冷靜的樣子,輕聲道:“阿季……”

陳少季揉了揉姐姐的頭發,搖搖頭:“我沒事。”

徐方朝最看不得這一對姐弟親密扶持的樣子,咬了一口牙,罵道:“陳皎皎,是你把你爸氣進醫院的!你不肖!等我告訴陳家的叔叔伯伯們,把你趕出家門!”

陳皎皎轉過頭去看她,眼裏的光像是淬了冰塊:“你可以試試。”

“你可以試試看,徐方朝。”她重覆道:“看看是你這個小三上位的情婦被人擁戴,還是我這個原配嫡出的大小姐的話更值得人信服——陳柏峰要是今天死了,我明天就把你趕出陳家你信不信?”

陳家那輩叔伯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趙馨瑤的娘家又是那樣的勢力,徐方朝被她這話噎了噎,有也有些畏縮。

陳皎皎摩挲著指尖:“爺爺去世之前就說過,陳家只認嫡系子女——言下之意是我認的、才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認的,都得給我滾。”

她看著徐方朝的眼神冰冷而淡漠:“——除非陳柏峰活到兩百歲,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帶著你的這個野種、流、落、街、頭。”

陳皎皎說完這話,長舒一口氣,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女人,就擡腳往樓道口走,陳少季嘆口氣,連忙跟上。

醫院的樓道少有人走,陳皎皎靠在窗口,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出神。

陳少季走過來,與她平齊站立。

姐弟倆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陳少季今天早就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對,於是先開了口,討饒道:“皎皎…”

陳皎皎被他這樣一叫,瞬間沒了脾氣,但還是扭過頭,輕聲問道:“你……很早就知道我媽媽的事情是嗎?”

陳少季看著她幹凈漂亮的側顏,甚至還一如年少時的囂張模樣,那是他努力保護和守候了快要十年的秘密,現在一朝被戳破。

“嗯…”他坦誠道:“很早就知道。”

陳皎皎依然沒有轉過頭,追問道:“多早?”

陳少季沒有說話,

陳皎皎轉過身,看著弟弟:“不想說嗎?我來幫你說,十五歲的時候你突然決定和興睿簽約,匆匆忙忙地搬出了家,不管我怎麽說我不同意,你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和我說你的什麽狗屁夢想,還把你媽的故事拿出來說服我,你根本就是因為撞破了…那件事…沒辦法面對我。”

她說得真切又固執,陳少季眼眶都有些紅,輕聲道:“對不起,皎皎。”

陳皎皎有些難受,她心疼那個時候的周明凱,也心疼那個時候的陳少季——這兩個為了保護她那一點點對親情的眷戀而獨自承受一切的男孩。

陳皎皎垂下頭,不去回答他的這聲“對不起”,而是伸手拉開了他的衣袖,露出裏面青青紫紫的條痕。

“那今天呢?今天為什麽要跪?他罵你你不會回嘴嗎?打你你不能還手嗎?陳少季,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嘛?連陳西西都知道被罵了要為自己辯駁!”

陳少季把手臂從姐姐的手裏抽回,蓋上了袖管,然後輕嘆道:“我說了我是自願跪的,你還是一句也不讓,爸……他、他年紀大了,這些日子身體也不好,能讓就讓一些。”

陳少季垂著眼睛平靜道:“陳家在城北的那塊地,被我和周明凱找人買下了,陳柏峰虧了四千多萬,他昨天知道在北京出差的時候是我們拖住了他——他自然生氣。”

陳柏峰雖然精明、但也貪財,徐方朝的弟弟和他一丘之貉,陳家有幾塊地是給他打理的,周明凱和陳少季找了中間人開價放消息,他們急於脫手,折價賣了,結果賣掉的第二周,那塊地就被劃進了新城學區房的地界,陳柏峰在北京出差氣得直跳腳,所以昨天自然是一到家就要來罵人的。

陳皎皎也終於平靜下來聽他敘述。

陳少季的聲音是真的溫和清潤:“皎皎,我和你不一樣,你可以恨他,但是我不可以,他是你名正言順的父親,你怎麽和他鬧都沒關系,但是我不行,就沖他當年把我接回陳家,我都得一輩子叫他一聲爸。”

陳柏峰之於陳少季,是沒有親情恩德存在的,但是當年陳柏峰在那般情境下,能把喪母的私生子接回家,縱使陳少季從未因為他的這一行為感到溫暖幸運,但是這份情是無法抗拒的。

所以他幫陳皎皎對付徐方朝的母家,但是卻不能對陳柏峰橫眉冷對,因為情理不容。

陳皎皎看著面前的弟弟,一路走來的時光裏他孤勇內斂,他行走至今的全部都來自他自己的奮鬥,從未依仗過家中半分。

陳皎皎輕聲道:“那…那個女孩呢?她姓俞,那些事情你都可以不計較了嗎?”

俞肖當年是校園暴力陳少季的主力軍,是那個把陳少季按在墻壁上羞辱的男生,也是被陳皎皎拿著高爾夫球桿差點打斷腿的男孩——也是俞安寒的哥哥。

陳少季嘆口氣,他看向窗外的熙攘行人,片刻後回轉過眼神:“我可以,皎皎。”

“我和周明凱一樣,可以不去計較——因為我們知道,什麽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記住走過的路很重要,但是看清前方的自己,同樣重要,不是嗎皎皎?”

他輕聲道:“我從未要求過什麽,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拜托了,姐姐。”

陳少季…極少叫她姐姐。

大概是因為這個字眼太過傷人,會一遍一遍地提醒陳少季自己的尷尬身份,所以陳皎皎與他之間極少提及,只是今日,他主動開口叫她。

陳皎皎在那一瞬間紅了眼眶,她看著面前低著頭乖巧溫柔只為祈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弟弟,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良久,也只能輕聲道:“隨便你吧…反正我從來也管不了你,都是你管我…”

陳少季知道她心軟,卻也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能說服她,在心底輕嘆一聲,拍了拍她的後背,打算帶她出去,算算時間,陳柏峰也該醒了。

“知道就好。”他輕聲道:“走吧。”

他們還沒走到門口,陳家隨行的保全就拿來了陳少季的手機:“少爺您手機沒拿。”

手機是丟在陳家老宅了,剛剛叫了人去取,陳少季到了一聲謝接過,卻看到了滿屏幕的來電。

陳皎皎湊過頭看了一眼:“誰給你打了這麽多電話啊?那個小姑娘這麽粘人啊?”

陳少季無語,劃開手機遞到她的面前:“是你可愛的女兒的親爹——周明凱給我打了二十個電話,你幹嘛了?”

“啊!”陳皎皎一拍腦門:“我手機沒電了!”

陳皎皎轉身找保全小哥:“阿棍呢!我要充電寶啊充電寶!”

阿棍前腳剛走到護士站,這會子立刻捂緊了口袋:“我不給!你找別人拿!我的寶寶還剩一格電!”

陳皎皎瞪了他一眼,從他手裏搶過了充電寶:“你都沖了百分之八十了!滾!”

陳少季看著像個土匪一樣搶跑了充電寶的姐姐無奈,只能先給周明凱回了一個電話。

周明凱來得很快,他沒有去幼兒園接小朋友,他向來知道陳皎皎從來不讓陳北北和陳柏峰見面,所以拜托了路菀家的阿姨和司機順便接走自家的兩個小朋友。

周明凱到醫院的時候陳柏峰已經醒了,徐方朝正坐在床邊伺候他,他們的小兒子窩在一旁的沙發上玩手機,陳少季靠在窗口和阿棍講話。

周明凱環顧四周,都沒有看見陳皎皎的身影,於是在門口對陳少季做了一個“她呢?”的口型。

陳少季指了指隔壁的小房間,周明凱伸過頭去一看,才發現她坐在隔壁屋子裏的小沙發上打游戲。

看到他來,陳皎皎還喜滋滋地朝他張手抱抱,周明凱雖然來的一路上焦急擔憂了一路,但還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長舒一口氣。

周明凱站到了她坐的小沙發旁邊,陳皎皎絲毫沒有察覺到周明凱的情緒波動,自發地把腦袋靠在了他的腰上,倚著他繼續打游戲。

周明凱看看窩在他身前的小女人,即使剛剛失聯三個小時找不到她、她連一個電話都不知道打來,但是現在還是只能伸出手環住她的脖頸,整個人靠在沙發扶手上。

等到陳皎皎一局游戲打完,才發現周明凱一直淺淺地撐靠在沙發的扶手上,手垂在她的鎖骨處。

陳皎皎換了個姿勢,像個小孩子一樣跪坐在了沙發上,雙腿陷入了柔軟的沙發布料:“你怎麽了?”

他看上去平靜而沈默,進來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聽到這句話,周明凱看著她有些不解的雙眸,輕嘆道:“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陳皎皎楞了一下,揚了揚手機:“沒電了…我剛剛搶了阿棍的充電寶才充上電…”

周明凱心口一松,輕撫著她的側臉,長舒一口氣,又輕聲問道:“那…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你爸爸進醫院這麽大的事情…”

陳皎皎這才知道他在介意什麽,怔了一下回答道:“我…”

陳皎皎一下子不知道該回答什麽,是啊,為什麽在出事的第一時間,沒有想到給他打電話呢,應該的啊…

只是陳皎皎遇到事情,從來都是很怕給別人添麻煩,解決不了的事情也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阿季,他有一個萬能的小助理和經紀人。

是她還沒有習慣怎麽去接納這樣一個和自己切身相關的人,在自己的生活裏跑來跑去。

周明凱看著她有些歉意的眼神,頓時覺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疼,於是輕輕地將她的腦袋按在懷裏,輕聲道:“下次要記得先告訴我——不論是什麽事情。”

被他按在西裝外套上的陳皎皎,蹭了他半臉的粉,掙紮未果後只能悶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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