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我能夠相信的永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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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本該冷靜又清醒的夜晚,陳皎皎在理智與他的情感裏迷失,這是一道無解的問題,似乎只要他不在意,這些問題從不曾存在過。

陳皎皎終究還是在這個春日的夜晚,披上衣服,難掩心中的蕩漾和溫柔,一步一步,朝著路燈下的那個男人走去。

他應該是喝了一點酒,剛剛通話的時候陳皎皎感覺到他的語氣裏的停頓。

像是偷偷摸摸的少女,趁著家裏的大人睡著了,換上漂亮的裙子,去見心愛的男孩,和他一起乘著車,疾馳在燈紅酒綠的上海灘。

陳皎皎走過那條小路的拐角,看到周明凱從地上站起來,他還是白天裏的那副樣子,看到她走來,忐忑得揉了一把頭發,最終還是朝她伸出手。

“抱嗎?”他問。

陳皎皎楞楞地站在那裏看著他修長的身影,他挺拔的身姿,他迷茫的亂糟糟的頭發,他沾滿露水的外套,和他張開的、溫暖的、無限包容的雙臂。

還有今夜隱隱綻開的花香,今夜皎潔麗人的月光,今夜帶著無限遐想的微風。

讓人沈醉又著迷。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陳皎皎迷迷蒙蒙地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還能怎麽樣呢。

愛他吧,繼續愛他吧。

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地朝著那個男人跑了過去,撲在了他的懷裏,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心口。

男人的大掌在她的發頂輕輕的撫過,輕嘆口氣:“嚇死我了…”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以為你不理我了。”

陳皎皎沒有說話,臉在他的胸膛口蹭著,溫柔而繾綣,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抱了許久,陳皎皎終於松開了他的腰,從他的懷裏擡起頭,帶著一些撒嬌的小女兒情態,皺著鼻子,看了他一眼:“本來就不是很想理你,是你死皮賴臉。”

周明凱眉間帶著一些松散與笑意,把她的雙手環在自己的脖子上,摟住她的腰,將她困在自己懷裏,然後蹭著她的額角,喟嘆道:“皎皎,我真的…很怕你不理我了,我想回家來著,但是我又想著,我如果不再來哄你,夜長夢多可怎麽辦?”

陳皎皎靠著他的身體,感受著他在這個春日夜裏傳來的陣陣熱意與心動,垂下了眼睛:“周明凱…我很怕,你會覺得我不值得…”

她擡起眼,連環住他的脖子的手都輕輕地垂下:“我媽媽做過錯事,給你和你的家庭帶來過很深的傷害——甚至五年前,我們離婚之前,我還在心裏責怪過你對她置之不理……對不起。”

“我今天聽到白昭菲那樣說,理智告訴我應該相信你,但是……”她將臉靠在他的心口,輕聲說道:“我忍不住地胡思亂想,我怕你後悔。”

周明凱將她在他心口處蹭亂的發絲理好,輕輕地順在耳後,然後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臉頰,目光深遠,看著遠方。

“皎皎,我媽媽選擇那樣的方式離開,是因為她自私又懦弱——你知道的,她和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分居了,你媽媽只是□□,甚至可以說是無需擔負責任。”

“那個時候在大學裏申請出國,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你。”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夜晚寂靜卻又帶著些大自然的聲音。他靠在她的耳邊,輕輕地把他當年的所思所想,緩緩道來。

“你太好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換句話說,我不想傷害你。——我怕我會忍不住,因為你媽媽對你說出什麽不好的話。”

“我想著,我不理你,慢慢地,你長大了,你遇到了更優秀的男孩子,你就會把我忘掉。”

陳皎皎從他懷裏探出頭,皺著眼皮看了他一眼,悶悶道:“我把你忘掉你這麽開心嗎?”

周明凱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笑意,看了看懷中毛茸茸的小腦袋,道:“那個時候…是那麽想的,但是你十八歲那一年,來美國看我,一上來就嘰嘰喳喳地找我說話。”

男人垂下了眼睛,是別樣的溫柔:“我心裏還挺高興,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居然沒有忘了我。”

陳皎皎悶哼了一聲以示反抗那一句“小沒良心的”,她仰起頭,問道:“那你為什麽會娶我呢…那個時候我還總覺得你腦袋壞掉了…”

周明凱輕輕地彈了一下女人的額頭,然後大拇指在她的額角輕輕地撫摸,像是在撫摸一塊上好的玉石,又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大概是…我怕了吧,你和蘇佳葉胡鬧,但是我是真的怕了,你護在那個男孩子的面前,我很生氣——我從來沒有那麽生氣…又心慌。”

“然後我去找你,你沒有一絲猶豫就要嫁給我,在你二十歲的第一天。”

想起五年前的自己,想起那個神奇又充滿驚喜的早晨,陳皎皎至今都感慨不已。

她擡起頭,看著周明凱的眼睛,輕聲罵道:“周明凱,你王八蛋。”

周明凱縱容地聽著,唇輕輕地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吻,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被罵一句“王八蛋”,但他還是乖乖認錯道:“對不起。”

陳皎皎想要松開摟緊他脖子的手,但是被他摟腰摟得更緊,於是只能無奈地靠著他說道:“我年紀輕輕二十歲就成了已婚婦女,這就算了。”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嘟囔道:“你還讓我二十歲就當了媽,還成了失婚少婦。”

雖然她是帶著些撒嬌打鬧的語氣說出這樣的控訴,但是周明凱還是不由自主地覺著揪心,只因她說的都是事實,且一度讓他痛苦。

他吻了吻她的額角,然後輕聲道:“對不起,皎皎。”

其實現在想來,如果那個時候他們沒有離婚,陳西西會不會留下,還是一個未知數。

陳皎皎才大二,周明凱剛剛開始工作,她的媽媽因為經濟犯罪接受調查,他的爸爸畏罪潛逃翻車死亡,他們自己的生活都還沒有過明白,陳皎皎的青春都還沒有結束,就要接受一個來得這樣早的孩子。

雖然現在周明凱十分感謝、慶幸著陳西西的誕生,但還是會覺得自己自私又卑劣,因為那是拿陳皎皎本該去享受的青春年少換來的。

她被他的婚姻和一個太早到來的孩子困住,而他卻還因為愚蠢地被瞞在鼓裏,錯過又逃離了本該付出的責任。

這樣的愧疚和遺憾,每一天都在折磨著周明凱。

陳皎皎伸出手,覆上了他的眼睛,輕聲問道:“那後來呢?”

周明凱將臉埋在她的肩窩:“後來…我去見了你媽媽,她讓我離開你,她就可以不供出我爸爸…那個時候你和我鬧別扭,我還總想著,我已經為你做了很多了,你還這麽天真。”

“我去北京找我的爸爸自首,可是他不同意,我沒有辦法…我覺得我是在保護你、給你最好的愛,但是我確實忽略了你。”

陳皎皎眨著眼睛,靜靜地聽著他說的話。

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說過這麽多的話,這是一個太過溫柔又纏綿的夜晚,讓他毫無防備,也放下了所有的心結,坦然的面對他的姑娘。

“阿季前些日子告訴我,他和興睿解約的事情,我算算日子,竟也就在我們離婚前後——我連你的生活中遇到這麽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麽,你在糾結什麽,所以我覺得你是滿足而快樂的。”

他有些痛苦地低下頭:

“——我覺得你很快樂,我覺得對你很好,所以才會在你說要離婚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同意,因為那個時候我覺得,你只是在鬧脾氣,哄一哄就會好的。”

他的眉頭都打結皺在了一起,陳皎皎的手指撫上了他的眉心,輕聲地問道:“那你爸爸呢,是在我們離婚之後……”

周明凱點了點頭,將她抱在了懷中,嗅著她的發頂,低低地“嗯”了一聲:“我們離了婚,你人也不在國內了,後來的事情你大概也不知道……你媽媽被江家保釋,我爸爸在你外公的幫助下伏法,只是到死都不肯認罪。”

他看著黑暗中的光:“我其實挺難過的,我爺爺一直教我的那些正直忠誠,我的父親違背了,他沒有遵守爺爺秉持的法律的正義和守法者的責任,我辭職了。”

“離開檢察院的檢察官,是不可以立刻轉業的,我就出去散心、申請讀博,offer下來之前,我先去了新西蘭看你。”

陳皎皎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來是遺憾更多一些,還是感慨更多一些:“你怎麽知道我在哪裏?”

周明凱輕輕地勾起唇角,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我用小號關註了你的ins…你在哪裏我都知道。”

他卻是又低聲說道:“但是你呀,發ins總是不實時定位,在外面喝喝咖啡拍拍照,發完照片和定位就走人——好幾次,我找到了那個地方,你已經不在那裏了。”

他有些惋惜和遺憾:“我竟然一次也沒有看到過你。”

陳皎皎歪著頭看他:“真的?一次也沒有?”

周明凱點點頭:“路菀不肯說,許嘉恒不敢說,我在新西蘭呆了半個月,都沒有看見過你…我離開新西蘭的那天才知道,你回國了…”

想想那個日子,陳皎皎也有些沈默:“我媽媽出事了…我……”

“我知道…”周明凱靠著她的肩膀,輕聲說道:“我知道,所以我很後悔,如果我看到那個時候的你,我在那個時候就找到你,陪著你,你也許就不會這麽艱難。”

想著五年裏走過的時光,陳皎皎垂下頭,月光的陰影遮蓋住她的眼臉:“我不艱難…周明凱,我過的很好。”

她固執而倔強:“西西很好,北北也很好,所以我從來沒有對他們後悔過,一次也沒有。”

周明凱再沒有什麽壓抑內心的情緒的辦法,他細細碎碎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像是在飲鳩止渴,良久,他輕聲說道:“我也很感謝你的從未後悔,但是皎皎,我會很心疼。”

他的指尖描摹著她的眉眼,像是在刻畫絕世的真跡:“這是沒有辦法的事,這一切皆因我而起,就算我們都是被蝴蝶效應波及到的無辜者,但你終究是因為我,改變了人生的軌跡。”

在她二十歲的那一年,她經歷了過山車一般的逆轉與傷心欲絕。

她嫁給了愛了十餘年的男孩,懷了他的孩子,領了離婚證。她放棄了家庭,放棄了學業,放棄了一路走來的安穩驕縱,去開始一段兵荒馬亂的未來。

這一切讓周明凱現在想來,都如刀石在心間一下一下宰割,他唏噓,但是也輕嘆道:“所以皎皎,我們之間,你是無辜的,是我,是我自私又驕傲,我自私地用婚姻困住了你,卻害的你一個人背負了所有的後果。”

“所以,你無需抱歉,也更不用擔心我會後悔,我絕不會因為我選擇了你而後悔。”他垂下頭,眼裏滿是認真與堅定:“皎皎,這世間最後悔的選擇,我已經做過了,代價是西西。”

陳皎皎擡起頭,聽著他的心跳在她的耳邊一下一下地響,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她低聲問道:“周明凱,我懂了,今天是我不好。”

周明凱一下子感覺四肢通暢,六竅通透,只想把小女人抱在懷裏好好地親親,然後帶著妻女趕快回家睡大覺。

周明凱有些嫌棄地想:鬧了一天滿身血腥味,進了醫院還蹭了消毒水味道,和姓江的那個臭小子喝酒喝了一身煙酒味!陳西西小朋友的潔癖可是遺傳的我們周律師的!

但是上天並不想輕易放過他,就在陳皎皎環住了周律師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周律師的獸性即將在這個黑夜裏展露無遺的時候——

——陳皎皎的大衣口袋裏屬於陳少季的專屬鈴聲傳來,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清晰明了。

周明凱無語,從陳皎皎的大衣口袋裏摸出了手機,劃開,說道:“你幹嘛?擾人甜蜜是死罪,即使你是我的大舅子。”

電話那頭的男人看樣子是剛睡醒,但是聲音清冽冷靜:“——我沒空和你開玩笑,陳柏峰回來了,車已經在小區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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