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我能夠相信的永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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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請您誠實地敘述在洗手間發生的一切,我們會全程記錄,如果您在過程中感到有任何的不適或者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終止該次筆錄。”

【——“陳皎皎,你知道為什麽,五年前,周明凱會對你媽媽不管不問嗎?”】

“陳小姐,據您所說,是白昭菲女士在聽到敲門聲之後,用她攜帶的刀劃傷了自己是嗎?”

【——“陳皎皎,當然是因為他恨你媽媽啊…”】

【——“也是,那可是殺母之仇啊,想想,一個二十歲的男孩子,一回到家,從洗手間裏流出來的血都快到門口了,可怕嗎?”】

陳皎皎坐在椅子上,有些麻木又有些迷茫,聽著負責筆錄的警察一點一點的詢問著案子的細節。

但是不可避免地,腦海裏還是不停地回想著白昭菲的話。

【——你覺得他為什麽會在他媽媽去世之後就去了國外讀書?為什麽從來不和你聯系?陳皎皎,因為他不想見到你。】

因為他不想見到你。

原來,他不想見到我啊,陳皎皎有些茫然地想道。

直到走出筆錄的房間,陳皎皎都還是那個樣子,陳少季看著姐姐邁著那樣虛浮的步子走出來,走過去握住了姐姐的手。

“皎皎,我們回家。”

陳皎皎偏過頭去看他,想了想,還是輕聲地問道:“他呢?”

她沒有說是誰,但是陳少季明白了。

陳少季給她披上衣服:“外面冷——他去醫院了,白昭菲沒有生命危險,很快就會醒,總要有一個人去和白家交涉……”

陳少季嘆口氣:“他去了…”

陳皎皎點點頭,沒有再問。

陳少季叫來了自己的助理,保姆車就停在門口,陳西西和陳北北已經在車上蜷著小腿睡著了,陳皎皎一上車就看到了這兩個小家夥。

陳皎皎伸出手,握住了小哭包的小拳頭,她的身體很熱,溫度透過小拳頭傳給陳皎皎。

陳少季幫兩個小家夥把蓋著的小毯子挪了個位子,然後給陳皎皎也拿了一個:“睡一會嗎?我們回陳家老宅。”

陳皎皎雖然疲倦至極,還是搖搖頭:“不了吧…北北…”

陳少季安撫似地拍拍她的肩膀:“陳家老宅沒人,我打點好了,就回去休息一下,明早我們再談好嗎?”

陳皎皎強撐著身體,固執道:“不行…我…”

陳少季終於妥協:“那回去名成路的那套別墅吧,我找阿姨來收拾一下。”

聽到不用回陳家老宅,陳皎皎放下了心神,終於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

與此同時的上海第一人民醫院裏,白昭菲的病房門口,周明凱被堵在了醫院的走廊上。

白家那個老頭老太太正在戳著地板罵他。

但是周家公子以一敵四,當仁不讓。

“周家小子!你們簡直欺人太甚!不要以為我們白家沒人了!由得你們這樣欺負!”

——“她自己拿刀割下去的,血濺得三米遠,我可沒工夫官她是死是活。”

“那她也是為了你才自殺的!可憐我的女兒啊,為了你這樣一個負心漢想不開,老天爺哪!你開開眼!這樣的陳世美你為什麽不快點收走!”

——“老人家,你搞清楚,你女兒跑到我媳婦面前胡說八道,把我小舅子脖子勒出一道血痕,把我女兒嚇得在洗手間裏直哭,我沒告你女兒謀害幼兒心理健康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

所以說,不要和律師爭辯這種沒有事實依據的控訴,尤其是在這位律師極度氣憤並且不爽的情況下。

不過最終白家人也並沒有能糾纏太久,因為白昭菲的合法伴侶來了。

江祁澤看上去冷漠無情得很,滿臉都是不高興,帶著幾個男人過來,直接把白家的人轟回去了。

白家老爺子被江祁澤氣到臉都白了:“你敢讓我們走?”

江祁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準備照顧你女兒?我好歹帶了護工和保鏢過來,她再想自殺再想發瘋你來捆住她?”

頭一次見到軟禁還說的冠冕堂皇的。

白家二老最終還是屈服了,看樣子是人手不夠準備撤退了。

看著白家的人消失在醫院的走廊上,江祁澤摸了摸脖子,看著長椅上的男人:“一起去喝一杯?”

……

陳皎皎把兩個小孩子抱下車,大概真的是白天哭累了,兩個小朋友都睡得極熟,陳皎皎和陳少季抱著他們和助理說了再見他們都毫無動靜,

陳少季抱著他們上樓,陳家老宅的阿姨已經來清理過這裏,還補了一些日用品,陳少季把陳皎皎推進浴室:“皎皎,現在去洗澡,我去給你煮點吃的,待會把他們叫起來吃飯。”

陳皎皎點點頭,乖巧的進去洗澡,洗完清清爽爽地出來,倒也不是非常困了。

出來的時候小姑娘在皺著眉頭打呼嚕,陳北北卻張著手不安地在空中揮舞,陳皎皎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在睡夢中哭出了聲:“…哇…皎皎…”

陳皎皎連忙過去,坐在床邊把他抱起來,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但是小男孩卻是越哭越厲害,陳皎皎沒有辦法,把他抱起來走出了門,在走廊上來回地走動著。

小男孩漸漸地安靜下來,但是也睡不著,他哼哼唧唧地趴在陳皎皎的肩膀上,閉著眼睛鬧情緒。

陳皎皎幹脆抱著他下樓,把他放在了吃飯的兒童椅上,給他倒了一杯水。

陳少季煮了水餃,端了兩盤出來,看到陳北北醒了,給他拿好醬醋碟和小碗,放到他的面前。

小男孩清醒之後坐在椅子上,為著自己白天鬧得情緒感到有些羞澀,低下頭,蘸著醋咬了一口餃子。

他沒有夾好,餃子的湯汁濺了一點到他的衣領上,陳皎皎起身,給他拿來了圍兜,圍在領口裏。

小男孩低低地說道:“對不起皎皎。”

陳皎皎坐下來,又給他夾了一個水餃到他的小碗裏放涼,她看著面前小小的男孩子:“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小男孩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還是委屈的厲害,一瞬間就紅了眼睛,但是他還是堅強地擡起頭,說道:“我不應該踢姐夫,皎皎抱我的時候我打到了皎皎。”

陳皎皎一瞬間心酸難忍,一個五歲的孩子,坐在她的面前,現在是在安慰她嗎?

陳皎皎拉住他軟軟的、肉乎乎的小手,仿佛是握住他幼小但是堅強的小心臟,她盡可能溫柔地說道:“是皎皎先做錯了,北北,你可以發脾氣的,你有這個權利。”

但是小男孩還是搖了搖頭:“我是男孩子,我不該亂沖你發脾氣的。”

陳皎皎的心口像是被輕輕地打了一拳,溫柔又酸澀。

“那麽,”陳皎皎看著這個她教育出來的勇敢、堅強、有擔當的小男孩說道:“你還有什麽想要問皎皎的嗎?”

晚上的時候,他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的,但是現在卻是無從下口,小男孩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問。

想了半天,他囁嚅道:“皎皎,我的爸爸媽媽真的都不在了嗎?”

他固執地仰起頭:“你可以不要騙我嗎?告訴我我的爸爸媽媽都去哪裏了?”

小小的男孩子,挺直了腰板,眼神裏是固執的堅定,是想要被當成一個大人一樣對待的不服輸。

他想要被當成一個大人,想要獲得一次公平的對話,想要一個真實的答案。

一個殘忍的、會令他痛苦的、但是是事實的答案。

陳皎皎低下了頭,她終究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口。

就像是在一個進退兩難的谷底,她沒有辦法去面對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無情的答案。

“北北,”陳少季坐在小男孩的對面,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斟酌道:“阿季是皎皎的弟弟,你也是皎皎的弟弟,皎皎很難對你解釋,因為那對於她也是很痛苦的事情。”

陳少季溫柔地說道:“阿季和你不是血緣關系,所以可以把你當成一個朋友,和你說話嗎?”

“朋友”這個詞使得小男孩感覺自己被放在了一個平等的天平的兩端,他點點頭:“可以。”

陳少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是比他高出了很多,站在了他的兒童椅的旁邊,但是並不讓小男孩覺得仰望。

陳少季撫了撫他的腦袋,說道:“北北呀,你總是想快快長大,但是北北你知道嗎?長大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需要面對更多的挫折和困難,甚至有的時候,這些事情是你沒有辦法解決的。”

男人溫和又堅實的聲音在充滿暖意的餐廳裏回響:“你的爸爸媽媽為了保護你,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你是他們用自己在這個世界剩下的所有的時間換回來的,所以你必須好好地生活下去,要過得比其他所有的小朋友都要開心,你明白了嗎?”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陳少季握住他的小拳頭:“你的媽媽也是皎皎的媽媽,皎皎的媽媽為了保護你,離開了這個世界,所以她替媽媽照顧你,答應阿季,你也要替你們的媽媽好好地保護皎皎,永遠地愛她,好嗎?”

陳皎皎感覺到視線有些模糊,但她還是輕撫著小男孩的側臉,輕聲說道:“北北,你只需要記住,她永遠都是你的媽媽,不論她做過什麽,別人說她什麽,她永遠都是愛你的。”

她永遠都是愛你的。

多麽美好、又多麽讓人痛苦的一句話。

陳皎皎看向窗外的皎潔月光,一瞬間情難自已,她無力地垂下頭,心緒難平,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去面對周明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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