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皎皎和許林煙在咖啡館的門口，兩個人都帶著跨越時光而來的溫暖笑意，仿佛當年的那兩個少女從未被改變。

打斷這一切的是一個穿著灰色的休閑裝手裏夾著煙的男人。

男人看樣子是剛剛洗過澡就被拉了出來，細碎的頭發散在眼前，皮膚很白，甚至有些缺少陽光的病態，但是很高很瘦。

顧雲起掐了煙，帶著那副網癮少年特有的悠哉悠哉游手好閑的痞氣，朝她們走了過來。

然後皺著眉頭看著這兩個被對方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女人，開口道：“許林煙，你幹啥呢？帶陳皎皎私奔？”

他勾著唇角惡劣地開口：“你們這可不行，陳皎皎腿那麽短，和路菀湊活一下還行，你就算了——不利於後代發展。”

男人是她們最熟悉的滿嘴騷話的樣子，許林煙狠狠地瞪了一眼和她同歲的堂哥：“滾。”

陳皎皎本來感動的溫暖情緒全都被這個男人打散了，把眼角的淚水擦幹凈，然後看著面前的男人：“你為什麽會在這？”

顧雲起兩只手都插進大衣口袋裏，整個人頹廢又幹凈的氣息，他懶懶地擡起眼皮，說道：“廢話，老佛爺回來了能不來伺候？”

也是，作為顧荷靜女士的親親小兒子，顧荷靜女士一定會抓緊機會好好折磨我們的顧六少爺。

顧六少爺也就是出來抽根煙透透氣，實則怕冷的厲害，於是看著兩個女人：“還不快進去？”

許林煙於是拉著陳皎皎往裏面走。

顧雲起想了想，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紅紙包的厚厚的東西遞給了陳皎皎。

陳皎皎楞了一下：“這什麽啊？”

顧雲起一副很怕冷的冷淡樣子：“給陳西西的紅包。”

陳皎皎還沒來得及開口，顧雲起就接著道：“收著吧，趁著老子還有錢，明年俱樂部倒閉了你連紅包都收不到。”

這人，天天說他的俱樂部要倒閉了，陳皎皎太了解顧雲起的脾氣秉性，於是只能收下。

顧荷靜女士在位子上打電話，看到他們來了收起了手機，讓服務生上茶和咖啡。

顧荷靜女士在他們一坐下就扔了一個炸彈：“現在遇到了一點問題。”

陳皎皎不解地擡頭看她，一叉子在提拉米蘇上面不知道該下去還不是不該下去。

顧荷靜把面前的資料給她，然後雙手交叉在面前，平靜地敘述道：“江家的那個小少爺江祁澤，結婚了。”

許林煙和陳皎皎一起震驚地擡頭。

顧雲起後背靠在椅子後面的軟墊上，沒什麽感情色彩地說道：“白昭菲，你們都認識的。”

男人冷漠又嫌惡的聲音在包廂裏傳開：“白昭菲要和她那個哥哥爭奪繼承權，好不容易傍上了周家，但是婚約被周家老爺子親自上門去解除了——江祁澤在和他那幾個叔叔奪權，可不是一拍即合狼狽為奸。”

顧荷靜女士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咖啡，漂亮的拉花點綴在最上面一層的液體上：“皎皎，做我們這一行的，從來都是要拿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摩人性的——我不認為這是一場正常的婚姻。”

陳皎皎沒有說話。

許林煙是暴脾氣的，她嘴角還帶著巧克力漬，立刻想要拉起袖子去幹架：“什麽玩意？我為什麽沒聽懂？”

陳皎皎嘆口氣，把閨蜜按住，抽了紙巾給她擦了嘴角：“意思就是這很有可能是一場協議結婚——江祁澤和白昭菲彼此借勢，坐穩繼承人的位子。”

陳皎皎擡起眼皮：“——順便，可以向法庭提出，更好的撫養條件。”

一對有撫養能力的正常夫妻，比陳皎皎這樣一個自己本身就是單親媽媽的身份要有優勢得多。

顧雲起曲著那雙修長的、骨節分明的、用來敲擊鍵盤操縱敵人生死的那雙手，一下一下的敲擊桌面，然後冷笑：“陳皎皎，都說了讓你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摩——那小子根本純粹就是來惡心你的。”

陳皎皎平靜地擡頭，然後陳述道：“我知道。”

她看向顧荷靜女士：“我當然知道江家有多讓我惡心，這也是我必須打贏這場官司的原因。”

“所以，拜托您了。”

顧荷靜女士仔細地打量對面的女孩，她比她上一次看到的她變得更加溫暖又堅定，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愛和自信。

她微微勾起唇，示意女孩不用這麽緊張：“放心，這個案子說到底中心目標不在你和江祁澤，在江家老爺子和你外公，所以不是什麽大問題，你也不用太過緊張。”

“——只是防人之心必須要有，江家人是商人，自古商人多狡詐又沒良心，所以皎皎，多個心眼。”

……

顧荷靜女士所言不虛，此時的路菀正在星河大發雷霆，沈淩軒和陳少季坐在她辦公室的沙發上看著她發飆，陳少季的經紀人和助理都在旁邊一言不發。

路菀氣到想摔桌：“什麽東西？興睿的臉呢？嗯？當年的造謠滿城風雨，現在還敢給我舊事重提？沈淩軒，把法務部的人給我叫來，我要告他們！”

沈淩軒用平板掃了一眼新聞，大概都是一些關於陳少季當年的吸毒醜聞的通稿，只是在後面提及了江陳兩家即將到來的撫養權官司，連帶著把陳皎皎和陳少季的關系扒了個底朝天。

帶著豪門秘辛的故事，總是最能吸引觀眾的目光，尤其是其中的一個主角還是陳少季的情況下。

沈淩軒拍了拍陳少季，陳少季很平靜，他擡起頭，淡然地對路菀說道：“我沒有什麽，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怎麽栽贓都沒有用。”

他站起身，對經紀人和助理說：“我相信星河的公關能力，也相信清者自清，給你們帶來的麻煩我很抱歉——這種程度的抹黑我還不會放在心上，我還要接我家的小朋友們放學，先走了。”

路菀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想了想又叫住他：“停一周的工作，好好休息一下，別隨便出門，保護好皎皎和小朋友們。”

陳少季點點頭，禮貌地對沈淩軒也致了謝，然後帶著助理離開了路菀的辦公室。

看著他出去的背影，路菀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開水好好冷靜了一下。

沈淩軒有些無奈地看著暴躁的妹妹：“你怎麽火氣那麽大？”

路菀冷笑一聲：“能不大嗎？好好地抹黑通稿非要扯上皎皎和陳家——興睿那幫人還真是執著，和皎皎死磕到底的意思？”

沈淩軒放下手裏的平板，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沈思過後開口道：“趙家在北京勢足，不僅僅是在北京，憑著趙承勳和趙正松的身份，走到哪裏都是要被禮讓三分的——更不用說趙景成那小子雖然混，但確確實實是個好苗子。”

“拿捏不了趙家，也就是陳家了，白家打得就是陳柏峰不會出手的算盤。”

路菀放下手裏的水杯，終於緩解了心中的不爽情緒：“煩人煩人煩人！興睿那幫死家夥！再欺負我們皎皎給他們挨個敲碎腦袋！”

沈淩軒哭笑不得，把報表放在茶幾上：“行了，路總，收拾一下內心的暴躁情緒，把公關部和陳少季的經紀人叫進來吧，有的是一場硬仗要打。”

……

最後是顧雲起送陳皎皎回的家，男人開著他騷包耀眼的銀色瑪莎拉蒂，載著陳皎皎一路飛馳。

顧雲起比以前高中的時候變了很多，當初那個愛炸毛的小男孩已經變成了一個騷包又成熟的男人。

陳皎皎瞄了一眼手機，看到了路菀發來的消息。

顧雲起也瞄到了，嗤笑了一聲：“怕什麽，多大點事，小爺給你撐著。”

陳皎皎白了他一眼：“占誰便宜呢？我比你大了半年。”

顧雲起過了紅綠燈發動車子，幹脆也不還嘴了。

陳皎皎難得地關心他：“你俱樂部真的要倒閉了嗎？要不去和許嘉恒說一說，拉個讚助什麽的不是挺好？”

這次輪到顧雲起白了她一眼：“有讚助，沒倒閉，拿了冠軍就退役。”

行吧，還挺順口，陳皎皎也不管他了，任由他把自己扔在了家門口，就蹦下了車：“謝謝你給西西的紅包，我走啦！”

顧雲起車子還沒倒好，就看到了路邊站著的熟悉的男人。

真是稀奇，周明凱。

那個曾經的陳皎皎每天圍著轉的男人。

顧雲起幹脆下了車，靠在車邊看著那個黑色大衣的男人，痞裏痞氣地壞笑：“陳皎皎，你不行啊，怎麽又吃了回頭草？”

什麽回頭草？陳皎皎還沒反應過來呢，就看到了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周明凱和在車邊看熱鬧的顧雲起。

她因為剛剛想著反正一下車就進屋子了，幹脆沒穿外套，大衣掛在胳膊上就下了車，現在一逗留在室外，就凍得一個哆嗦。

周明凱頭也沒擡，把陳皎皎胳膊上的大衣拿下來，給陳皎皎裹上，然後體貼地把她的頭發從大衣裏拿出來，緊了緊她的領口。

然後回過頭對顧雲起說道：

“當然是因為草的味道好。”

陳皎皎震驚地擡起頭：好不要臉一男人。

但是下一秒腦袋被男人按回了衣服裏，柔軟溫暖的觸感包圍著陳皎皎的臉，剛剛在冷風裏受到的侵襲都沒有了。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腦袋上，溫柔又不容置喙。

周明凱依舊是那副樣子，繼續回答顧雲起。

“還是優質牧草，還能自己跑到羊的嘴邊。”

陳皎皎嘗試著擡起頭打斷這個男人的不要臉的言論，但是再一次地被男人按進了裹著的衣服裏。

陳皎皎沒有放棄，她推了推周明凱，然後努力地用力氣頂了一下周明凱的手掌，他終於松開了手，把她放出了大衣。

陳皎皎呼吸了幾口新鮮又冷冰冰的空氣，看到周明凱皺著的眉頭，低聲地說道：“你松手。”

她果然還是很抗拒我。

周明凱有些苦澀，松開了手，稍稍地退了一點身位。

陳皎皎拍了拍自己被周明凱弄亂的頭發，然後擡起頭，眨著兩只眼睛說道：“我…我昨天沒洗頭…”

周明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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