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3

關燈
有一天,我畫完畫,邵懷寧照例坐在那張椅子上,我看向他,發現他的目光十分專註的看著我的畫。

“有什麽不對嗎?“我問道。

“沒有,“邵懷寧轉移目光,看著我,”這幅荷花實在生動,我仿佛看到了威風輕輕的吹過去,花兒輕輕搖曳的身姿。“

“我該說你實在太會解讀畫了嗎?“我失笑,放下畫筆,起身,活動了脖子和手臂。

“馬上就是八月了,我這幾天要參加演習的最後籌備工作,所以就不能過來看你作畫了。“邵懷寧的語氣帶著濃濃的遺憾。

“你不來打擾我作畫,實在好極。“我轉頭看著他,忍不住打趣他。我必須說我這句話是玩笑話。

“是我的損失。“邵懷寧誠懇的說。

“成,這事兒我知道了。“我點點頭,忽然間有一種身為無業游民的羞恥感啊。不過,嚴格講來,我也不算徹頭徹尾的無業游民啦,我算是半個專欄作家吧。

時間恍如白駒過隙,匆匆的從我的指尖滑過。我們只說時光屬於過去。

八月六日這天,一直炎熱的北京城居然下了一場大雨。我被這忽然而來的雨的濕氣所“襲擊“,得了一場重感冒。雖然家庭醫生過來開了藥,可是病毒已然入侵,哪裏還能迅速將病毒殺死呢?過了幾天,我的感冒才有好轉的跡象。我之前差點以為到時候去不了景夏的演唱會,不過現在看來,到時還是可以如約而至的。期間,我表姐曾過來邀請我出去玩,見我病了,只好作罷。

午飯過後,我稍作休息後,就去了玻璃花房,坐在軟軟的沙發上,看泰戈爾的詩集《吉檀迦利》,誰知看了幾頁,睡意襲來,便倒在沙發上睡著了。所幸這幾日我本就感冒,沙發上自是備有毛毯供我披著,如此睡著還不至於加重感冒。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平躺在沙發上,毛毯蓋在身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發現沙發邊上的椅子上坐了一個人,手裏拿著本書擱在胸前,歪著身子,偏著頭睡著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好些天不見的邵懷寧。

我赤腳踩在地毯上,輕手輕腳走過去,看到他手裏拿著的那本書正是我之前看的《吉檀迦利》,哼,居然拿了我的書!我正準備趁他睡著把書拿回來,不經意間卻發現這個男人的睡顏極為好看,他看上去整個人放松下來,一張俊朗的臉,沒有平日裏的冷酷高深和嬉笑溫柔,只有一派安寧平和,嘴角微微彎起,似是夢到了美好的事情。我折身回到沙發邊,拿起毛毯過去給他蓋在身上,看他沒有醒來的跡象,然後輕輕走到書桌邊坐下,鋪開畫紙,拿起鉛筆,揮筆畫來。我的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惡作劇的想法,一邊觀看邵懷寧的睡姿,一邊畫著。天助我也,當我畫好最後一筆時候,邵懷寧睜開了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我心裏一抖,面色平靜,我故作鎮定的擱下畫筆,迅速將這幅畫卷起,如往常那般放進抽屜裏面。

邵懷寧醒來,並沒有什麽不自在的樣子,他在椅子上坐端正,把書放到近處的小桌上,然後把毛毯疊好,起身放到沙發一角。

“又要開始畫了?“邵懷寧走過來。

“不,今天來簡單點的。“我點頭,慢慢磨墨,然後從筆架上將毛筆取下來,我決定今兒就寫字吧。隨興寫了一首詩,李商隱的《錦瑟》: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當我寫完這首詩,邵懷寧就問起我感冒的情況,言辭關切。我一挑眉,想不到他竟然知道我感冒了,據實相告正在康覆之中。

景夏的演唱會即將拉開帷幕,安素寧也就在這天分赴北京了,我們約好一起進晚餐。於是,當邵懷寧在知道我晚些時候要出門時,自告奮勇的表示要送我前往。安瀾和阿羅這幾天都在天放那邊,我沒有通知他們過來,就接受了邵懷寧的好意。

我和安素寧約在一家風格獨特的西餐廳,這家餐廳的意大利菜味道很正。餐桌上我們面對面坐著,我們聊著彼此分別後的各自所遇見的各種有趣的事情,一邊喝紅酒,天南海北的聊著,興致高昂。後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安素寧朝我舉著酒杯,晃了晃酒杯,口中說:“你喝太多了,不應該再喝了。“

“不多,今兒開心,特開心,我們還從沒在北京城喝過酒呢。“我擺擺手,慢吞吞的說完話,又喝了一口,然後笑起來。

“你有心事。“安素寧說罷繼續喝著酒。

“試問這世間誰人沒有點兒心事啊。心事,很妙,很妙。你就要結婚了,恭喜你恭喜你。幹杯。“我笑嘻嘻的給自己倒了酒,舉杯。

不知不覺晚餐竟然吃了四個小時,我和安素寧兩人竟然喝了整整兩瓶酒,我們還打算再開一瓶酒。這時安素寧的隨行人員過來,阻止了侍者繼續開瓶的行動。

“小姐,你已喝太多了。“不知是雷克還是雷諾的男子俯身輕聲在安素寧的耳邊說。

“不多,讓他繼續開。“安素寧擡頭,沖男子搖搖手指,臉上帶著平靜而愉悅的微笑。

“繼續開。“我覺得頭有點兒昏,但是還是讓侍者繼續開了第三瓶酒。從頭到尾,我都面帶笑容。

“我讓天放來接我,我們喝到他來為止。“我對安素寧說。

“好,一言為定。“安素寧點頭。

我一邊笑著一邊從旁邊的位置上的包包裏拿出手機,撥通了天放的電話,告訴他我在某間餐廳用晚餐,喝了點酒,讓他過來接我。

“看來你還蠻清醒的嘛。“安素寧朝我笑著。雷克和雷諾見狀,別無他法,他們又不能將安素寧打暈帶走,只得在旁邊的一桌坐下來,時刻註意我們這邊的情況。

“我就這樣。“我回以一個笑,以左手肘撐在桌面上,左手掌托著下巴,右手握著酒杯。

我們繼續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任那個見到此情此景的人都不會猜出我們已經喝了整整兩瓶紅酒了,我們並沒有醉,至少我沒有。我們還說到那張登在雜志上的照片。我還問到安素寧什麽時候會回法國,我可能又會去一趟。安素寧問我是不是要去和海格先生說清楚。我回答我和他沒有什麽還需要說清楚的。安素寧顯然不相信我的說辭,她指著我笑得意味深長,說:“左諾我們走著瞧,你們倆絕對還沒完,相信我。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到時我還要討上一杯喜酒。“

“誰念念不忘了?他?還是我?“我搖搖頭,否認了,然後喝了口杯中酒。

“那你就找一個啊,追求你的人可不少,例如剛才送你來的那位,我看他相貌端正,對你的情意,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你看,送你的那位來了。“安素寧說著說著就指向我的背後。

我順著她的手指,轉頭看去,果真看見邵懷寧走了過來,他穿了件白色襯衣和卡其色工裝褲,面帶淺淡的笑容。

“可能是來用餐的啦,你就別亂猜了。“我看了一眼,皺起眉頭轉過頭,左手掩口,微微打了個哈欠,把杯中酒喝了個幹凈,將杯子放在桌上,右手拿起酒瓶先給安素寧倒酒,然後給自己倒。

“左小姐,“邵懷寧還是走到了我們這桌邊上,當他看到桌上的空酒瓶時,臉色有些微沈,”你重感冒未愈,不可多飲酒。“

“多些邵先生關心,今兒我難得高興,必須喝的高興。喝完這瓶就走。“我擡頭,看著他笑了,說完徑自喝著酒。

“那不知我是否有幸也來喝上一杯?“邵懷寧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我。

“你要喝自己點。“我看了他一眼,就看向安素寧,舉杯。

邵懷寧當然沒有真的招來侍者點酒,可是他就靜靜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看著我們喝酒。

我看著此情景,頗為無奈,你說你邵先生和我們都不熟,居然就這麽坐在這兒看我們兩個女孩子喝酒,實在有些不像話啊。不過我此時頭昏腦漲的,還勉強撐著,也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這些事情了。

我和安素寧繼續靜靜的喝著酒,偶爾說幾句話,顯然我們都醉得不輕。幸好,天放很快就來了,他步履匆匆的,神色頗為焦急,一看到我還在喝酒,上前一步伸手奪過我手中的酒杯,“諾兒,你喝多了。我們回去。”

“我好得很。”我笑嘻嘻的。

天放朝對面的安素寧點頭致意,“安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有人送我回去。”安素寧搖頭,指了指一旁的雷諾雷克。

“那好,改日再拜訪安小姐。我先帶諾兒回去了。“天放點頭,”邵先生,你也在這兒,多些你送諾兒過來晚餐。“

天放扶起我,伸手抓起我的包,往餐廳外走去。

“我們下次再喝。“我還頻頻回頭對安素寧說。

“你怎麽才來啊?好慢。我們都快喝完第三瓶酒了。你太慢了。“我步履不穩,口中念念有詞,靠在天放的身上。

“怎麽跑來喝酒?“

“呵呵,接風洗塵啊。“我一開口,酒氣鋪面,差點都暈了我自己。

“我還沒喝完呢,我要回去繼續喝。“

“乖,我們回去再喝,好嗎?“

“不好。“我搖頭,打了個哈欠,頭更暈了。天放扶著我坐上車,給我系上安全帶,我歪坐在車椅上,睜著眼睛,盯著車窗外,什麽話也不說。天放好像在和邵懷寧說話。我迷迷糊糊的埋著頭。待天放上車,我轉頭望著他:“天放,和我喝酒吧。”

“你今兒喝多了,改天我再陪你喝,好嗎?”天放的聲音溫和。

“不好。”我搖搖頭。

“那我們回去了再喝,怎麽樣?”天放輕聲哄勸道。

我聞言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車窗外遍布霓虹燈,繽紛多彩,照亮了多少人的寂寥落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