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屬下大臣報上來的消息，達旦眼前一黑，咕咚一聲便仰頭昏了過去。

赫連曜跟雪皇結了盟。

赫連曜算哪個東西？跟雪國搞聯盟？莫不是腦袋昏了？那雪皇也真是個昏君了，居然出此下策？

達旦頭痛欲裂，在床榻上躺了打半日，太醫給開了兩副方子，小太監抓了藥、煮上了參湯，這才恢覆了些精神頭。

皇後聽聞達旦在大殿暈過去，心裏是半喜半憂。情緒摻雜在一起，晦暗不明。

達旦對自己多半是厭惡了，不然也不能如此。先是找來柳如霜擱在自己身邊，後又是叫王美人來害自己肚裏這個得來不易的寶貝龍種。自己好歹也是個雪國公主，是雪皇的親妹妹，達旦到底也該對自己有些尊重的。可反觀達旦一直以來的態度，對自己不是淡淡平平，叫自己好生養胎不要走動，要麽就是從不踏進自己殿裏一步，還美其名曰是保護龍子。

就沖著自己的身份，達旦也該讓自己三分。如今雪皇與那神秘部落的王赫連曜結成共識，表面上兩個地區的掌事人結了弟兄，實際上也還是雪國吃了些虧，雪皇還把自己的王姓分一半給那赫連曜，讓他硬是做了這異姓王。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蹊蹺？或者說，自家兄長寧願把半壁江山拱手讓人，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到底是怎樣的錯綜覆雜？

實在難辨。

“娘娘，娘娘——”殿門走進來兩個人，皇後卻並未擡頭，只顧自己在腦中思忖。直到貼身的小宮女問了話，皇後這才懵懵之中擡了眼，回了句：“嗯？何事？”

小琉璃低下頭去，軟聲細語道：“娘娘，您方才不是吩咐奴婢，叫奴婢去禦膳房做些補身子的參湯小盅來，奴婢已經叫人準備好了，就等著娘娘去取了。”

聲音軟軟細細，皇後擡起頭，修長的手指捏捏眉心，終於把有關“雪皇”和“異姓王”的字眼拋開，淡淡道：“好，本宮這就去瞧瞧。”

達旦身子虛，此時又突發昏厥，自己作為皇後，一國之母，再如何也爹表現出些溫柔大度的樣式來。禦膳房晌午不做大補的菜肴，一來嫌著麻煩，二來正當午的大補，容易氣血過盛，淌鼻子血。自己還是托了老熟人了，才叫裏頭的廚子燒了烏雞枸杞湯。此時去端來，烏雞湯剛剛好，不誤時候，也不少美味。

琉璃姑娘走近了些，皇後神伸出來右手，隨意搭上了琉璃手裏，琉璃輕輕回握住，皇後一手與琉璃緊握，另一只手自然地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稍一使勁兒，整個人便輕巧立了起來。

肚子裏有了個三四個月的寶貝蛋子，到底還是得多加註意些的。

這個孩子，不論男女，在他未曾親眼見過這個世界之前，他都是自己手中最重的砝碼，最厲害的王牌。

要生，還要安安穩穩地生下來。

三兩個宮女走過來，一個端著洗漱的金盆，一個手裏托著掛巾，琉璃走過來，道：“娘娘，今日外頭悶了些，娘娘還是先洗把手，再去也不遲。”

皇後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便把手伸進盆裏，輕輕搓了兩下。凈了手，掛巾已經在手邊了，皇後慢慢擦拭幾下，才道：“行了，時候也不早了，該去陛下殿裏瞧瞧了。”

一個大膽些的宮女多嘴道：“娘娘如此掛念陛下，這夫妻真是比翼鳥，連理枝啊。真是叫人艷羨。”

聞言，本來臉上沒什麽表情，皇後唇角瞬時塌了一半，冷冷盯著這開口的宮女，話卻是對著琉璃說的：“這下人，沒有主子的意思，也能隨便開口了？”

小宮女趕忙跪下認罪：“娘娘娘娘，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話裏帶著顫音，想來也是嚇到了。

皇後問了一句，琉璃忙俯下身去，道：“娘娘莫氣。小心動了胎氣，再影響了寶寶，那就得不償失了。”

皇後剜那宮女一眼，氣沖沖道：“走吧！”說罷便自顧自走到前頭去。

幾個宮女忙跟上去，這犯錯的小宮女還在地上跪著呢，琉璃卻是輕嘆一口氣，道：“清風，你不該亂講話啊。皇後娘娘和陛下，怎麽能是我們這些人輕言妄論的？宮裏戒備森嚴，條條框框頗多，你若還想在宮裏待著，就閉上嘴，只聽只做罷。”

還未到晌午用膳的時候，禦膳房裏卻已經是一片熱氣了。出鍋的糕點各色各樣，都是按照各宮娘娘們的喜好來的，抹茶的綠豆的槐花餡兒的，一應俱全。

皇後慢吞吞踱步進來，跟掌事的人打了招呼，便叫手下的宮女把一整鍋的烏雞湯端走了。從禦膳房到達旦寢殿，這一段路可不算短。皇後在前頭走著，還不忘囑咐身後的丫頭：“都動作輕著點兒，摔了這湯鍋，我拿你們去涮肉片。”

說罷，眼睛微微下挑，睨了小宮女一眼。

達旦的寢殿從來都是爺夜夜笙歌，此番被一個赫連曜攪了心思，達旦自然也失了與妻妾玩耍的興致。昏過去倒是無大礙，只不過是當時心裏一急，腦袋一昏，腳下才一下子失了平衡，咕咚倒地。

此刻人醒過來了，已經是在榻上歇著，一手端著床頭邊的金盞盤，另一只手捏著裏頭剛洗凈的葡萄，一粒一粒往嘴巴裏投。

這邊，皇後帶著隨行幾人，正浩浩蕩蕩朝著這邊過來。

門口的小太監打老遠便看見了皇後娘娘帶著一眾人過來，小眉頭一皺，便急匆匆跑進屋裏，去給達旦報告。

“皇上，皇上——”小太監慌裏慌張的，氣息還有些喘不勻。

達旦瞥他一眼，皺皺眉頭道：“得得得，瞧瞧你這是什麽樣子！什麽事兒啊？就叫你如此慌張！？”

小太監在榻前立住腳，還來不及喘口氣兒，便急道：“娘，娘娘，皇後娘娘來了……”

這回輪到達旦愁眉苦臉了。他停住了手裏的動作，把盤子使勁兒一摔，有些恨恨道：“她來？她還有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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