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柳如霜信誓旦旦的模樣，赫連曜啞了半晌，手不自覺握成了拳頭，手臂上青筋爆出，剛勁的肌肉紋理頓顯。

“霜兒，此事，怕是你想當然了。”斟酌了許久用詞，赫連曜擡起手來，擋在嘴邊，輕咳一聲道。

“雪國皇帝並不是什麽冤大頭，何況此事關乎雪國名譽利益，這……恐怕難成事。”

靜靜聽赫連曜說完，柳如霜不為所動，反問他道：“我想當然？事情還不曾試過，你又怎會知道是我想當然？”

如此咄咄逼人，赫連曜看著眼前的女子，的確是與從前大不相同了。唯一不變的，還是她的決絕，堅定，從容不迫，不被任何人的意見所左右。

兩人眼神在空中相接，赫連曜看到了柳如霜眼裏湧動的不明色彩。

他擰著眉，實在不明白柳如霜為何因為一個達旦便出了如此主意。

“好，那你說，你來說說，我來聽聽看。到底是什麽好主意好法子。”赫連曜無奈，在柳如霜直逼的眼神下敗下陣來，頹在桌邊的椅子裏，無可奈何地說。

柳如霜跟他面對面坐下來，眼神裏寫滿認真：“聽著，我沒有多少時間了。達旦派我過來打探消息，我這許久沒有回去，他必定會起疑心。”

赫連曜淡淡擡眼，眼睛在無聲地發問。

所以呢？

柳如霜繼續道：“皇後乃是雪國公主，在雪國舉足輕重，她這一支力量，我們必須完全拿到手。達旦本就對雪國有所忌憚，如今雪國吃了你軍的敗仗，達旦便有些心高氣傲，對皇後也有了二心。”

赫連曜問道：“然後？”

“然後，我們若是與雪國結成聯盟，達旦便多少會忌憚些。我們得勝的勝算，也多少大一些。”柳如霜盯著赫連曜，一字一句道。

夜深了不少，月色也更濃烈。

柳如霜看了看帳外，撂下一句：“好了，我該回去了。至於你願不願意按我說的來，那就隨你吧。”

話音未落，人便消失在了帳子裏。

看著空空蕩蕩的帳子，赫連曜突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方才柳如霜果真是來過了嗎？莫不是自己的黃粱一夢？

恍惚間掐一把自己的臉，是有些疼。

赫連曜自嘲地笑笑，看來，明天就要回國的計劃怕是要耽誤一陣了。

雪國是東荒四大國之一，國土面積不大，人口卻是占了四國總人數的近半。國力昌盛、人口繁多的小國，卻唯獨在軍事作戰上屢次不占優勢。不知到底是雪皇不重視，還是雪國真的是國力漸衰。

要見雪皇並不難，可要說服雪皇與自己結盟，怕不是易事。

深深嘆口氣，赫連曜吹熄了桌上的油燈，伴著皎潔的月色，傾身躺在了床邊。

柳如霜匆匆回去了大夜的營帳，達旦正在帳子裏蒙著眼小憩。柳如霜躡手躡腳退出去，心裏悄悄嘆了口氣。

第二日，雪國大殿。

雪皇端坐在高位，殿前眾位大臣分列兩邊，正上著早朝，挨個給雪皇報告近來的民生財政情況。雪皇摳著袍子上的金絲線，百無聊賴。

前幾日與邊疆的無名小卒對戰，自己堂堂一個東方大國，居然被那人帶的兵打退了。軍費也花了不少，最後到底還是落得個錢人兩失。越想越氣，雪皇又哪有心思來聽大臣做這些枯燥的報告。

“陛下，陛下？”

正想著旁的，雪皇猛然聽見有人叫自己。

“嗯？何事？”雪皇緩過勁來，“愛卿可是有要事？”

正說話的老臣默了片刻，才道：“陛下，宮外有人求見。”說罷，老臣小心地瞧了瞧雪皇的臉色，繼續說道：“方才李公公通報了，陛下也未給答覆。”

“哦。”雪皇淡淡答應一聲，“既是有人來，那可是有什麽要事？若不是要緊的，就快快退下吧。朕還有些頭痛。”

老李太監忙道：“皇上，皇上不可啊。這宮外來人……這來人……”

雪皇濃眉一皺，“李公公，你從前可不是這樣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何人，快報上名來！”

無形中一股壓力，李公公咽了兩下唾沫，小心道：“是，是邊塞那撥兵的頭兒。”

“什麽！？”雪皇頓時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只覺眼前一黑，差點兒沒在早朝上昏過去。

“他也還敢來？！”雪皇咆哮一聲，濃眉橫成一條線，唇緊緊抿著。底下一眾大臣也紛紛低聲討論著。

“是啊，他怎麽敢來這。皇上到底還是個國君，他一個不知名的山野混子，真不知哪裏來的膽量。”

“喲，可別這麽說。咱們雪國幾次吃了敗仗，這人家來，也保不齊還是來宣戰。”

“可他這都勝了，還想要什麽？”

……

“好了！”雪皇一聲怒喝，底下大臣頓時沒了聲響。

雪皇陰沈著臉，回頭對李公公道，“叫他進來。”

還就不信了，看看他一個外來人，敢在自己的國土上撒什麽野。

李公公應了一聲，正欲出門宣人進來，只見大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金燦燦的日光照射進來，給來人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雪皇，別來無恙。”

一襲深色袍子，腳上蹬一雙直筒靴子，赫連曜推門而入，好不拘謹，對著雪皇的位置，穩穩鞠了一躬。

雪皇遠遠瞧他一眼，心中瞬時想起來自己被他打落的幾萬精兵，氣不打一處來，氣惱得很，恨於是恨道：“退朝，退朝！”說罷便不再看赫連曜一眼，匆匆進了後院。

赫連曜微微擡了擡一邊眉毛，笑了一笑，便緊跟著去了。

李公公倒還明事理，帶著赫連曜一同前去。

幾個大臣可是不敢不動，雪皇都下了命令了，怎敢不回去。

有三兩個作勢要離開，被有經驗的老臣攔下了：“莫急莫急。皇上也是正在氣頭上，若此時咱們個的真回去了，他怕才更惱怒。”

“那，那該如何？”不明所以的小官楞楞問道。

老臣撚一把胡須，道：“這人來找皇上，必然不是小事。咱們就在此侯著，反正離著晌午也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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