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姑姑在前開路，皇後娘娘拖著肚子，最後還跟著一直默不作聲的柳如霜，一行人慢悠悠回了宮。

回去已是到了傍晚日暮時分，皇後在半道停住了步子，吩咐道：“玲瓏，天色不早了，去禦膳房，把本宮今日的燕窩粥端來去吧。”

聞言，身後的小丫鬟福了福身子，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皇後又看了看身側的子墨，道：“子墨，去把本宮在禦匠坊擱置的幾件錦衣拿來吧。已經送去給繡娘繡了十來日了，也該完工了。”

子墨欠了欠身子，回答道：“是。想來也是該給娘娘做些新衣裳了。如今天慢慢轉了涼，何況娘娘的肚子也是一天大過一天，奴婢還是去找匠坊的姑姑來，給娘娘貼身裁量，做幾件新的合適的。”

皇後道：“也好。還是你想的周全。去吧，本宮再走一走。”

子墨瞧了兩眼身後的柳如霜，有些欲言又止：“娘娘——”

皇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瞧見了柳如霜，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道：“不必擔憂了。這還是在宮裏，給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對我這一國皇後做些什麽來。放心吧，快去吧。”說罷，還寬慰似的撫了撫子墨的肩膀。

子墨無奈，只得去了。

一時間只剩下了皇後和柳如霜兩人。皇後目光看向遠處，淡淡道：“走吧。”

也不提人，就這麽平淡一句。柳如霜聞言擡頭，皇後卻也並不看她。無奈，只得跟著皇後身後走著。

禦書房後有一片大花園，禦花園正中，是一片鯉魚池塘。如今天已入秋，池中的蓮花只剩下了黃綠色的花梗，早已沒了往日的生機。

皇後在池邊的亭子停住，慢慢坐到了臺子邊上。看著池中的斷藕殘花，靜默感慨：“這花無百日紅，人也無百日新啊。大家都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卻不知，舊人早已是，哭的淚都幹了罷。”

一番慨嘆，柳如霜卻在一旁不知該說些什麽。方才她瞧這副情形，還以為這皇後娘娘心思細膩，受不得皇上當著自己的面兒做些不雅之事，要來這塘投河呢。

如今瞧起來，該是自己多心了。

正胡思聯系著，皇後突然把話峰轉到自己這邊：“柳姑娘，今日之事，你可是該給本宮一個交代？”

交代？你要什麽交代？你想聽什麽樣兒的交代？難道要我說，是你的丈夫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我不成，反被你這個正宮娘娘逮個正著？

柳如霜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忍不住腹誹。

見她持久不發話答話，皇後卻是失了耐心。

“怎麽？不願意說？不管發生何事，你但說無妨。天塌下來，還有本宮給你頂著。”皇後似在寬慰，煞有介事地撫了撫柳如霜的肩膀。

這下柳如霜可是找到了發洩口，撲通一聲跪在皇後腳邊，抽噎道：“娘娘，娘娘，我是被冤枉的啊！我是被冤枉的啊！事情並非娘娘所見那樣！娘娘，娘娘可要給我做主啊！娘娘！”話畢，柳如霜還擦拭了下眼角，似乎有萬千苦楚說不出。

皇後雖也不喜柳如霜，對她頗有成見，但也深知達旦那個性子。若不是達旦對柳如霜心懷叵測，必然不會叫她近了自己的身。更何況還是以診治的名義，叫她親自去了禦書房。

皇後輕輕嘆了口氣，道：“柳姑娘，本宮知曉你的脾性，雖然人是頑劣一些，可本質並不壞。好了，本宮信了你。不過此事……”皇後頓了一頓，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娘娘但說無妨，不管如何，還請娘娘信任我才是。”柳如霜擡起頭，抽噎著道。

皇後這才婉轉道：“此事關乎你一個女子的身份名譽，即便是皇上他不在乎，你清清白白一個女子，也不能擔了這個不恥之名。”皇後小腹微隆，她手輕輕覆上，一下一下慢慢摸著，繼續道：“皇上他性情便是如此，都說這後宮三千佳麗，皇上雖不至如此，可到底也是一國之君，見慣了宮裏娘娘們濃妝艷抹的臉蛋，有時興起，見著宮外的白嫩清水，怕也是會動些心思。”

言下之意，還是柳如霜你自找苦吃，不然達旦怎會專挑了你去？

柳如霜聽得明明白白，心裏明鏡兒似的，面上掛了一抹冷笑。只是她微低著頭，臉被額前的碎發擋住了大半，任離她如此近的皇後也看不出端倪來。

話畢，長久的一陣靜默。皇後不發話，柳如霜也沒有動靜。只聞得池中猛然躥起一尾魚，在空中翻騰兩下，便又掉入池裏。

落日餘暉慢慢深了，夕陽的光照灑在水面上，溫暖而晶瑩。池面波光粼粼，微微閃著亮光。

半晌，皇後率先打破了沈寂。

“柳姑娘，早就聽聞你醫術高明，精通醫藥義理，對人的體格脈絡十分了解，本宮正有一事相求。”

柳如霜微微欠了欠身子，回答道：“娘娘直說便是。能為娘娘分憂，乃是我畢生榮幸。”

皇後道：“好，既然如此，那本宮便說了。”修長的玉指芊芊，皇後緩緩道：“宮中人多眼雜，難免出些幺蛾子。本宮身為六宮之主，自然是要管好這些雜事。只是，本宮現在身懷有甲，必得好生愛惜。宮中妃嬪哪個不是對待皇上虎視眈眈？懷了皇子，便是了人上人。本宮倒是不怕這些，怕就怕，這得來不易的孩子受了奸人所妒，無事便罷，若真是一個不妨，有個一星半點的傷害，那本宮也是受不住了。”

柳如霜靜靜聽著，算是明白了這皇後娘娘的意思。

自己身子弱，又懷了龍胎，自然得萬般小心。宮裏的娘娘個個兒都是好鬥的主戶，若一個不慎，還真有滑胎死胎的可能。哼哼，我拼命愛護你這孩子還來不及呢，怎會叫人害了他？

柳如霜心中冷笑，忙道：“明白了，娘娘。我必定使出萬般力氣，護這孩子周全，幫助娘娘順利誕下皇子。”

皇後見她如此上道，唇角有了一絲笑意，道：“好，你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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