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裏。這韓子昀苦心經營東蠻國數年，勤於政事，關心民間疾苦，日日挑燈夜戰，巴不得把禦書房所有文書竹簡都痛痛快快吃進肚裏，好成就他這個東蠻新皇的一世英名。

幾年來的辛勤努力倒是沒有誰瞧見，可他把一個女子帶上朝廷，可是全天下都知曉了。

且不說東蠻各郡到處議論紛紛，即便是周邊的不少小國，也聽聞了這個大事件。

赫連曜安插在東蠻的密探，一聽此事，心覺必有蹊蹺，當日便飛鴿傳信，把消息轉告了赫連曜。赫連曜兩只指頭捏著那薄薄的一張小紙條，眼神渙散。

這韓子昀從不輕易作出些大逆不道之事，如今竟違背常理，帶一個女子上朝聽政，這其中必有些難言之隱。自古女子就不該參與政事，當年林氏政權的秦後垂簾聽政，不知是老天降罪還是這秦後有恃無恐，竟主動去攻擊西域的匈奴部落。最後大周國硬是被匈奴打得潰散不堪，一下子被滅了國。因此這女子聽政，便一直是個禍國殃民的壞事兒。

聯想到前幾日柳如霜莫名失了蹤跡，派出去的精兵四處查訪探尋，也不曾有半分消息。赫連曜把兩事連在一起，心中的那分不確定卻是愈加的清晰。

當夜便打定了主意，第二日一早便啟程趕往東蠻，不帶侍衛精兵，就只帶著兩三個隨從，以微服出訪的名義，到東蠻覲見皇帝。若是韓子昀有些膽魄，便絕不會把自己拒之門外。

第二日，天蒙蒙亮，赫連曜早已跨在高頭大馬上，身著樸素，頭上簪一只木簪。即便是這身打扮也沒有減弱他絲毫的威風，瘦削的俊臉展露無遺，一雙桃花眼勾人心魄，細細品來，那其中的時候凜冽之意卻又叫人膽戰心驚。

身邊兩個心腹化成小太監的模樣，青衣布鞋，也是一身質樸的裝扮。赫連曜回頭命令一聲:“可是準備齊全了？”

兩人迅速高聲回答:“是！老爺放心便是！”

赫連曜滿意點點頭，昨兒告訴他兩個，出門在外，他倆就是齊老爺的小廝，自己就是個做生意的大老爺，如今去往東蠻國，查看在東蠻的布匹生意。

赫連曜不再多說，狠狠拍了拍馬屁股，一聲氣沈丹田的大喝發出，馬兒如同離弦之箭，奔馳在廣闊的大道上。

此時東蠻國人心惶惶，青河王等一眾反動勢力剛剛下臺不多時，人人都唯恐皇帝再來一次“大清洗”，把反對勢力一網打盡。到時，受害的可不止是這持反對意見的人群，哪怕是普通的民眾，也會受到牽連。

青河王一死，手下的各路勢力立馬開始紛紛轉向。不少選擇了向皇帝投靠，暫不說名聲好壞，起碼能先保住了大命不死。另一波人可就不這麽打算了，一心不可侍二主，此番你背信棄義，青河王不過是剛倒了臺，後腳便著急著另尋出路，這一次能棄了青河王，下一次誰能保證你又不會棄了皇帝的意思，另投他主?向皇帝認錯，似乎不是；可按兵不動，也不是。這可急壞了不少人。

青河王是當初東蠻皇帝暗自欽點的，要協助當時還不過五六歲的韓子昀。待韓子昀過了及笄之年，皇位自然是小韓子昀的。韓子昀卻絲毫不知情，甚至從不敢肖想這遙遠的皇子之位。哪知世事難料，自己當了這一國之君，如今也有三年之久了。青河叔父開始的確對自己幫助頗多，帶兵作戰，修建水利設施，改革政治經濟舉措，大力發展百姓生產。短短半載，這改革便成效顯著。本以為叔父是全心全意為了自己，為了東蠻的大好前程，不想他卻是心懷不軌。他想要的，可不是什麽六部大臣的高官厚祿，這至高無上的皇權，才是他最終的目標。

奈何自己還是羽翼未豐，朝廷超過半數的文武大臣，都曾被青河王收買過，有些立場還算堅定，可大半數的都是見錢眼開，給些好處便不知東西南北了。如今青河王一派勢力傾覆，朝野之中勢力瞬時分撥。這軍政大權並不只在皇帝一人手中，關鍵事務的決策，大多數時候還得看各個大臣和尚書郎的意見。

韓子昀想著，心裏煩躁又苦悶。

東蠻離著大齊臨陽距離不短，此次前行，赫連曜多半是思人心切，未做好完全的準備。從早晨出發，一路不曾歇腳，這會子到了傍晚，終於是到了東蠻東部鄰著大齊的國界之處。只見該處分列兩隊軍兵，一派威嚴。

兩個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吃驚。

“老爺，這守衛還比較森嚴，您看……”一個侍衛忍不住開口。

赫連曜淡淡一笑，鬼魅表情在嘴角漾開:“我們又不是來打仗的，管他森嚴與否。”

說罷，回頭瞄了兩眼，“走吧，記住了，我們是來考察生意的，其餘的，一概不管。”

兩人點頭應和。

很快通過了盤查，三人下了馬，把韁繩攥在手裏，向著喧喧鬧鬧的皇城中心出發。

宮裏倒是沒有什麽異樣。大家各司其職，安穩生活。

柳如霜正覺得煩悶，自己莫名就被傳言傳成了國母不說，還要被帶上“紅顏禍水”的罪名，她可不想背負了這麽個罵名。於是她思前想後，若想制止傳言，首先要了解傳言的出處。打定了主意，柳如霜便趁著傍晚，宮裏侍衛人心松動，混跡在一眾小太監後頭，跟著出了門。

小侍衛在與皇宮一墻之隔的文化街角租了間客房，三人委屈住在一間。待三人落了腳，赫連曜安排兩人去打探打探附近小店的消息，自己則是馬不停蹄地趕去了皇城。

東蠻皇宮的建築模式是全國頂尖的工匠師鑄造，皇城在最外圍，裏邊包著宮城，宮城之內還修築了兩條渠道，以便排水。赫連曜走在皇城邊上，沿著渠道一路向北。

柳如霜正出了宮門，在宮城外頭游蕩。已經到了傍晚，天漸漸黑下去，大部分人家都開始了一天當中最後的歇息。柳如霜一邊隨意轉著，一邊拿腳踢著路邊的石子兒。

夜間星光彌漫，赫連曜瞧見前不遠處過來個人影。這渠道處小路狹窄，一不留神興許就要掉進溝裏去。赫連曜正要讓路，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擡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人邊走邊耍，腳下在踢踏著什麽東西。那人身著男性衣衫，卻明顯不是個男人骨架。赫連曜謹慎地瞇了瞇眼，突然停住了腳步。

柳如霜一直自顧自低頭走著，直到頭狠狠碰撞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實在不好意思，這位仁兄，我......”

柳如霜擡起頭，目光由平淡變為錯愕，還有一瞬而過的不解。

赫連曜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女人，道:“玩夠了，就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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