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漫步一陣，從腳底傳來涼意。柳如霜轉身回頭，幹脆回到了帳子裏。

兩個極為負責的小兵還立在營帳前，沒有離去。柳如霜擺擺手，叫他們都下去歇著了。

天一點點亮起來，帳子裏也被照得一片亮堂。赫連耀也還未回來，柳如霜倒也沒多想，只當他是去了哪個將軍那裏，商量之後打算。

帳子裏的暖爐還有些溫熱，爐壁上糊著一層土，柳如霜在暖爐前揀了幾塊木炭放進去，利用爐壁裏最後的一點熱度來灼燒木炭。

帳子裏有些亂，柳如霜撓撓頭，看著榻前的混亂，她又想起了昨夜兩人的瘋狂舉動。光是想著，竟也還有些面紅心跳。

柳如霜甩甩頭，想把這樣不正經的淫穢思想給剔除了去。暖爐慢慢燒起來，給帳子帶來了一陣陣的暖意。她脫了毛皮大衣，起身去拾掇書桌和床榻。

日頭慢慢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從慶安門這處遠遠望過去，一輪橙紅的紅日緩緩探出了頭。日光還不算熱烈，全部的熱量都用來融化積雪，顯得愈發冷了。

天也隨著慢慢亮起來，一夜風雪過後的土地，連空氣裏都帶著新鮮與熱烈的味道。

天都亮了，卻還不見赫連耀的蹤影。柳如霜有些擔心了，這是去哪兒了？

一夜歡愉過後，拋妻棄子了？

正疑惑著，突然聽見門外有急切的腳步聲。

原來的方策。

門前沒有士兵守衛，方策沒法兒讓人通報，但又不好直接闖了太子殿下的營帳，只好在帳子門前大著嗓門道：“太子爺，太子爺！臣有事稟報！太子爺！”

說罷自己便低聲嘀咕，這個時候了，太子爺還沒醒過來？睡大了吧。

冬日雪後的清晨，刺骨的寒冷見縫就鉆，一點一點滲透進衣裳裏頭。不管裹得多麽厚實，總是會有涼氣從四面八方趕來。

方策搓搓兩手，又朝著手心裏呵了幾口熱氣。溫熱的呼吸帶來一股股熱氣，遇著冰冷的溫度卻猛然變作了一陣看不見蹤影的白煙。

搓搓手，跺跺腳。今年的冬天真是冷啊。

柳如霜忙在帳子裏應答：“方將軍快進來吧。外頭怪冷的。”

方策先是楞了一下，接著便反應過來。太子妃跟太子爺住一起，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想著想著便笑了，現在哪還有空去關心這些情情愛愛的。

接著大步走過去，朗聲答到：“是！臣這就進來了。”

還好自己早早兒地在爐子上燒了壺沸水，這個時候也好給方策泡杯熱茶暖暖身子。

柳如霜摸了摸茶壺壁，卻被狠狠地燙了一下子。猛的縮回手，一陣鉆心的灼燒感從手指頭上傳過來，柳如霜趕緊吹了吹。

方策已經掀了門簾，又細心地給拴在了門後。看見柳如霜坐在暖爐邊上，正吹著自己腫的發紅的手指，笑道：“太子妃被燙著了？”

柳如霜有些不好意思地擡眼望過去，幹笑了幾下，點了點頭。

方策大氣坐下，說：“待這股子疼痛感過去了，再拿雪水塗一塗，不用多大會兒就行了。”話畢，又摸著黑後腦說：“太子妃精通醫術，卻還是避不過這些小病小災啊。果然是醫不自醫。”

柳如霜點點頭，被人理解的感覺真好。

兩人坐了一陣，這小小的插曲，差點叫方策忘了自己此次來的目的。

方策措辭一陣，趁著柳如霜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又環視一圈營帳，卻不見赫連耀蹤影。

眉頭蹙起，方策慢慢開口問道：“太子妃可知，太子爺去到哪處了？”

柳如霜沈浸在自己被水壺燙傷的疼痛之中，還附帶著一絲沒給方策倒一杯水的愧疚。聽見方策問話，先是楞了一陣，仔細反應了方策的問題。

“啊？太子他……”

柳如霜下意識地去看帳子，看到一半便停下了，笑著道：“太子他不在。想必是去了吉瓦將軍那處有什麽事情須兩人商議吧。”

聞言，方策的臉色微不可聞地變了一變。

方策慢慢開口：“臣方才去了吉瓦將軍那裏，卻未見將軍與太殿下。”

手指沒有一開始痛得鉆心了，柳如霜收回來慢慢揉捏了一陣，不經意回答道：“哦？既是如此，那兩人到何處去了。還藏起來不見人了？”

柳如霜半開玩笑的回答並沒有撫平了方策眉毛的糾結，他沈吟片刻，道：“只是，太子殿下與吉瓦將軍如此早的便不見蹤影，不知會不會……”

柳如霜猛然擡頭，似乎也嗅到了一絲危機感。

她眼神與方策的對上，方策認真地看著她，兩人眼對眼看著對方，柳如霜拍板道：“方將軍！速速傳命下去，全營尋找太子與吉瓦將軍二人！”

方策被柳如霜的氣魄著實嚇了一跳，緩和過後，接著跪下，道：“臣這就傳下去！”

柳如霜補充：“註意，末把這事當做大事喧嘩，先在軍營範圍查看。若還是不見人影，再擴大範圍。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可向外透漏一絲一毫的風聲！”

方策俯身點頭，便大步走了出去。

帳子裏只剩下柳如霜一個人，此刻她卻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心慌意亂。心裏似乎有個巨大的黑洞，在不斷吞噬著他殘存的清醒和理智。

手緊緊撫上心口，柳如霜第一次覺得自己心竟可以跳得如此快。砰砰砰砰，強勁有力，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閉眼，深呼吸，睜眼。

閉眼，深呼吸，睜眼。

如此幾個來回，柳如霜一邊順著氣息，一邊輕輕撫著心口。

但願別出什麽亂子才好。

方策先是回了帳子裏，簡單同胡彪說了幾句，著重強調了是“找吉瓦將軍”，對赫連耀也同樣消失不見事卻只是模模糊糊地一筆帶過了。

胡彪這個人，靠譜是靠譜，只不過還是心直口快，喜歡與人喝酒猜拳，輸了便把自己的所知所想全盤托出，不留一點兒。

東蠻若是把胡彪擄了去做俘虜，靠硬手段許還撬不開胡彪的嘴。若給他一壺熱酒，一塊好肉，他能把晉國八代祖輩給你捋清楚了。

深知胡彪這個毛病，方策也格外小心註意，不叫他多喝。

於是這次幹脆是不多說，只告訴他，太子妃下令叫全軍開展活動。

還好胡彪心思大，想的糙，也沒問問怎麽不是太子爺下命令。既然頂頭上司有指令，那做屬下的，按著做便是了。

胡彪趕忙應下，接著便去準備了。

看著胡彪有些倉促的背影，一股深深的疲憊無力感湧過來。方策捏捏眉心，現在，他和胡彪，可就是要撐起晉軍全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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