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多說，兩人翻身跨上馬，在營地裏找了個出口，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慶安門那邊有東蠻軍駐守，自然是不好走那邊的。阿拉吉瓦熟悉地形，白天趁著安寨紮營的時候便出去溜了一圈，找了個極為絕妙的出口。沒有東蠻兵力把持，兩個人離開倒也還勉強可以。

從慶安門往南一些的地方，前方是一片荒蕪的田地。冬日沒有什麽農作物，田野一片開闊。兩人打算從此處悄悄溜走，一路向南。

深夜，沈寂的西北大地卻突然有些異樣的響聲。遠處高山峻嶺之上，似乎有什麽動物在抒發豪情。赫連耀看了看阿拉吉瓦，後者一臉坦然，說：“怕是外出的狼崽子吧。冬天又冷，沒有食物，許是趁著夜裏，下山來覓食了。”

赫連耀點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晉軍大營，閃亮的燈火已經變成了一個個星星點點的零星，霧氣之中，他漸漸模糊了雙眼。

阿拉吉瓦伸手撫過若有若無的霧氣，笑笑說：“嘿，以前都是許多年不曾有水汽的。西北天幹物燥，哪還見過什麽霧水露水啊。”他慢慢松開韁繩，兩手互相搓了搓，在掌心輕輕呵一口氣，繼續道：“今年怕是，要有倒春寒了。”說完便自顧自嘆息起來：“唉，今年可真是多災多難。被蠻子搶了地，占了屋，現在天氣又越來越冷，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赫連耀卻只顧著看地上，不發一言。

是啊，這算什麽事呢？

自己當上了太子，平步青雲，那又如何呢？曾經信誓旦旦要為晉國百姓做主、為天下操心的他，現在又做到了什麽呢？

一陣頹敗的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赫連耀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似乎並不想一旁的阿拉吉瓦察覺。

兩人悄聲行走了一陣，已經離慶安門有一段路了。

赫連耀問阿拉吉瓦道：“都準備好了？加快速度吧？”

阿拉吉瓦停止了他的傷春悲秋，回頭拍了兩下掛在馬屁股上的兩袋幹糧，又拽了拽兩邊的水壺，朗聲道：“都準備齊全了！走吧！”

許是被他的大聲爽朗所感染，赫連耀也不禁大笑起來，說：“好！有吉瓦將軍在，本王絕對放心！”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振動山河。

赫連耀大喝一聲“駕”，胯下的馬兒應聲而跑，撒開四蹄便飛奔向前。阿拉吉瓦不甘落後，也揮舞著韁繩，嘚嘚嘚的趕著自己的坐騎。

耳邊的夜風呼嘯而來，刮在臉上，居然也有些刀割一般的疼痛。赫連耀緊緊瞇著眼，只顧向前奔跑。心中腦中的一切念頭，似乎都被拋之腦後，而此刻卻只一個目標，那就是奔向未知的前方。

赫連耀與阿拉吉瓦此次的行動，實際上是冒著很大的風險。

自柳如霜入東蠻營地與東蠻太子和將軍商議議和之事，之後赫連耀以晉國太子身份出面，楞是與東蠻簽下了這一紙盟約。

本以柳如霜的想法，是讓晉軍上下假意投降，先給東蠻一些甜頭，比如先割讓小塊土地，或者商議年貢歲幣之事，讓東蠻體會到晉國的誠意。如此一來，東蠻必然會對晉軍放松警惕，趁著東蠻的兵力部署松懈一些，晉軍再一鼓作氣，把東蠻整個殲滅。

想法是好的，只不過並不容易實現。即便是可行，也要耗費更大的精力。

柳如霜與赫連耀談過之後，赫連耀又將此事與阿拉吉瓦商量了一番。阿拉吉瓦自然不認同，這樣風險很大，不光是對晉軍全軍有兵力損失，這樣的不站而降，比戰死疆場還要令人難受。

何況這樣一來，晉國必然處在下風，從此就要被東蠻牽著鼻子走，毫無主動權可言。

但柳如霜已然與東蠻太子韓子昀訂了盟約，赫連耀心裏怪她太過魯莽，卻又不好直說。只好自己出面，以證太子妃所言，都是晉軍思慮周全後才做出的決定。

這樣一來，晉軍已經是處於被動之勢了。

在柳如霜回營後，赫連耀避著她，多數時候都窩在阿拉吉瓦帳子裏，與他商議對策。

最後不知怎的，赫連耀猛然提出要去鄰國請求援軍。

阿拉吉瓦被他的意見嚇了一跳，先不說在這節骨眼上離開軍營的嚴重後果，就單單以去尋鄰國的兵力支援，這樣成功請回援軍的可能性，幾近為零。

晉國雖是東方大國，周邊鄰國眾多，陸上疆域毗鄰東蠻、大陳、月芝、尼泊拉爾，東北海上與扶桑隔海相望。西北則是鄰著大陳和東蠻，這些面積小、人口少的小國，往往依靠著晉國作為他們的依托，為此年年會給晉國供奉物資。不少的香料、漆器、毛制品，甚至帶有異域風情的女子，也是從周邊小國作為禮物進貢進來。

與其說晉國是他們的後盾，倒不如說晉國是周圍小國的債主。同樣是政權獨立，晉國不過是國土面積大了一些，難道僅憑這一點，旁的小國家就要一輩子臣服，做晉國腳下的微不足道的泥土？

不，任誰都不會甘心。

並且西北坊間關於赫連耀的負面流言越傳越光，越說越玄乎，全然是把他刻畫成了一個背棄信義、一心為權的奸詐男子。

阿拉吉瓦與赫連耀細細分析了自己的意見，頭頭是道。每一條都極為中肯，從各個方面對赫連耀的提議進行了頗為深刻的剖析。

赫連耀也聽進去了，只不過，他覺得有必要一試。

“當年項羽背水一戰，破釜沈舟，與劉邦大戰，也是出於這樣的心態吧。”

聽了一陣，赫連耀托著腮幫子，看著阿拉吉瓦帳子裏掛在帳布上的寶劍。

阿拉吉瓦停住自己的心靈灌輸，靜默了一陣，說：“那項羽最後還不是敗給了劉邦，成了敗者，永生不覆。”

說完還用著故作蕭瑟的聲調朗誦項羽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啊！”

赫連耀幽幽道：“那項羽也是經歷了成功的男人。再怎麽說，還有美人在懷。”

阿拉吉瓦撇撇嘴，不置可否。

赫連耀在帳子裏待的無趣，便說自己要去營地裏轉一轉。就是這個空檔，柳如霜被韓子昀好意請了去，說是有事商議。

赫連耀心裏憤憤，不過一會子的功夫，東蠻便說出手就出手。心裏也格外地堅定了想法，東蠻欺人太甚，不得不與他們做最後的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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