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放縱，兩人都疲憊萬分。柳如霜倚靠在赫連耀懷裏，那懷抱溫暖而踏實，讓她不自覺地更加疲乏，不多時便沈沈睡去。

油燈適時地暗了下去，一陣風從門簾處吹進來，把門簾輕輕掀開了一道口。風在帳子裏四處游蕩，燈芯倏地彎下了腰，帳子裏瞬間一片黑暗。

夜風帶來的涼意讓人忍不住去尋找暖熱的來源，柳如霜光裸著小臂和雙腳，感受到上面汗毛林立，便瑟縮著身子，把腳收進毯子裏，整個人向著赫連耀挪動了幾分。

真暖和啊……迷迷糊糊的柳如霜像寒冬臘月裏四處尋找熱源的小奶貓，得到了赫連耀這個溫暖的依靠，便怎麽也不肯撒手了。

士兵在營地裏巡邏的腳步聲一陣蓋過一陣，在西北夜晚的寂靜天空下，顯得格外清脆。

韓子昀疲憊地閉上眼，手撐著額頭，腦中一片理不清的混沌。桌上一盞青銅燈翹著高高的支架，彌散著一片溫柔的橙色光芒。黑與橙紅交織在一起，頗有種雄渾厚重的端莊大氣。

可韓子昀並無心思去看這片光亮帶來的絢麗景色。

無名指上掛著一只小小的指環，千年足金打制，雖然只小小一枚，樸素的指環上卻分外用心地雕刻了些紋飾。一副精致小巧的群雄鬥獸圖栩栩如生，在指間流連反轉。

韓子昀一面慢慢摸著指環凸起與凹槽的坑窪不平，一面想著今後的打算。

外界流言，他已經派人散播了一些，至於能起到多少的作用，還要看赫連耀個人的造化了。

一夜好夢。

將醒未醒之時，柳如霜迷迷糊糊做了個美秒的夢。

夢境裏，晉軍大敗東蠻，赫連耀凱旋歸朝，文武百官齊齊慶賀，舉國上下一片歡騰。永康帝感激赫連耀作為皇子而對大晉的付出，不僅把赫連耀太子之位的俸祿翻了兩翻，還一並獎賞了方策、胡彪與阿拉吉瓦等人。賞金賞銀，田產地契，大將稱號，一概不少。柳如霜作為巾幗女將，在與東蠻軍的多次斡旋中，功不可沒，因此加封“女將”稱號，賜予府邸一座。

之後的路，柳如霜與赫連耀走得順風順水。經歷了西北這一仗，兩人都確定了彼此對對方的心意，心靈相通，比任何表面的融洽都來得更重要。

她與赫連耀相擁而眠，頭埋在赫連耀寬闊溫暖的懷抱裏，像是尋找安全的港灣的嬰孩，蜷縮著身子，卻格外安心。

朦朧中，她模模糊糊看見赫連耀起身給自己這邊拉了拉被褥，還溫柔的親了親自己的臉頰，把自己的手臂放回到暖和的毯子底下。

困意再次席卷而來，讓柳如霜的腦袋混混沌沌。她努力睜了睜眼，卻還是徒勞無功。一番掙紮過後，她索性閉上了眼，又沈沈睡去了。

黑漆漆一片的帳子裏，赫連耀早已穿戴整齊，腳上的高筒黑靴子把他挺拔的雙腿修飾得更長，身上一襲深色外袍，從頭裹到腳。

見柳如霜睡得香甜，赫連耀忍不住小小地腹誹：都什麽時候了，還能睡得跟個豬一樣。

想著想著，自己便笑了。

今夜，還不是自己叫她如此筋疲力盡的。

赫連耀翻了個身，把柳如霜輕輕從懷裏抱出來，然後起身坐起來，拉過柳如霜旁邊的毯子，把柳如霜裹了個嚴實。自己在榻上呆坐了一陣，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起身，決絕地穿衣，梳頭，束發。像是遵循著什麽儀式，赫連耀的每一個動作，都籠罩著一層神聖的光輝。

穿戴整齊，他最後蹬上自己的戰靴，回頭看著還在熟睡當中的柳如霜。

柳如霜睡得很安靜，卻著實叫他心疼。

他很輕很輕地走過去，使勁兒放輕腳步聲，生怕一個不註意便會把自己的公主吵醒。走到床榻邊上，赫連耀俯身，柔柔地親了親柳如霜的臉頰。

如清風飛過田野，給將要開放的花骨朵兒帶來一絲絲柔和的問候。

他又細細看了看柳如霜，似乎觸動了心裏一片柔軟的地方，他咬咬牙，索性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帳子門口。

這一次，他不能再任由事情如此發展下去了。只要有一絲的轉機，他就要付出萬分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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