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皇上欽點的案子，大理寺一眾官員都不敢輕慢。翻找案底，走訪知情人，還在宮中問了幾個奴才丫鬟。

祁妃宮裏的兩個老嬤嬤知道些情況，還有從前太醫院的太醫，也對永王的身子狀況有所了解。一整個白天黑夜廢寢忘食的查找，終於給這“宮內投毒案”下了結論。

報告呈給張呈言，他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最後在末尾的罪責那一欄，工工整整寫下了“有罪”二字。

案子被重新謄寫了一份，當天就送去了宮裏皇上手中。

此時的李玉鳳，已經在牢裏待了一整夜了。大牢裏條件真是艱苦，沒有被褥，只能睡地上。不見天日的屋暗黑地下牢獄，墻皮早已脫落，潮濕悶熱的地面滋生了許多蟑螂臭蟲，還有些不知名的蟲子。

她裹緊了身上的囚服，瑟縮著躲在了大牢一角。

牢裏的獄吏被沒有因為她皇後的地位而對她有些許的優待。李玉鳳苦笑著，既是進了大牢，還指望能吃香喝辣嗎?那些狗仗人勢的東西，不給自己幾鞭子就阿彌陀佛了。

翌日，狀子送到了永康帝殿裏。一整夜，他也沒有睡好。不知是為李玉鳳擔憂，還是什麽旁的緣由。

拆開狀子，他閱了一遍。最後一頁紙上，端端正正地寫著：經大理寺審查確認，皇後李玉鳳，多年來對永王赫連耀實施投遞毒物行為，造成後者身中劇毒，性命垂危。今寺卿審判，定罪犯李玉鳳蓄意殺人之罪。

蓄意。殺人。

四個個字刺著永康帝的眼睛。

他猛的把罪狀書合上，後面又寫了什麽再沒去看。他倚在椅背上，大口喘著粗氣。

沒有什麽話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只覺得，胸腔裏一股渾濁的氣息堵著，讓他透不過氣。

大理寺只把罪狀列了個清明，並沒有拍板給出最後的審判結果。是處死，還是在牢裏待上一輩子？

大理寺判寺不敢說，永康帝不好說。

眼前一片漆黑，永康帝腦子裏有些混沌。待恢覆了些，他叫了人過來。

太監趙明德應聲走過來，奉他命令拿來了綢布絹子。

永康帝拿出一張宣紙來，一字一句地寫下：

今皇後李玉鳳失德，做出傷害皇子之事，罪不可赦。現剔除其皇後之位，終生禁於宮內。未經朕之意見，不可踏出殿門一步。

寫完這幾句話，永康帝重重地嘆了口氣。多少年的夫妻恩情，似乎都被這一紙判書給生生斷了。

做出這樣的決定，他思慮了一夜。大理寺之所以沒有給出定論，就是知道他這個皇帝心裏早已經有了決定。

詔書一出，永康帝再也不想提及此事。他只是讓趙明德把詔書放好了，沒再說別的什麽。

跟在皇帝身邊幾十年，他的秉性如何，趙明德也清楚地很。收好了詔書，他嘆了口氣，說：“皇上，奴才這就去辦。”

永康帝疲憊地倚著椅背，擺了擺手，似乎是在說，去吧去吧。

趙明德退後了兩步，接著大步走出門。他要去的地方，是關押皇後娘娘的大牢。

牢獄裏果然陰暗潮濕，趙明德之前隨著皇帝來過多次，不想這一次，卻是來見皇後娘娘的。

獄司從懷裏摸出一大把鑰匙，嘩啦作響，一陣翻找之後，拿出來最大最重的那一把。“公公，請。”

趙明德一手拿著明黃的詔書，一手拿著沈甸甸的鑰匙。兩邊的東西，仿佛都有千斤重。

小獄吏接過鑰匙，打開了牢門。

牢裏灰塵飛舞，腥味濃重。李玉鳳蜷縮著身子，發絲淩亂，身上的衣服看不出了顏色，整個人像是一只受盡淩辱的獸，包裹著外面的皮，獨自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趙明德輕聲說了句：“娘娘……”

李玉鳳慢慢轉過了腦袋，眼裏不知是什麽感情，只定定地看著他。嘴唇幹裂，雙眼布滿血絲。趙明德突然有些不忍。他理解的不錯，皇上就是怕自己看見了這景象會忍不住，既然如此，就幹脆不要再見。

但還是抖著手，把詔書打開來。

本來坐著的李玉鳳，看見了明黃的詔書，起身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跪了下去。

“皇後李氏，領旨。”趙明德說了一句。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今皇後李氏，罪責深重，罪不可赦。現剔除其皇後之位……不可踏出殿內一步。欽此。’”

一直到讀完詔書，李玉鳳也沒有出聲。沒有抽噎聲，沒有哭訴聲。趙明德低頭看了看還執著地跪在地上的她，輕聲道：“娘娘，娘娘？起來吧。”

李玉鳳雙腿打顫，她努力地站穩了，說了聲，“臣妾……接旨。”

好啊。解脫了。

這謀害皇子的罪責，按理就算是處死也不為過，皇帝許是還念著舊情，只廢了她這皇後之位，保了她性命。該知足了。

盡管她這後半生，要與孤燈冷院作伴，後半輩子待在那淒淒慘慘的冷宮裏，孤獨寂寥地走完這一生。

良久，她輕聲說：“謝……主隆恩。”像是在謝恩，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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