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宮裏太醫院給送來了赫連耀的配藥。

除了一些必要的滋補養生的大補藥丸，主要還是治赫連耀腿疾的藥材。

柳如霜隨手翻了翻，跟平日裏的沒什麽大差別，看了看人參補品的樣子，還是新的呢，想來是皇帝把新貢上的也一並給送來了。

別看赫連耀身子殘廢著，可上天總是公平的，為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也給你打開了一扇窗。赫連耀母親身份低微，祁妃就把他收當養子；腿行走不便，皇帝也給派了太醫按時來給診治。

所以啊，人一定不要隨意估摸自己的價值，只要你是塊金子，即使是埋在沙土裏、掉進水灣裏，也總有綻放光彩的那一天。

只是今天的太醫有些奇怪。

晌午頭韓子昀走了以後，赫連耀就進書房歇著了。若按往常，宮裏的醫院都是湊合赫連耀的空兒，他這個王爺不去宮裏，也沒有太醫專門過來。說到底，赫連耀還是怕露了餡兒。雖說這太醫院也有赫連耀的眼線，但他並無腿疾的事兒，知曉這其中緣由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可今天這個太醫，主動登了門，還專挑了個赫連耀練功運氣的時候。奇怪，真怪。

這太醫柳如霜沒有見過，想來該是太醫院新收進來的學徒。能被派來給王爺診療，一定也是精通醫術，有很富裕的經驗的。

見到柳如霜，這太醫也不拘泥，作揖道：“微臣參見王妃。”

柳如霜點點頭，坐在了赫連耀床榻邊上，問：“這位太醫，我看著著實眼生了些。是新來的吧？”

太醫聞言，答到：“回王妃的話，微臣為李姓，名溫賢。王妃喚臣李太醫便是。”

姓李？總不是李玉鳳的那個李吧？

看著太醫畢恭畢敬的樣子，不像是皇後娘娘那邊的人。臉上沒有什麽異樣的神色，只是躬著身子立著。

李溫賢說：“上頭派了我來，是因這兩日天氣有些潮濕，王爺這腿，最怕濕熱天。”一席話說的滴水不漏，既道明了自己為何突然到府裏來，又說了赫連耀腿疾該註意的事項。一舉兩得，一石二鳥。柳如霜不著痕跡地笑了一笑，這個太醫，很有趣。

柳如霜怕赫連耀會不小心露了痕跡，便對著燕兒使了個眼色。燕兒察言觀色的本事在柳如霜的培養下，可是練就的爐火純青。見狀，趕忙走到李溫賢身邊，說：“既然太醫是奉了太醫院的命令來的，定是不熟悉王爺的診治療法的。現在就跟奴婢走一趟，去瞧瞧原來的太醫給開的方子和診療療程吧。”

李溫賢點點頭說：“也好。微臣初來乍到的，也不大懂王爺的這些習性跟顧忌。那就勞煩姑娘了。”

燕兒笑笑，在前頭帶著路，領著李溫賢要過去。

還沒走出門，赫連耀就裝作難受的模樣，出聲說：“王妃快過來，捏一捏本王的腿。剛睡起來，還真是有些酸了。”

柳如霜應聲過去，並沒有註意到李溫賢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鷙神色。那種眼神，那樣的臉色，絕不是一個仁心仁術的太醫所該持有的。

捏了沒多會，正走著的李溫賢突然回過頭來，開口道：“王妃，王爺這腿是頑疾，臣這就下去，給煎兩幅湯藥，王爺飯後就服下吧。”

煎湯藥嗎？一個太醫，親自來給煎藥……是不是不太合理……柳如霜看了赫連耀一眼，兩人的眼神不期而遇。柳如霜的眼神裏，滿是疑惑和不解，赫連耀卻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

柳如霜眉頭皺了一下，說：“如此，就辛苦李太醫了。”

待燕兒領著李溫賢出去了，柳如霜坐到赫連耀身邊，想問問他方才的表現是什麽意思。赫連耀卻噓了一聲，神秘道：“天機不可洩露。你等著瞧吧。”

“瞧什麽？”柳如霜還有些雲裏霧裏。

“是忠臣還是賊子，一看便知。”赫連耀拍了拍身邊軟軟的床榻，“來，陪本王歇一歇。”

府裏專門辟了一間房給赫連耀放藥材、煮藥，一進去就是滿屋子的藥味兒。李溫賢雖掛著太醫的名頭，其實他有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因此對這藥味，心裏極度的排斥。

燕兒給房裏的小丫鬟吩咐了幾句，不多時，一沓醫藥處方就給送了過來。李溫賢拿起來，忍著沖鼻的味兒，裝摸作樣看了幾張。

不是什麽新鮮難找的藥材，只一味肉芝還比較珍貴。赫連耀的腿疾，多半是他母親在懷著他的時候，身子受了寒氣，沒有經悉心調養，才給孩子落下了病根。

幾味中藥，也是緩解腰腿疼痛的常見補藥，陽氣足，正好能沖一沖體內的寒氣。人的身子，講究個陰陽協調。二者平衡了，身子才能正常運轉。

不光是人體，就算是個朝代也是一樣啊。皇帝大臣跟百姓平衡了，才能治理好國家。但若這臣子從中作梗，那就……

李溫賢瞇了瞇眼，說：“姑娘就先到一旁去吧，臣要認真看看這些藥了。如此，也好給王爺列一個更適合的方子。”

燕兒答應了一聲，接著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李溫賢又露出了那樣駭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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