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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三章風雨交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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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冰跟柳家斷絕了關系,如今又被魏家休妻,她哭喪著臉,身上除了自己攢下的一點私房錢和幾枚鑲金首飾,再無旁的值錢的了。

魏母給的那些銀兩,她很有骨氣地沒有接受。既然斷,那就把關系斷得幹凈。

無奈,自己也無處可去。她甚至還悲哀地想,不然就去宮裏找秋兒吧?念著曾經的情分,說不準她還能給自己個好去處。

想了想又作罷。真是癡人說夢了,換做她自己,也絕不會願意出手相助。

這世道就是如此,沒有誰會體諒你的難處,渡不渡得過倒還是其次,這無人可訴說的苦楚,卻真真兒只有自己知道。

念著母親還是病著,柳如冰便沒有去劉氏那裏問安。若是再提及魏家,她也不好交待。不去看望,也省得再費心編謊話說這些。

在望悅街盡頭處,柳如冰租下來客棧二層的一間小屋,地方不大,但容下她一人也完全足夠了。簡單讓小二收拾一番,柳如冰便拿了東西擱下了。

幾件貼身對襟衣,兩雙綢子鞋,外加上一身她最喜愛的素紗百褶裙、兩套平日裏換洗的青蘭戲蝶流蘇坎肩和錦面繡菊橙紅長外衫。

如今她也不再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兒媳,以後日子可要過得艱苦了。

躺在這小客棧硬邦邦的床板上,條件不行,也難怪租錢那麽低,這麽硌人的床,要在從前,請她來睡,她都不帶看一眼的。現在,卻只能是兩眼木木地看著吊頂,連墻面都還是坑坑窪窪的樣子。

唉,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如今,她也得到報應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接二連三的,盡是壞消息。想了一圈,腦子想得疼了,柳如冰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心說,你也真是可憐,跟我一樣,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但好歹還有這個月亮來陪她。閉上眼,柳如冰很快就睡下了。

隔天天氣差了點,早晨就開始下淅淅瀝瀝的小雨,天氣開始變濕冷,很不讓人習慣。柳如霜是極陰的體質,卻很喜歡這樣的天兒。

即使現今做了王妃,也還是有一個姑娘家的該存有的天真。

看著門外蒙蒙細雨,她從小窗裏頭伸出手去,接了一捧雨水,痛快地全鋪在臉上。在外頭桌上忙著擺弄飯後點心的侍女沒有註意,待她回過神來,竟見著王妃在淋雨,還淋地不亦樂乎。趕忙焦急地說道:“主子!姑奶奶!可別耍那雨滴子了,涼啊!”

柳如霜笑瞇瞇回答:“不怕。阿欣,你忘了我最喜這寒濕氣了?我好的很,不怕的。”

見她執迷不悟地傻冷模樣,被叫做阿欣的丫鬟去熱水間打了盆熱水,把毛巾擱進去浸透,剛拿出來擰幹,只見一只大手伸過來,順走了她手裏的布子。阿欣正疑惑是哪個 一擡眼,原是王爺。

“就算是你不怕,我怕總行了吧?女人家的,總是被寒氣圍著,也不好。”

赫連耀臉色不爽,這個柳如霜,一點不為自己身子想。是覺得自己是個妙手神醫就了不起了?

一邊惱怒她竟如此不聽勸,一邊還是耐心地給她把手上、發間和外衣上的水滴擦幹。柳如霜靜靜地看著他,突然幽幽說了句,“你說,我那姐姐,這些天都是怎麽過的呢?”

俗話講,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柳如冰被休,第二天柳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起初柳如霜還很驚詫,魏家當真不顧家族名聲,硬要休妻?現在想想,也是可以理解了。以柳如冰那善妒的性子,以後指不定還能給魏家搞出什麽幺蛾子呢。趁早休了,斷了關系,也好。

赫連耀一挑眉,隨意道:“不知道嘍。我總覺得,她不能過得不好。以她的腦子,做什麽都虧不了她的吧。”

聽他這樣說,柳如霜心裏還是難過了一下子。畢竟是姊妹,可見姐姐如今境況不佳,她這心裏也跟著有些焦慮。

赫連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口挑明:“也就是你,還念著她。你去問問柳家上下,幾個還想著她的?自己作惡多端,也難怪遭報應。”

柳如霜沒再說什麽,發絲上的雨點擦幹了,頭發成了一綹綹。她抓了一把在手裏玩弄,一邊擺弄著,一邊望著這越下越大的雨。

這雨,何時停?

柳如冰被休,劉秀英過了不久也就聽聞了。她正在屋裏跟個小鸚鵡鬥嘴解悶兒,忽的聽見外頭兩個下人在竊竊私語。還是什麽“柳家”“魏長軒”的。

劉秀英這個老婦,年歲也大了,還不忘去打探這些。幾個下人起初不願意講,在她的再三催促甚至恐嚇之下,才誠惶誠恐地說了句,柳家小姐被魏家休了。

接著劉秀英就一口氣沒喘上來,暈了過去。

幾個丫鬟嚇得不輕,一個叫郎中,一個叫柳如風,還一個使著土法子給她順氣。折騰了半天,大夫也來給紮針了,那銀針退出來,根部還是烏黑。

眼尖的丫鬟驚叫:“這手指頭……”幾人圍過去一瞧,那十指發紫,指縫裏還帶著烏黑的印子。大夫看過了,也只是搖搖頭,留下一句,“好生照看吧。”便再無言語。

言下之意便是劉秀英時日無多。十指連心,那毒既然已經在指頭顯現,怕是早已侵入了五臟六腑。待這毒素擴散至全身,就是扁鵲再生、華佗轉世,只怕也是束手無策。

眼見雨越下越大,豆粒兒大小的雨滴子砸在身上,竟硬生生地疼。風雨交加,一道雷電劃破萬裏長空,硬是把天劃破了條印子。

接著“轟隆轟隆”一陣,幾個悶雷從天而降,聲響大的嚇人。

一個丫鬟正巧去伺候劉秀英更衣入睡,剛端了洗盆進去,只聽一聲尖叫以後,瓷盆重重地摔在地上。

門口的丫鬟趕忙進去,只見劉秀英臉色蒼白,白眼珠翻出來,僵直著身子,四肢大張地倒在床榻上,儼然是死去多時了。

幾個下人也難做主,商量著再把柳如風叫回來。

這平淡的雨,平淡的夜,因劉秀英這一去,再也不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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