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聽他這麽說，斜著眼瞥了他一下，瞧瞧他這欠抽的語氣，真是想給他一個嘴巴子。沒好氣道：“給，怎麽能不給呢。說吧，我倒是想聽聽，你是不是能解釋出個花來。”

赫連耀低低地笑了幾聲。這女人心思是難猜了點，但大多數時候，她們還是很可愛的。別扭的可愛。

像是摸小狗小貓似的，他親昵地揉了揉柳如霜頭上的軟發。柳如霜頭上還頂著個花樣繁瑣的發髻呢，被他這麽一揉，整個的從後腦勺掉了下來。

柳如霜真是動了氣了，冷冷道：“放開手。”赫連耀挑了挑眉，好吧，夫人快生氣了哦，趕忙松了手，把那發髻輕輕放下來。

看著自己的傑作，他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柳如霜在一旁瞪他，“解釋！來解釋！現在不說，過會子不給時間了！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啊！”

赫連耀即刻正襟危坐，還故作嚴謹，把衣角的褶皺擺弄平整。沈默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

“這墨閣源，確實是我的組織。”

柳如霜瞪大了雙目，晶亮的眸子裏映出赫連耀的影子來。

“你也知道，我從前就是個廢物王爺，空有個王爺的虛名，沒有半點朝野當中的權利。你說，這弱肉強食的當世，我怎能不想個法子保全自己和家人？

“我初創這組織，只是吸收了京城裏流浪的平民百姓。都是些良家子弟，因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出來想法子謀生。我把他們組織起來，挑了幾人管事兒，餘下的分撥訓練。

“我雖表面看上去對武功技藝一竅不通，可我私底下也是收了不少有勇有謀的大將。軍事訓練按時進行，後來我這隊伍也發展地越來越快。但平日裏也只是搜集網羅情報，關乎政事收稅國家敕令，有些也是專門混跡在百姓之中，搜集官員罪證的。”

柳如霜不禁打斷他的話，滿臉疑問：“那你是如何知道他們的情況的?從不見你與陌生人有商議啊？”

赫連耀把她鬢邊的發絲捋齊了，直直地看著她，說：“那個時候，你還沒嫁給我呢，哪裏去知道這些？”

“那就算是現在，我也不見你有什麽私下的武裝力量啊。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赫連耀嘆了口氣，說：“我怎會想瞞你。你嫁過來，開始時不也是對我百般冷眼相待？是敵是友還沒搞清楚，我怎麽會自亂陣腳呢。現墨閣源也是個大組織，我已經派了親信，哪還用得著我整日地去管。”

柳如霜關註點卻奇怪的很，櫻口一張：“哦？那你說說，現在我們是敵是友？”

赫連耀裝作沈吟了一番的模樣，道：“千年修得共枕眠。我覺得還是友。”

“算你識相。”柳如霜送給他一個白眼。

赫連耀看她這傲嬌的模樣，就知道她心裏早就不氣了。霜兒，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看不過別人欺她，瞞她。想想也無可厚非，哪個夫人願意聽夫君的滿口謊言呢？

他沒告訴她墨緣閣的事情，還真不是本意。只是當下他們任務眾多，而且所有活動也都是秘密進行，他一般都不會主動插手。作為幕後之人，他有個總指揮的作用就好了。

況且他也不想讓霜兒擔心，要是被她知曉了自己還經手著讓人聞風喪膽的組織，她還不一定什麽反應呢。

見他楞著，柳如霜心裏不爽，擡腳給了他一記。花盆底的鞋跟踢到小腿骨上，真是鉆心的疼。赫連耀裝作疼痛難忍的模樣，捂著小腿不肯撒手。嘴裏“哎呦哎呦”地喊疼，眼神卻偷偷地去瞟柳如霜的反應。

柳如霜倒是真被驚了一下，不是吧？別自己這一下子，把剛剛“治好腿疾”的王爺，又給踢壞了吧？

她彎下腰來，發髻不聽話的滑到肩膀上。也沒心思去理理，上來就要扯開赫連耀的褲筒。

赫連耀忙閃到一邊，“小人，小人乃是良家男子，豈有被姑娘摸一把之理？”

柳如霜白了一眼智障一樣的赫連耀，大聲道：“快點！脫下來給我看看！”

赫連耀不答應，兩人就糾作一團，打打鬧鬧。可這還是在個馬車裏啊。本就不穩當的車，被他倆這麽一折騰，更是吱吱呀呀的響了一路。

趕車的車夫是個中年漢子，他可在柳家待了不少年頭，幹過夥夫，當過工匠。多年過去，當年他看著長大的那個柔弱無骨的小姐，也出落成了大姑娘。身子骨愈來愈硬朗，於是就主動請纓來趕馬車。

聽著車裏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聲響，他不禁搖搖頭：現在的青年人，真是會折騰。小兩口感情融洽，也是福分。好啊，真好。

柳如霜見赫連耀躲閃地如此靈活，便知他是裝樣子了。索性一屁股坐下，悶聲道：“就知道欺負我一個人。”

“哈哈哈哈哈。”赫連耀大笑起來，靠到她身邊，大手從她的背後穿過，沿著狐貍皮大衣把她樓過來。垂垂掉落的發髻硌地手疼，他擡手撥弄了幾下，瀑布般的烏黑長發散落下來。軟軟的，還帶著桂花油的香氣。

這個小媳婦，他真是疼得了不得。知道她打小過得不如意，於是就想法設法地幫她出這口氣。都說賢內助賢內助，如今晉國暗藏著三股勢力，若是沒有了霜兒的潛心幫助，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此番的地位的。

兩人起初也只是相互利用，但相處的久了，情愫也就漸生出來。他本是最看不慣這些男歡女愛的小情小義，但此刻，他心裏滿是對當時娶了柳如霜的感激。他與她之間，不單單有著男女溫存的柔情蜜意，更多的是並肩作戰的同志豪情。

想到這裏，赫連耀忍不住低下頭，親了親柳如霜的額頭。

柳如霜晲著眼睛看他，剛想要訓他，卻只見那雙清澈的眼裏，滿是鐵漢柔情。

她的語氣也軟起來：“做什麽……怪難為情的。”

赫連耀小聲地嘆口氣：“真幸福啊。此生有你。”

柳如霜嗔笑著，給了他一記小拳。這力道輕輕柔柔的，赫連耀心裏也泛起微微波瀾，。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當下，他最大的心願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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