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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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像柔軟的素手,輕輕地穿過窗幔覆在一個似是靈動又微帶一股霸氣的女子身上。

只是該女子面色如常,看不出悲喜。

“娘娘,真美。”女子旁一個丫鬟為她口中的娘娘梳妝得,連她作為女子都為娘娘的美而傾心。

“是嗎?美又當如何。”這個女子細致地撫過自己的臉頰,眼神變得堅毅忽又暗淡下去,變得淡漠,“還有我不是提醒過你,心兒,不要再叫我娘娘了。”

“是,主子,其實心兒不明白,以主子你的絕美容顏,皇上怎麽會讓……。”

“不許多話。”

“是。”自稱心兒的丫鬟吐了吐舌頭,繼續為那女子梳妝,心裏各種為自家主子不平。“是那個皇帝不識貨”。

這個女子正是月晴,她出生在一個人人欣羨的家族裏。問她姓什麽,恐怕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原來她姓許。她不過是她爹在正妻回娘家時和一個小妾一夜歡愛後的產物。豪門貴族又如何,她所謂的爹從來不曾正眼瞧過她。連帶著她的娘親也只是整日花心思在勾住他爹的心以及周旋於其他姨娘之間,抑或終日對鏡貼花黃,根本無暇顧及小小的月晴。更是因為當年月晴的娘親生她的時候,落下了病根,再也懷不上子嗣,後又年老色衰,她娘在家裏的地位一落千丈,連丫鬟奴才都會欺負她們母女倆。因此看見月晴,她娘總會想到這孩子帶給她的屈辱和不甘,對月晴就恨之入骨。小小的她不但要清洗姨娘們扔下的衣服,連帶著她們鄙夷的眼神,更要承受自己娘親的毒刺般的目光,有時候更會換來娘親的一頓毒打。許月晴被她娘打的時候,從來不吭聲,正是這種無聲的忤逆,讓她娘更是咬牙切齒,覺得自己風化絕代就毀在許月晴一個人身上。不過這種算計和怨恨也必將在月晴的身上得到很好的延續。她恨小妾,恨薄情寡義的男人,恨自己庶出的身份,許月晴上頭有一個大姐,一個哥哥還有一個弟弟,都是他爹的正妻所生,除了受她的娘親毒打,府裏下人的白眼,這些個兄弟姐妹也會各種欺辱她,在他們眼中,她只不過是他們爹一時貪玩後留下的孽種。曾經的她不明白,她從來沒想過要和他們爭,但是他們卻像是她的夢魘一般,始終纏繞,甩之不及。那是在她十五歲的時候,她那“聰明伶俐”的弟弟病倒了,她花了自己的所有積蓄,讓人偷偷在外面帶來了砒霜。她要除掉這些所謂的至親,以前的種種他們都必將付出代價。許月晴在藥裏偷偷下了砒霜,不知道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她“高價”買來的砒霜居然是假的,溶於藥內無人察覺。這個毒藥沒有要了她弟弟的命,但是也卻奪走了她弟弟的心智。由於她這個殘廢弟弟,她爹的正妻逼著他爹遣散了所有的小妾,包括她娘,她也被掃地出門。

雖然在許家的時候,她娘過得也不景氣,但是自從離開許家,她們就惶惶如喪家之犬,日子過得更是淒苦。終於第二年春,她娘在怨恨,悲戚中死去,許月晴草草地葬了她娘之後。雖然逃離了許家,但是她的生活絲毫沒有起色,她要上位,成為眾相膜拜的人物。

在她打算去上京的時候,一個男人找到了。這個男人已不覆當年的瀟灑不羈,意氣風發,現今發絲淩亂,衣衫破舊,一副風燭殘年衰敗之相。

“月晴。”許月晴看到這個久未謀面的爹爹並沒有欣喜和感動。看到這樣破敗的畫面,她猜到了些許,定是這個所謂的爹爹被他的正妻和子女趕了出來。

許月晴收留了這個身上留著和她相同血的至親,並不是因為同情,也非念及親情。她想看看更想讓這個男人看清所謂的親情、愛情才是致命的慢性毒藥,穿腸而過,慢慢侵蝕身心,留下腐肉的氣息。

又一年冬天,她爹終是沒能熬過去,歿了。

她把她爹葬了之後就去上京,在她許月晴認為不需要別人對她好,但是如果有利用價值就另當別論。

剛進上京的那天,她就碰到了騎馬凱旋的王爺。

王爺,當今皇上的胞弟,十幾歲就帶兵平亂邊疆,戰功赫赫,原本應該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人。但是自從王爺十八歲在邊疆遇到一個姑娘後,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堅持要納那個女子為妃。在以放棄皇位為條件的情況下,終於納那個女子為自己的正妃。卻發現自己心愛的女人接近他只是為了報仇。他的王妃幾次向他下手,卻不忍心,但是又不能放棄自己的血海深仇,最後帶著遺憾和悔疚自殺而去。王爺十分難過,只能對外聲稱王妃暴病而亡。自此以後,王爺更是縱情山水,只願當閑雲野鶴。風欲靜而樹不止,王爺想過平淡安穩的日子,但是他的才能和勢力卻著著實實讓當今皇帝心存芥蒂。皇帝一直欲除之而後快,卻苦於找不到機會。這次南蠻入侵,皇帝特意派王爺去平定,實則想借南蠻的刀除了心頭大患。

因為王妃之死,有傳言王爺克妻,但是還是有很多王公大臣希望把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也有一些姑娘對王爺芳心暗許,但是王爺一直無意娶妻。

由於王爺率軍凱旋,上京萬人空巷,都去一睹王爺的風采。誰曾想,人潮擁擠,出現了推擠踩踏的局面。

許月晴被推來推去,異常懊惱,很想快步離開這裏,卻不慎被推倒在地。馬上的王爺看到這樣的場景,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因為王爺的心已經隨著正妃風逝了,對此場面王爺的眼神慢慢暗下來,再擡起的時候帶著一陣朦朧。

直到看到許月晴的側臉,王爺才策馬驅散擁擠的人群,奔到許月晴面前,把手伸向他。

許月晴正想破口大罵的時候,看見一只手在自己眼前伸展,她擡眼看了看手的主人,正是傳說中的王爺。她彈了彈身上的灰塵,並不接過。

王爺看見許月晴的態度,也不生氣。一把拉過她的手,把她帶上馬,然後策馬驅離了此地。

雖然許月晴對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但是她不覺得這是足夠吸引人的資本,對方還是一朝的王爺。

一直策馬到了王府,“下來吧。”王爺率先下了馬,又把手伸向許月晴。這次她接過王爺的手,由王爺扶著下了馬。

之後的日子許月晴就這樣不鹹不淡地被安置在王府裏。每次王爺回來都會在她的房間逗留一段時間,兩人什麽也不做。許月晴翻翻書籍,而王爺喝著茶,偶爾看看許月晴。

其實王爺接近許月晴,開始是因為許月晴長得和他的正妃有七分相似,但是細看之後卻發現兩人很不同,王妃的眼裏時常有著躊躇,悔恨,而許月晴的眼神冰冷而淡漠,反而更加吸引王爺。

外界傳言甚囂塵上,王爺自王妃之後開始寵幸這個叫許月晴的女人。許月晴卻不以為然,她的生活還是和以前無恙。為了生活,她一定要努力成為上位者。

“小姐,王爺正在辦要事,你不能進去。”

“我要見王爺。”

“小姐,你別為難我們。”下人為難地攔著許月晴。

“怎麽回事?”王爺聽到動靜走出房來。

“王爺,小姐……”下人朝著王爺鞠了一躬,解釋道。

“下去吧。”王爺揮手讓下人退下。

“是。”

“你找我有什麽事。”王爺走進許月晴問道。

“我要進宮成為皇帝的妃子。”

“好。”王爺沒有詢問許月晴想進宮的原因,似乎許月晴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那之後王爺就很少回來,許月晴繼續著她在王府的生活,直到有一天。

“聖旨到,許月晴接旨。”

許月晴被下人帶到正廳,後跪下接旨。原來這麽多天王爺忙著向皇帝請旨,封許月晴為貴妃。就這樣許月晴順利進了宮,當了晴貴妃,貼身伺候她的就是田心,但是她卻始終沒有見到皇帝。皇帝根本沒打算娶她,這樣正合她意,免得她費心思應付皇帝。田心就是小孩子心性,經常為自己的主子不忿。

在許月晴想安穩度日的時候,總有人惟恐天下不亂。雖然許月晴並不會危及皇後的地位,但是皇後決不允許有絲毫的潛在危險存在。皇帝經常酒池肉林,縱情聲色,但是對太監李唯卻寵愛有加,他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皇後和李唯勾通,讓李唯在皇帝面前中傷許月晴,還暗指許月晴其實是王爺安插在皇帝身邊的棋子。皇帝知道後龍顏大怒,想把許月晴打入冷宮。後來在李唯的建議下,皇帝還是把這個許月晴將為常在,下旨讓許月晴回到王府。按理說皇嫂住在叔叔家於理不合,但是咱們這個皇帝是誰啊。於是許月晴又在王府住了下來,隨著她出宮的還有田心,這一住就是三個月。期間伺候她的寶華沒少向王爺的表妹傳達許月晴的惡行,王爺的表妹更是對許月晴百般刁難。無奈,每次許月晴都置之不理或者來次反戲耍,把王爺的表妹氣得直跳腳。

時光回到田心為許月晴梳妝,許月晴覺得自己必須再次進宮。撫著自己美麗的容顏,她心生一計,於是她找來忠心的寶娟,喚她聯系李唯。

李唯雖然已經位極人臣,勢力龐大。但是誰會跟權勢、金錢、女人過不去。許月晴許諾如果李唯幫助她回宮,扳倒皇後,她就一定能唬得皇帝封他做異姓王。話說李唯對這個不動心是假的,身為太監,他更希望有此等虛榮,抹去太監的身份。

“常在,您該不是認為您有這個能力讓雜家做上異姓王吧。”李唯在聽到許月晴的許諾後笑了笑,“況且雜家對皇上忠心耿耿,犯不著冒這個風險吧。”李唯對著指甲吹了吹。

“李公公,你也知道先帝在位時,宦官當道是個什麽下場。難道你能保證皇上保你一輩子?”許月晴無視李唯不屑的語氣。

“難道你不知道當今聖上千萬百計想除了王爺,難道你就不想立功,做個逍遙的異姓王而不是一個太監總管。”

“這……”

“我想李公公,你是聰明人,皇後和我,到底才是你值得下本錢的?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又一天,李唯引著皇帝回乾清宮。

“聽說了嗎?”一個宮女看了看四周的情況,在確定無人之後對另外一個宮女說道。

“什麽?”

“王爺退出皇位之爭的原因。”

“到底是什麽?”

“王爺手上其實握有先帝密詔,只要現在的皇帝禍害朝綱,王爺就可以憑著這個密詔取而代之。”

“別……別瞎說,萬一被人聽到。”

“咳咳。”李唯故意裝作沒聽到一般,咳嗽示意宮女。

“李總管。”兩個宮女馬上垂首。

“大膽奴才,不認真做事,在這邊做什麽?”

“李總管,奴婢錯了。”兩個宮女立馬跪下求饒。

“皇上這邊。”李唯請皇帝往乾清宮內走。

兩個宮女見皇帝就在身後,立馬嚇得結結巴巴,更是賣命求饒,“皇上,饒命啊,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說完,還一個勁地磕頭。

“下去吧。”皇帝坐上龍椅,揮手示意宮女退下。

“還不趕緊謝主隆恩,然後快滾。”

“是,謝謝皇上不殺之恩,奴婢們這就退下。”兩個宮女惶恐地退下了。

皇帝眉頭深皺,在乾清宮裏煩躁地踱來踱去。

“我的皇上喲,什麽事把您給煩的喲,讓努力給您分憂。”

“李唯,過來。”皇帝招了招手,把李唯叫到眼前。

“實話說,剛才兩個宮女的對話你有沒有聽到?”

“什麽對話,奴才不明白。”李唯故作驚訝。

“你別給朕揣著明白裝糊塗,為什麽父皇會有密詔在他手裏。”

“這個……奴才以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李唯彎著腰道。

皇帝心裏憤憤不平,先皇在位時,就對他這個胞弟萬般疼愛,要不是他這個胞弟不肯聽勸,自願退出皇位之爭,也不會有他今日之風光。他還沒嘗夠這做皇帝的美妙滋味。當天夜裏他就命暗衛夜探王府,暗衛匯報的消息是王爺進了書房之後就再也沒出來,期間見他非常隱秘地藏了一樣東西。這之後他即刻下令讓王爺進宮面聖。

“朕的好臣弟,聽說昨兒個王府裏進賊了。”

“皇兄,好靈通的消息。”

“朕作為一國之君,況且你又是朕的胞弟,你府裏出事,皇兄自然是關心的。不知道皇弟你府上可是少了什麽,不會是父皇賜給你的東西吧?”

王爺突然閉嘴不語,像是被猜中心事一般。其實在許月晴和李唯合計的時候,許月晴就想到了一個關鍵的人物。雖然她對王爺會幫她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如果王爺不同意,她就另外想辦法。誰知這次王爺又如上次一般答應了,並不問她緣由。這時候許月晴很想沈淪在這種溫暖和寵溺中,但是這樣安逸的生活卻不是她想要的。母親的算計在她身上得到了延續,她必須做一個上位者,直到生命的盡頭。

“李唯,你說朕應該怎麽辦?”王爺退去後,皇帝急召李唯進殿。

李唯故作遲疑,才說道“皇上,您還記得許月晴嗎?”

“許月晴,誰啊,好像有點印象。”皇帝慢慢在腦中搜索一番,才覺得這名字好像聽過。

“不就是之前王爺幾次向您請旨,希望您娶的女人嗎?”

“這和這件事有關系嗎?”

“皇上,既然許月晴是王爺安插過來的棋子,何不把她收歸您的帳下,奴才想沒人能抵住皇上您的魅力吧。”李唯笑得猥瑣,“等她成了皇上您的人,還怕她不說真話嗎?”

皇上在龍椅上思索了一會,李唯也不打擾。他了解這個皇帝,昏庸無知而又自負。

“那這個許月晴現下在哪裏?。”

“皇上,她被您降了級,現在暫住王府裏。”

“李唯”

“奴才在。”

“朕命你及早把朕的愛妃接回宮裏來。”

第二天,李唯帶著人大張旗鼓地來迎許月晴,對於王爺,許月晴有著覆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好感,也有些許的愧疚在其中。

李唯帶了精致的轎子來到了王府門口,略微和王爺客套了幾句,就微笑著對許月晴說,“娘娘,請上轎!”

雖然這一手是她和李唯合計導演的,但是她還是有些恍惚。從她初次入宮之時,皇上並沒有看過她,宮人們都是些機靈的,知道攀附受寵的。許月晴無人問津,除了忠心的田心,幾乎無人稱呼她為娘娘。但也只有一會兒的楞神,許月晴就很快接受了這個稱呼。

“李公公,我送月晴姑娘進轎,可好?”

“這……就要勞煩王爺大駕了。”李公公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鎮定和煦地說道。

“怎會,小王可是很欣賞月晴姑娘的。”王爺特意強調了欣賞和姑娘四個字。李唯還只是笑笑不語。

但是看到王爺一把抱起許月晴的時候,許月晴也瞬間迷糊了,不知道王爺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李公公的臉色快速變了變,在王爺抱許月晴進了轎後,緩了緩神色。

“王爺,雜家這就帶娘娘進宮了。”

說完向王爺作了一下揖,向轎夫們喝道,“起轎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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