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十六)

關燈
繼續?繼續什麽呀。

蘇慕仙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看著這群看熱鬧的人一個個比兔子還快的散場,又看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門板兄,沈沈地嘆了口氣。

她總有種接下來的日子裏會被當成猴子圍觀的錯覺。

而事實上她也的確沒猜錯,在眾人若有似無的調侃眼神下,蘇慕仙在床上躺了六天終於忍不住了。

“我已經好了!我要求恢覆人身自由!”蘇慕仙躺在床上舉手抗議,“你們不能把我禁錮在床上,我已經躺了整整六天了,都快發黴了!

蕭清霖站在床邊給她把脈,一邊用眼神偷偷地瞥著站在門口的江元重,一邊低聲給自己辯解道:“你以為我樂意啊。”

霍王父子倆倒是沒多久就走了,但是剩下的人可都還在,他一貫愛清靜,對此也是煩得不行。

“只要那家夥同意,你愛喜歡怎麽蹦跶就怎麽蹦跶。”他擡手指了指江元重,對方仿佛腦後長了眼睛,敏銳地轉過頭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蕭清霖:“……嘖。”

他怎麽又慫了呢。

蘇慕仙才不管那麽多,掀了被子蹬著鞋跑到江元重身後,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江元重江元重,你看,我真的好了。”她伸展雙臂原地轉了一個圈。

江元重沒說話,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卻是看著蕭清霖。

“本來受的就不是致命傷,現在下床也沒有問題。”蕭清霖慢吞吞地說道,“老是躺著說不定反而會悶出病來。”

“就是啊就是啊。”蘇慕仙附和道,“而且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元宵燈會的嘛,算算時間也沒幾天了呀。”

江元重定定地瞧著她,半晌才點頭道:“好吧。”

“不過……”不等蘇慕仙開心,蕭清霖的聲音就適時地響了起來,“藥還是要繼續吃,如果出門也要多穿點,她現在身體還比較虛弱,萬一受寒了就麻煩了。”

最後一句是對江元重說的。

“我知道了。”

“其他就沒什麽好吩咐的了。”蕭清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往外走。

一腳跨過門檻,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身,看著已經把蘇慕仙抱回床上的江元重,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誠懇地說道:“看在朋友多年的份上,算我拜托你。”

江元重挑挑眉:“什麽事?”

“首先沒事就別來打擾我了,我很怕麻煩。順便告訴沈姑娘,就說我近期要出遠門,不在山上,讓她不要再來了。”

他前兩天一覺醒來,收到了沈瑩派人送來的書信,說是等過完元宵就要來找他,言辭誠摯懇切,讓蕭神醫認真地考慮起了去外面避一段時間的想法,不過想到最近一批用以實驗的草藥馬上就要成熟,他不得已放棄了這個念頭。

江元重玩味地笑了笑,說道:“前者我說不準,後者我管不了。”

“……”

目送蕭清霖一臉郁卒地離開,蘇慕仙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的腰:“幹嘛這麽逗蕭神醫?”

江元重聳了聳肩道:“你看他成天窩在山上,除了采藥也不下山和人交流,我怕再這樣下去他都不會和人相處了。”

“可你看蕭神醫對沈姑娘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他們真的有機會?”

“不要小看沈瑩那家夥,她鬼主意可多著呢。”

江元重說著在蘇慕仙身後墊了個墊子,端起散發著苦味的黃褐色的藥湯遞到她面前:“已經不燙了,喝吧。”

蘇慕仙:“……嚶。”

明明她一直在努力轉移話題,為什麽最後還是逃不掉喝藥的命運。

……

時隔多日,再次站在皇城腳下,蘇慕仙的內心是覆雜的。

好不容易擺脫了被困在床上的生活,她興奮得恨不得繞著京城跑兩圈,然而一想到就是這個地方才害得她受傷,她又有點小小的心累。不過種種感慨在見到滿大街的花燈時迅速一掃而空。

“現在還沒到時間呢。”瞧出她雀躍的表情下蠢蠢欲動的想法,江元重替她整了整身上裹著的厚厚的狐裘,將領口收緊了一些。

“不過你現在可以挑一盞,然後寫上你的燈謎掛到街中央。”江元重牽起她的手拉著她慢慢走入擁擠的人流。掌心裏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很快又順從地任由他牽著,他笑了笑,不著痕跡地加重了力道,與她十指相扣。

兩側的路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各色花燈,可以看見其中的一個面上已經寫好了燈謎,暖暖的燭光從花燈裏傾瀉出來,與四面八方的光線相互交錯,把整條熱鬧的大街照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燈下的小販們手腳麻利地紮著花燈,手一折一翻,一個粗淺的型就出來了。又蘸筆墨,龍飛鳳舞地在燈面勾了兩筆,最後點上朱砂,一條栩栩如生的錦鯉就躍然其上。

小販將花燈遞給客人,見蘇慕仙好奇地打量著,嘴一咧,笑瞇瞇地呲出一口白牙,揚手著招呼道:“姑娘可要買花燈?要什麽模樣你盡管說,保管給你做出來。”

蘇慕仙搖了搖頭:“我再看看。”

小販也不勉強她,沖她笑了笑,繼續忙著招呼下一個客人。

蘇慕仙和江元重從攤位前退了出來,兩人繼續沿路逛著,不時點評一下路邊已經掛上的花燈。

“這些都是百姓們掛上去的麽?”

她駐足站在一對鳳凰花燈下。鳳凰分雌雄,這兩只花燈做得小巧玲瓏,惟妙惟肖,交頸相纏,寓意一看就明白。只是似乎空白處落了一個鮮紅的款,看起來和路邊小販所制的有些不同。

“這些燈既有百姓掛的,也有宮裏派人送出來的。”江元重解釋道,“若是有人解出了燈謎,便送至大街中央,那裏有專人給你核對,若是答對了便會給你相應的獎品。”

“普通百姓的獎無非是些小玩意,皇宮裏的倒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他說著轉頭看向蘇慕仙,“想不想解一下這個燈謎?”

話音落,一旁就有人笑道:“小兄弟眼光不錯啊,一眼就看中了這對鳳凰燈。先前有人猜了幾次都沒猜對咧。”

他一邊說話一邊解下了花燈遞到蘇慕仙手裏。

只見鳳燈和凰燈上各是一首詩。

鳳燈上寫著:鴛鴦雙雙戲水中,蝴蝶對對戀花叢,我有柔情千萬種,問今生將與誰共?

凰燈則是:紅豆本是相思種,前世閑來把它種,今若有緣即相逢,共數春夏與秋冬。

這兩首似詩非詩,又不同其他的一般可以拆文解字,是以常人難解。不過,很巧的是,蘇慕仙恰好知道這兩個燈謎的謎底。

“燕綏果然是個小仙女啊。”她喃喃道,對上江元重同樣若有所思的視線,她莞爾一笑,“走吧,去看看獎品是什麽吧。”

江元重也笑:“好。”

……

謎底其實只有八個字,鳳燈對應的是情投意合,凰燈對應的是天長地久。

看起來與燈謎毫無聯系,實際上也確實沒有什麽聯系,蘇慕仙之所以會知道,完全是因為這兩首詩在小仙女最新的話本裏出現過。

躺在床上養病無聊的時候她把燕綏的新書都看了一遍,很巧地記下了這兩個燈謎。唯一超出她想象的是燕綏的受眾竟然已經發展得這麽壯大,連皇宮裏的貴人都在看她的話本,並且還用了裏面的句子做成燈謎。

……這屆皇宮要完。

至於剛才說到的燕綏,蘇慕仙也有一段時間沒和她聯系過了,只聽說她現在不跟著慕容驚雪混了,自己一個人滿世界瞎轉悠,說是要取材,唯一能知道她動態的就是每三個月按時推出的新話本。

也是江元重告訴她了,蘇慕仙才想起來為什麽那天在皇宮裏看到慕容驚雪是獨自一人,原來是少了燕綏這麽一個小跟班。

“那慕容現在去哪了?回他的山莊了嗎?”蘇慕仙一邊將獎品揣入兜裏一邊隨口問道。

到底是皇宮出品,出手就是大方,一對羊脂玉做成的如意,讓蘇掌櫃默默掂量起了換成銀子能值多少。但最後想了想,她還是默默地放入了衣兜裏。畢竟是這麽有意義的紀念物,賣了多不劃算。

“慕容驚雪應該還在京城,你想見他?”江元重問道。。

“沒有啦,只是突然想起來罷了。”

蘇慕仙搖了搖頭,一擡頭忽然看見前面的人群湧動起來,都向著某一個方向湧去,便拉著江元重跟上了人群。

“他們是去放花燈,也是元宵節每年的習俗吧。”江元重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在她身邊,“放花燈的河流經棲雲寺,據說所有人的心願會被菩薩聽到,自然也會心想事成。”

兩盞風凰燈還提在他手裏,蘇慕仙看了一眼說道:“正巧,我們也湊個熱鬧好了。”

“說到棲雲寺,你還記得那裏的地道嗎?”江元重突然問。

“嗯,記得,怎麽了?”

“從我們出來後已經被封了,以後也不會有人通過地道進入皇宮了。”

蘇慕仙咂咂嘴:“那他們咋不早點封起來呢。”

害她白白受了一回罪。

“知足吧,皇帝沒和你算賬已經是運氣了。”江元重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只是想提醒你,棲雲寺地道的事不要對外傳。我聽霍王說,宮裏的事這回就算是揭過去了,日後不要再提便可。”

蘇慕仙撇撇嘴道:“我替皇上擋了一劍,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

也不嘉獎嘉獎,說好的皇帝都很有錢很豪氣的呢!

她一邊嘀咕一邊彎腰把花燈放進了河裏。看著在一眾普通花燈裏格外顯眼的兩盞風凰燈隨著水流慢慢飄遠,她直起身子嘆了口氣。

“希望今年的運氣好一點,不要再遭罪了。”

細數上一年,真的全都是血淋淋的歷史。

江元重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應道:“一切都有我在。”

……

河邊風大,看了一會兒江元重就不讓繼續待了。

蘇慕仙被他拖著回去還不樂意,結果江元重一瞪眼她就說不出話來了,縮著脖子委委屈屈地控訴道:“你最近有點得寸進尺啊。”

江元重“嗯”了一聲,說道:“比如呢?”

“你以前都不這麽管我的。”蘇慕仙悶著聲說道。

“現在和以前,能一樣嗎?”江元重揉了揉她的頭,笑吟吟地回答道。

以前他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心意,現在既然清楚了,對她怎麽可能還和以前一樣。

蘇慕仙皺皺鼻子,說道:“也是哦。”

正說著,兩人沿河拐了個彎上了橋。正要往下走,迎面而來一個手裏提著劍的白衣劍客,看那張淡漠又俊秀的臉,不是慕容驚雪又是誰。

“江兄,蘇掌櫃。”他平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慕容兄也是出來看燈會?”江元重問道。

瞥見蘇慕仙眼神不住地打量著對方,他微微斜跨一步擋住了她的視線。

慕容驚雪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目光從蘇慕仙身上移到他身上,又移到兩人交握的手上,忽然淺淺地笑了笑。

“睡不著,出來走走。”

同樣是穿白衣,他穿和梅紅雪穿卻是不同的兩種感覺。梅紅雪溫文爾雅,盡管也許只是表面裝出來的樣子,但仍舊讓人覺得翩翩公子如斯,似白蓮出淤泥而不染。而慕容驚雪卻讓人覺得清冷禁欲,像是雪山頂上不可觸摸的冰山雪蓮。

一陣悠悠的夜風吹過,吹得他衣袂飛舞。白衣飄飄,再襯上那極淺的微笑,仿佛從畫卷中活生生走出來的美人。

蘇慕仙聽見自己咽了一口口水的聲音,喃喃道:“真好看……”

在場的另外兩人俱是武功登峰造極之輩,如何聽不見這一聲讚美。江元重嘴角一抽,成功地黑了臉。

慕容驚雪識趣地告辭道:“我還有事,便不打擾了。”

……

蘇慕仙發現,遇見慕容驚雪之後,江元重就有點不高興了。

她跟在他背後思來想去,還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問道:“你吃醋了?”

江元重:“……”

他偏過頭:“我沒有。”

“那你怎麽生氣了?”

“我沒有……”

蘇慕仙摸著下巴沈思道:“難道是因為我誇慕容驚雪好看沒誇你?可我的確不能昧著良心說你比他好看啊。”

身為顏控她還是有尊嚴的。

江元重:“……我覺得我們得談談。”

蘇慕仙一頓:“談什麽?”

話才說完,她突然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江元重抱著飛上了屋頂。還沒反應過來,嘴上便傳來了一個不屬於她的溫度。

那人的唇齒與她相抵,像是要吸盡她的氧氣般直到她小臉通紅才放開。看著她大口大口喘氣,江元重忽然湊了過來,習慣微瞇的眼睛大張著,像是盛滿了漫天的星光,晶亮晶亮地看著她。

蘇慕仙反應遲鈍地眨了一下眼。

“你……想說啥?”

“在我面前,不準誇慕容驚雪。還有,你說對了……”

男人再次吻住了她。

“我確實吃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