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險遭千斤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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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院系不同年級的結課和考試時間不盡相同,漪喬他們雖然放了假,但其他院系和年級還有不少學生仍在備考,因此學校裏並不顯得空。

漪喬拖著拉桿箱往外走時,還看到很多游客走走停停地觀光拍照,忽然想到時近暑假,學校的客流量也要往上飆了。她們學校幾乎相當於旅游景點,平日裏就總能在校園裏看到不少攜家帶口來參觀的,節假日游客更多。單論景色的話,校園自然比不上真正的景區,大家無非是沖著名氣和底蘊來的,尤其喜歡領著孩子來,沾點書香氣。

漪喬正思量著要不要先將東西擱到酒店,然後帶著祐樘好好逛逛校園,一轉彎就看見他又被一群人圍住了。人群裏有學生也有游客,都拿著手機對著他拍來拍去。

漪喬撅撅嘴。

她還在忙著覆習考試的時候,他已經聲名遠播了。那天的漢服事件迅速流播升溫,直接沖上了各大門戶網站的熱門話題和熱搜榜,近一周以來一直穩居榜首。大眾的關註點主要集中於兩處,一是他的臉,二是他的身份。有網友甚至動用人肉手段調查,但毫無結果。越是如此,大家便越好奇。但查不著其實是一個可怕的信號,這個信號充分說明了他身份的非同尋常。網友們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思及其背後的水可能很深,不是尋常人可以探究的,倒是起了畏懼之心,不敢再查。但大家的熱情仍舊不減,各處找尋他的社交賬號。

漪喬意識到大眾對男色的熱情度似乎比女色要高得多,不然為什麽大家只關註他,而不關註她呢?漪喬表示不服。明明是一起穿的漢服啊!難道他風頭太盛將她蓋住了?不過人怕出名豬怕壯,漪喬覺得低調一些也好。但跟他在一起,她似乎也低調不了。

他實在太惹眼了。漪喬決定回頭幫他註冊社交賬號的時候,從表情包裏找一個最醜的給他當頭像!

祐樘被圍了許久,終於把漪喬等來了,一看見她就突出重圍迎了上去:“咱們走吧。”說著話,伸手就來接她手裏的行李。

漪喬看見他這自然而然的動作不由揚了嘴角,但並沒把東西給他,側身避開道:“你也拿了不少東西呢,我這又不沈,自己拿著就行。”說話間想起方才的念頭,問道,“陛下要不要去逛逛校園?”

祐樘脫口道:“不要。”

漪喬望了望他身後猶未散開的人群,又瞧了瞧人群裏“衣不蔽體”的姑娘們,霎時明白了他緣何如此堅決。

漪喬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由於祐樘目前沒有身份證,漪喬便選擇了乘坐長途大巴回家,只是不能買保險了。

漪喬為了備考,已經接連幾日沒好好休息過了,一上車就犯起了困,沒說幾句話就睡了過去。長途大巴走高速,中間停車又少,因此其實不算慢。就是淩晨兩點到五點時依照規定停運休息了三個小時,稍微延長了些時間。漪喬補好了眠,又起來吃了點東西,便度過了大半時間。

到站後,又換乘地鐵。

再次踏上故土,漪喬心中感慨良多,險些紅了眼圈。但她也很懷念古代的好處。現代是比古代方便很多,但現代空氣不好,還堵。

交通擁堵,地鐵站裏也到處都是人,車廂裏還沒位置。人一多便難免出現肢體接觸,祐樘一直牢牢將漪喬護在懷裏,提防著有男子蹭到她身上。

兩人面對面站著,他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納入他懷裏,恨不能把她渾身上下都裹起來。漪喬看著他那一臉警惕的樣子,忍不住低頭偷笑。

他手上一緊,板著臉道:“喬兒還笑。”

漪喬笑著咬耳朵道:“陛下現在體會到我以前跟陛下上街時候的心情了吧?一樣的護食心理。”

“但那些女子總是不敢太放肆。”他看著周圍幾個總將目光掃到漪喬身上的男子,面色陰沈。

漪喬仰頭笑望向他:“好了,馬上到家了——對了,嚴峻說的入社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嚴峻後來過來看她的皇後冠服的時候,又誠摯地勸說讓他們入社。

他頓了頓,道:“還是不入了。”

漪喬略感意外:“我看你當時神色有所松動,以為你會答應。”

“現在還不是做這些的時候,我的當務之急是在這個世界打好根基。至於覆興漢服,將來我根基牢靠之後再去做會更好。”

漢服覆興的意義在於凝聚漢文化的歸屬感。漢服本身便是漢族的傳統服飾,不能僅停留在“古裝”的層面上。推廣漢服並非是讓人天天穿漢服,而是要漢人在節慶時也有自己慣穿的本民族服飾,就如其他民族的同胞一樣。服飾背後都蘊含著本民族的文化,覆興漢服的更深廣意義也在於以漢服為契機,令每個民族都關註自己本民族的文化。

覆興漢服的本質其實是覆興傳統文化,而如今有越來越多的人正在為此奔走努力。

漪喬想起嚴峻說的這些話,思及古今的諸般對比,倒是激起了一些共鳴。

漪喬嘆道:“咱們老祖宗留下來那麽多好東西,可不能丟了。哎,回頭等老公騰出手了,咱們順道開個漢服店當副業吧,好不?我想想我以前那些衣裳的樣子,然後咱們找繡娘盡量覆制出來,我當模特,供拍展示圖,到時候肯定生意火爆!”漪喬低頭竊笑。

祐樘見她笑得歡,不緊不慢道:“我看喬兒是想重新穿回從前那些衣裳吧。”

漪喬佯作害羞:“哎呀,這都被看出來了。那些衣裳確實太美了嘛。又能穿好看衣裳又能拍美照,想想都開心!哎,那就這麽說定了啊!”

“不行。”

漪喬被潑了冷水,不服道:“為什麽!”

“穿可以,但不能拍出來供人賞看。”

漪喬立馬擺出一臉狗腿相:“那只給老公一個人看!”

祐樘笑道:“這個可以。”

漪喬輕哼一聲。

“不過售賣的話,只能賣些家常衣裳,皇後禮服常服不賣,這些只能你穿。”

漪喬笑得眉眼彎彎:“嗯嗯。我們還可以賣一些男子服飾,老公可以又當設計又當模特,到時候我們肯定賺翻了!哈哈哈……”

祐樘幽幽看著她:“喬兒都不吃醋麽?”

“也是,”漪喬撅嘴,“拍出來簡直不是展示,是勾引小姑娘!還是另尋別的小白臉兒來拍好了。”

祐樘似笑不笑道:“喬兒此話何意?”

漪喬嘿嘿幹笑道:“誇老公長得白啊!”

她正欲再打幾句哈哈,忽覺祐樘放在她腰際的手一緊,緊接著身子一轉,等她再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攬到了身側。

漪喬一擡頭就看到了他寒氣瘆人的側臉。她楞了楞,茫然道:“怎麽了?”

他素性溫文,極少動怒,剛才還好好的,眼下這變故實在太快,是以她如今有點兒懵。

漪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瞧見一個穿條紋短袖的年輕男子正略顯慌張地將手機迅速揣進挎包裏。塞好手機後,又佯裝無意地拿手擋住襠部。

漪喬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裏,連在一起思量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對祐樘道:“他偷拍我?可我穿這麽長的裙子,能拍著什麽啊。”還好像偷拍到勃-起了?

擁擠的車廂內,眾人紛紛側目。

那男子兇狠地瞪了漪喬一眼:“誰偷拍你!”又回頭沖眾人嚷道,“看什麽看!”

這男子生得敦實健壯,長相又十分猥-瑣,臉盤大而多橫肉,粗濃的眉峰上挑得很高,一瞪眼便顯出十足的惡相。

漪喬看著這猥-瑣男的樣子就覺得惡心。相由心生,內在質性必顯於外在儀容,眼前這個一看就不是善類。

猥-瑣男轉頭看見祐樘此刻盯著他的神色,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暗道邪門兒,勉強定了神,瞪著他道:“看你媽-逼!穿個龍袍就以為自己是皇帝了?再盯著老子,小心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他話音未落,祐樘忽然緩緩一笑。

漪喬心頭一凜。

這種神情,她只在他動了殺念時看到過。

她想起如今身處現代,趕忙一把握住他的手,附耳小聲道:“不能殺人。”

祐樘回握住她的手,朝那男子冷笑道:“真是牛馬襟裾,何物等流!”

猥-瑣男明知道不是什麽好話,但奈何聽不懂意思,便梗著脖子罵道:“你他媽的放的什麽狗屁!給老子……”他話未說完,就驟忽覺左膝一疼,疼得他渾身都抖了抖,腿一彎差點跪下,幸而此處人多,按著旁邊的人借了一把力才沒跪下去。

漪喬心裏冷笑,他說你行事如禽獸,罵你不是東西。

猥-瑣男勉強站直了身子,當即沖祐樘怒道:“你他媽的搗的什麽鬼……”話未落音,右膝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疼得他當即哀叫一聲,再次引得眾人側目。他也顧不上管旁人,推開身邊礙事的人,蹲下去一看,兩邊膝蓋竟已經紅腫起來。他怒從心頭起,但也正是在此時,他瞥見自己腳邊躺著兩枚一元硬幣。

他被襲擊了兩次,腳邊也正好有兩枚硬幣。

一個念頭瞬間劃過腦際,但立刻又被他否定了。

用硬幣打人?怎麽可能呢?這太荒唐了,一定只是個巧合。但若不是用硬幣,他的膝蓋是被什麽東西打到的呢?

他忽然感到後脊背發涼。

此時恰好到了一站,他也不管到的是哪一站,擡腿就要走。但又不想輸了氣勢,轉頭對祐樘惡狠狠道:“你給老子等著!”示了威,便一路蠻橫地撞開人群,一瘸一拐地往門口去。

祐樘目光一銳。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祐樘對著前頭那個行動不甚靈便的背影冷冷一笑:“不必等著,今日便解決了吧。”他說著話便轉向漪喬,“喬兒跟上。”一面說話一面迅速拎上行李,順著人群剛讓開的通道往外疾走。

漪喬驚道:“我們還沒到站呢啊!”但見他態度堅決,也是無法,撿了地上那兩枚硬幣便小跑著跟了出去。

那猥-瑣男沒想到祐樘會追出來,回頭就怒道:“你他媽跟著老子幹什麽!別給臉不要臉!”

祐樘將漪喬那些行李小心地碼放好,起身緩緩步上前,冷聲道:“拿來。”

“拿什麽!”

“你的手機。”

“拿個雞-巴!你說拿就拿?”

漪喬蹙了蹙眉。真是滿口汙言穢語!環境使然,她已經二十來年沒見過這麽粗鄙下流的人了,巴圖蒙克都沒這樣過。

她走到祐樘身邊,悄悄將方才撿回來的那兩枚硬幣重新塞給他。

猥-瑣男正要啐一口走人,嘴唇上就忽然被硬物砸了一下,痛得他整個口腔都霎時麻了。他捂著嘴,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少年陰冷的目光。

他其實什麽都沒看清,只聽到一枚硬幣應聲落地。

他回想起剛才的情形。剛才地鐵車廂裏人聲喧雜,可能就是因此令他沒聽到硬幣的掉落聲。但即使聽到了他也不會相信他是被個硬幣打了——如果不是眼下事實擺在面前,他仍舊不會信。

猥-瑣男被疼痛刺激得回了神。他嘴裏全是血腥氣,嘴唇高高腫起,內側的肉已經被牙齒磕爛,有兩顆門牙還松動了。拿開捂著嘴的手一看,掌心上都沾了血。

他覺得這個少年實在有點邪門兒,不自覺後退一步:“我的手機憑什麽給你!”

漪喬心裏譏笑,終於會好好說話了。

祐樘冷笑:“你方才做了什麽、想做什麽,你自己當心知肚明。”

漪喬其實直到現在都還不確切知道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麽,一直跟著配合祐樘完全出於對他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持。她想起自家夫君方才都起了殺心,便湊過去小聲問他:“那人剛才幹什麽了?”

祐樘想起方才的那一幕,眸底寒芒森然。他轉眸看到漪喬還在等著他回答,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從沒見過這般齷齪的人。

“他想……他想狎褻你。”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漪喬一驚:“不是偷拍麽?”

她以為那猥-瑣男是偷拍到勃-起了,聽了祐樘後面的描述,她才知曉事情非止如此。

她剛才險些被猥-褻!

方才在車廂裏,他們正說笑著談論漢服的事,祐樘擡眼一瞥,忽看到一個粗壯漢子正趁著人多往漪喬背後貼過來。他目光一掃,發現對方襠部竟已然鼓起,此刻正一手拿著手機對準漪喬的腰臀,一手隔著褲子扶著自己胯-下硬挺的□□就要往漪喬臀部頂!祐樘看過去時,他還在瞇縫著眼色瞇瞇地盯著漪喬的下半身,一臉神魂飛蕩的迷醉。

漪喬聽後一陣陣犯惡心。怪不得自家夫君氣得套殺人!

猥-瑣男趁著兩人說話的當口,掉頭就跑。

祐樘看著那廝蹣跚的步子,微微冷笑。

漪喬只聽見祐樘溫言道了一句“喬兒且待著”,再轉頭看時,他已經離她兩丈遠了。

那猥-瑣男沒命地跑,氣喘籲籲回頭看時,正趕上被祐樘揪住衣領。

漪喬就在後頭楞楞地看著自家夫君幾個迅捷的起落之後便將人一把揪住,如兔起鶻落。

猥-瑣男一時也急了,他一個壯漢被一個清瘦的少年這樣揪著簡直是奇恥大辱!當下仗著蠻力,揮拳就打了過去。祐樘閃身一避,將他手腕一擰制住他,又以電掣之勢在他膝蓋上踢了一腳。

壯漢慘呼一聲,撲通跪了下來。這一跪不要緊,他的膝蓋還腫著,一撞到地面上便刺骨鉆心的痛,他瞬間疼得冷汗直流。

漪喬跑上來對祐樘耳語道:“別把他打殘了,不然我們說不定還要吃官司。”

祐樘松了手,冷冷地睨了地上跪著的壯漢一眼。

壯漢打了個寒戰。他此刻這樣跪在這龍袍少年跟前,忽然詭異地覺得並沒什麽不對,仿佛這少年生來便是高高在上的,他原本就該給這少年下跪。他這想法冒出來時,連他自己都嚇一跳,暗罵自己被打得連出息都沒了。但想起少年剛才的眼神,又確實不敢起身,怕再被他踢一腳,遂不情不願地掏出手機遞過去,只求他們盡快放行。

裏頭有兩張漪喬的側面全身照,還有好幾張她腰臀部的特寫,祐樘每看到一張臉色便沈一分。

漪喬瞧見他的操作十分熟練,不由道:“你這些天是不是總翻我手機啊,都已經用得這麽溜了。”她見他轉頭看過來,幹笑道,“好了好了,我跑偏了……”轉而詢問幾乎跪坐在地上的人,“我就知道有人喜歡偷拍裙底,但我穿著這麽長的裙子,你拍了幹什麽?”

正被莫名的詭異感困擾著的壯漢支支吾吾地說:“回去P……P一下圖,擼……擼管用……”

漪喬嘴角抽了抽。真是喪心病狂!

她見祐樘投來詢問的目光,踟躕著大致跟他解釋了一下那廝的意思。漪喬看他臉色陰沈到極致,怕他一個忍不住,一掌把那廝劈死,連忙先握住他的雙手:“老公說公了還是私了?”又看向地上坐著的人,“你先起來,出站解決。”她不想引起圍觀,也不放心身後那些無人看管的行李。

地上的人趕忙爬起來,瘸著腿跟隨他們一起出了地鐵站。一出來,他就在包裏摸了摸,掏出錢數了數遞過去,討好地笑道:“私了吧,這裏是一千塊,當是精神損失費。”

原本就是他理虧在先,何況那少年用硬幣打他的事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剛才他被追上時又是他先動的手,監控即使拍到了大概看起來也像是那少年自衛,真的公了了,他肯定沒好果子吃。不過他最怕的其實是這少年有什麽背景,萬一是道上的,他真惹不起。

他看祐樘的面色似乎更陰冷了,以為是嫌錢少,咬了咬牙,又掏出十張紅票子:“兩千,可以吧?”

然而對方還是不接。

他望著祐樘冰錐似的目光,實在撐不住,把包裏、口袋裏的整錢零錢都搜羅出來點了點,躬身雙手呈上:“一共兩千五百六十八,這錢是我辦事用的……都給您吧,我自己就留了十塊錢路費。”

漪喬想笑,辦事?做大保健麽?不過他遞錢的架勢倒是令她想起了那些禦前太監,只是他比太監長得猥-瑣。

“喬兒把手機給他。”祐樘忽然道。

漪喬立刻會意,笑著將手機還給原主。

“自己砸了。”

壯漢錯愕,忙商量道:“我把圖片都刪了成不成?這手機是我新買的……”

祐樘寒聲笑道:“你做齷齪事的時候就當想到會有眼下這光景,禍盈惡稔,總有清算的一日。”

“什麽意思?”

漪喬白他一眼:“說你偷拍的時候就該想到會被抓,還有,說你是個慣犯。”

壯漢心道,這事我不知道幹了多少回了都沒事,今天也是倒黴!

漪喬此刻就在他跟前站著,但他早嚇萎了,半點淫-邪的心思都起不來。他今天一上來看見漪喬的側臉就興奮起來,這種長得好氣質也好的極品美女少見得很,老毛病當即就犯了。他看與她說笑的那少年雖然高但長得瘦瘦的,也沒放在心上,以為就算被發現了也沒事,沒想到居然栽得這麽慘。

壯漢看著手裏新買的蘋果機,怎麽也狠不下心。他情急之下就想抓過漪喬的手將錢塞過去走人,然而剛朝漪喬伸出手,他的手腕就被狠狠攥住,一陣劇痛襲來,錢掉了一地。他煞白著臉擡起頭,疼得語不成句:“我……我只是想塞錢而已,快、快松手……我的手要……要斷了……”

祐樘想到他方才若是再晚些發現,說不定這廝就真的把那東西頂到漪喬身上了,當下眸光一寒,手上力道迅速加重。

壯漢一張臉都扭曲了,正欲用另一只手來解救,但手還沒伸過去,胯-下又猛遭重擊。

他霎時面無人色,全身都僵了。

這裏最是脆弱,一旦遭重創,半天都緩不過來。他這回疼得連喊都喊不出來了,捂住襠部直發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漪喬一直都沒有去阻攔。剛才出站的時候,她想了想,祐樘目前沒有戶口和身份證,不太適合公了,而看這廝的態度,明顯是懼怕公了,那麽他肯定不會將事情鬧大。而這些想法,她適才都與祐樘悄悄說了。

那麽就可以給他一些教訓,只要不太過分就行。

壯漢癱軟在地,胯-下那裏已經疼到麻木。想到自己挨了這一下之後可能就變太監了,惶遽不已。

恰在此時,漪喬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甩了甩零錢包,裏頭的硬幣嘩嘩響。

他聽到這個聲音,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滾,身上腫起的地方跳著疼。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栽了,顫抖著用勉強能動的左手握住手機高高揚起,用力往地上一砸,機子登時摔得稀爛。

壯漢的聲音都弱了許多:“現在可以放了我吧?”

“把你的包拿來。”

壯漢下意識一捂:“你幹什麽?”

祐樘冷聲道:“拿來便是。”

漪喬也好奇自家老公要幹什麽,湊上去看他翻找了片刻,然後抽出了一張身份證。

漪喬好像明白了什麽,忍不住笑了笑。

祐樘對照了照片確認無誤後,迅速記下了身份證上的信息,然後將身份證裝回去,把包扔給了他:“還敢再幹這勾當麽?”

壯漢見他看了自己的身份證,一時更是心驚膽戰,連道:“下回不敢了,不敢了……”

“還有下回?”

壯漢都想給他磕頭喊爺爺,當即顫著聲道:“沒有了沒有了!再也不敢了!”他其實擔心他以後都硬不起來了。

漪喬看周遭已經漸漸有人停下來圍觀了,低聲對祐樘道:“讓他走吧,免得節外生枝。”

祐樘盯著地上瑟縮的人,臉色陰沈異常,片刻後才吐出一個“滾”字。

壯漢如蒙大赦,疊聲道謝後連滾帶爬地跑了。

漪喬正要與祐樘一起回去重新坐地鐵,轉身就看到一個棕發藍眼的外國男子迎面走來。那外國人尚未走到近前,便激動地直沖祐樘道:“Nice going!Nice going!”說著話便豎起大拇指。

漪喬笑著跟祐樘解釋:“他誇你幹得漂亮。”旋即跟那外國人用英文道了謝,並表示他們要去乘地鐵了。

外國人笑著說:“請問我能和你們一起麽?”

漪喬嘴角一抽。合著他會中文?

一起往地鐵站走的時候,漪喬從交談中得知這外國人姓Harris。Harris先生四十來歲,是來華發展跨國公司的英國商人,已經在中國待了大半年,非常仰慕中國文化,也因工作之故,一直在刻苦學習中文,但中文實在難學,他學得不太好。剛才在地鐵站內的時候Harris先生就已經看到了他們,但他覺得他不好插手,於是沒來打攪,等事情解決了才現身。

Harris先生十分禮貌地問祐樘:“請問您貴姓?”

漪喬聽他用蹩腳的發音說出文縐縐的話,忍不住笑了笑,又見祐樘心情仍舊不大好,便替他答道:“他姓朱。”

Harris先生點頭微笑,又問:“請問二位是什麽關系?”

這次祐樘搶答道:“夫妻。”

漪喬側過頭捂嘴笑。他可能是想起了她之前在學妹面前說他是她男朋友的事。

Harris先生似乎對於這麽早就結婚有點驚訝,畢竟兩人看起來還是在校學生。但他並沒說什麽,只看著祐樘由衷誇讚道:“您太太好漂亮,您也好英俊,二位真是一套玉做的人。”

漪喬險些噴出來。

您是不是想說一對璧人?

Harris先生見祐樘看過來,好像是猜到了他要說什麽,粲然一笑:“您不用說‘哪裏哪裏’,二位哪裏都漂亮。”他知道“哪裏哪裏”是客套語,他這樣說只是開個玩笑。但他不太明白為什麽這是客套用的。

漪喬輕咳一聲道:“夫妻情侶這些,應該說一對。”

Harris先生有些尷尬:“oh,不好意思。我剛才忘了量詞,以為一套也對。我想的是,玉做的人那就是玉器,中文裏不是有一套茶具、一套餐具這樣的表達麽?就以為這個也可以。”他苦惱道,“oh my Jesus!那些量詞真要逼瘋我。”

漪喬心裏笑道,中文裏的量詞豐富又靈活多變,對老外們來說確實難,不然也不會鬧出兔子被壓扁了就變成了“一張兔子”的笑話。

Harris先生想起剛才看到的場景就十分興奮:“我早就聽說中國功夫非常厲害,剛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我聽說還能點一下就讓人變成……”他說著就又忘了詞兒,臨時找了個覺得差不多的替換上去,“變成蔬菜人!”

漪喬撲哧一聲笑了:“您是不是要說植物人?”

Harris先生訕訕笑道:“朱太太善解人意。”

漪喬聽到“朱太太”這個稱呼不禁抿唇一笑,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叫,不過感覺還挺好的。

“閣下看到事情的起因了麽?”祐樘忽然開口道。

“沒有,”Harris先生也是聰明人,知道他要問什麽,“但是我看到了你們各自的態度,我猜肯定是他不對。而且朱先生氣度不凡,”他說著話就有點不放心,“這個詞我沒用錯吧?”

漪喬頷首而笑:“沒錯。”心裏又想,她這回答好像有點自賣自誇的感覺。

Harris先生這才繼續道:“我相信你們是正義的一方。”他說話間看著祐樘身上的龍袍,“這身衣服好漂亮,這個是不是就叫漢服?”

漪喬與祐樘對望一眼。

漪喬滿以為他會問他們為什麽不報警,她還在想怎麽圓過去。這個老外不虧是久慣商場的,知道有些話不該問出口。

漪喬笑著答了一聲“是的”,跟他介紹說這是漢族的傳統服飾。

七拐八繞地說了一路,一起等地鐵的時候,Harris先生又將話題引了回去,略躬了躬身,真誠道:“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朱先生能不能收我做學生?我想學中國功夫和文化。”

漪喬暗道原來他揣的是這個心思,不過她總覺得他對祐樘似乎格外恭敬。

Harris解釋道:“我覺得中國功夫很炫,又能防身。我來中國後請了兩位中國老師,一位教語言一位教文化,但我覺得朱先生更專業。酬勞好說,朱先生想要多少,我盡力滿足。”

祐樘笑道:“閣下不是剛認識我麽?”

Harris知道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道:“我相信我不會看錯人。不瞞您說,我覺得您身上有貴族的氣質,讓我想起了我們尊敬的國王和殿下們。您肯定受過良好的教育,您的家族也肯定……肯定不平凡。”他最後有點詞窮,想用成語,但詞匯量有限,便只好說了大白話。

英國王室在民眾心中地位崇高,Harris能產生這種聯想,漪喬有些驚訝,她覺得東西方的皇室走的路線是不同的。不過她不得不暗讚他眼光好。或許上位者的某些氣質是相通的。

漪喬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拉了拉祐樘的手,跟他小聲耳語了幾句。

Harris先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又不知想到了什麽,興奮道:“我覺得我們是很有緣分的。我今天不到八點就出家了……”

漪喬一下子噴了。

有些話不能省啊!

祐樘也疑惑了一下,緊跟著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後,也忍不住笑了笑。

Harris先生知道自己又用錯了詞,虛心請教了一番之後,尷尬了一下,繼續道:“公司裏事情少,我處理完以後想和朋友去打高爾夫,但我的司機有事來不了,我看時間還早,就幹脆來乘坐地鐵了,我還沒坐過這個城市的地鐵。然後就正好看到了兩位。所以,我們很有緣分。”中國人似乎很講究緣分,所以他打算從這一點上游說。

“我想考慮一下。”祐樘沈吟著道。

Harris先生見他沒有一口回絕,似乎十分驚喜,遞了名片過來,非常紳士地躬身道:“恭候您的回覆。不過您也不必為難,無論您的選擇是什麽,我都會尊重。”

再次出了地鐵站後,漪喬見祐樘不知還在思慮什麽,便碰了碰他的手臂:“老公沒覺得我的主意挺好的嘛?”

Harris後來沒等來地鐵便被一通電話叫走了,他們便就這件事說了一路。

漪喬見他臉色不太好,也有些不好受,安慰他道:“我知道有點委屈老公……可或許我們可以因此少走一些彎路。”

祐樘轉頭道:“喬兒認為我是這樣經不起磋磨的人麽?”

漪喬一楞。確實,他不僅是地位無上的九五之尊,還是那個從安樂堂裏走出來的皇子。

他凝視著漪喬,緩緩道:“我不想和你分開。”

漪喬心裏一動。開學之後她就要回學校了,但他卻不能跟她一起。

“異地戀”三個字蹦入腦海時,她幾乎想要輟學了。

她哭喪著臉道:“我也不要和你分開,我不想上學了。”

祐樘哭笑不得:“真是越發孩子氣了,怎麽跟長哥兒似的。你的獎學金不要了?”

“不要了!說好了化身狗皮膏藥粘著你的!”

“喬兒不是說再有一年就畢業了麽?”

漪喬當下立起手裏的拉桿箱,轉身一把抱住他:“我片刻都不想與你分開。”

祐樘知道自那場生死離別後她就變得比以前更依戀他,甚至有些患得患失。他放下手裏的東西,溫柔地擁著懷裏的人,低眉笑道:“又不是一定要分開。”

漪喬眼前一亮:“你有法子?”

“嗯,”他忖量著道,“咱們回去慢慢說。不過就是不知道那位同不同意。”

漪喬思索了會兒,便暫且丟開這件事。又想起剛才那個猥-瑣男,賴在他懷裏道:“你看,你得保護我啊,不然再遇著色狼怎麽辦。”

祐樘笑著道:“喬兒不是和我說,以你的身手,對付個把流氓不成問題麽?”

“那也是趁其不備打了就跑啊,真要是硬碰硬可怎麽打得過,”漪喬笑嘻嘻地看向他,“我告訴你啊,我最擅長的不是打流氓,是撕快遞。哪天我給你露一手。”

祐樘捏了捏她的鼻尖,想起剛才的事,面色又沈了下來:“還是我大明民風淳樸。”

漪喬撇嘴:“胡說,我在大明也遇到過流氓!”

祐樘即刻便想到了她說的是什麽事,將她往懷裏一摟:“誰讓你跟我置氣的。”那天晚上還下著大雨,她轉頭就沖去碧雲寺了。

“誰讓你不跟我表白的!”漪喬見他聞言理虧似的沒說話,便在他懷裏蹭了蹭,軟軟道,“好了,我早就不生你氣了。咱們快買了東西回家去。”

也不知是因為學生們陸續放假了導致商場裏客流量增多,還是因為漪喬已經二十來年沒逛過商場了,反正她覺得走到哪裏都是人。不過轉了小半圈之後就習慣了。畢竟愛逛街是女人的天性。

為防自己逛起來沒完,她讓祐樘姑且在樓下稍候。等她提著袋子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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