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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情到深濃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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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心裏就特別踏實。嗯……其實不止兒子,母後和榮榮也是這樣。您跟母後回去了,咱們一家人不是還能像從前一樣嘛……”

“我短期內不會回去的,”祐樘轉頭看向兒子,拍了拍他的背,淡笑道,“我要去做一件事。從前政務纏身,沒有機會,如今倒是想去試試。”

朱厚照一楞:“什麽?”

正此時,父子倆忽聽得外頭婢女一疊聲地喚“夫人”。

不知怎的,朱厚照頓感不妙,一個激靈從地上彈了起來。他小跑著上前打開門,就看到一臉不善的母後被一名婢女虛扶著走到了跟前。

漪喬往書房內瞧了瞧,又掃了兒子一眼,板著臉道:“這都什麽時辰了,你爹爹不吃飯悶在這裏,你也跟著一起?”

朱厚照一看母後那架勢就知道爹爹和母後還在置氣。而眼下,他很不湊巧地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朱厚照欲哭無淚。

他苦了一下臉,隨即趕忙笑道:“母後一定是來找爹爹的對不對?哎,爹爹就在裏頭!母後快進來。”說著話,便殷勤地要去扶母後。

漪喬搖了搖頭,仍由婢女虛虛攙著走了進去。

朱厚照的目光在母後與爹爹之間打了幾個轉,最後定在爹爹身上時,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他正想扔下一句話就溜之大吉,卻沒想到母後又回頭問他:“你們在說什麽呢這麽投入?”這句話實際上純屬明知故問。

朱厚照揉了揉臉,有些不情願地回過身。他看向母後,幹笑一下,隨即正色道:“哦,是這樣的,爹爹方才在與兒子商量要送母後什麽禮物呢。一時拿不定主意,就耽擱了用膳。”

漪喬挑眉道:“禮物?”

“是啊是啊,”朱厚照故作驚訝,“母後忘了?母後的生辰快到了啊!眼瞧著再過大半月就是了,爹爹心裏急啊,就與兒子說起了這個,讓兒子幫著想想。”

漪喬似乎真的被提醒到了,恍然道:“好像是啊,今兒都初十了,離二十九就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朱厚照使勁點頭:“嗯嗯嗯!對!”

漪喬一下子來了興致:“那你們商量好了沒?”

“呃,這個……”朱厚照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兒子也沒想到合適的……”他瞧見母後臉色拉了下來,話末尾音拖長之後便是迅速一揚,“不過!不過這是因為母後見多識廣,什麽好東西都見過了,兒子覺著大概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入得了母後的眼了……”

朱厚照不知道母後還會再拋出什麽問題來,說話間便往爹爹那邊瞄。

然後他就看到,自家爹爹正靠在椅背上,沒事兒人一樣喝茶。

這可不行!

朱厚照這樣想著,便小跑著上前,拉住自家爹爹,一臉認真道:“爹爹,禮物的事兒,兒子回去之後再繼續幫爹爹想。兒子下午還要聽先生們日講,要先回去了。對了,兒子要是想好了,會及時來告訴爹爹的。”

他說著話便慢慢彎腰湊到爹爹耳旁,輕咳一下,小聲道:“兒子只能幫爹爹到這兒了。”旋即又不著痕跡地挪了挪步子,背對著母後,從而遮掩住他接下來的神情。

他一臉沈痛地攥了攥爹爹的衣袖,壓低聲音道:“看母後這架勢,爹爹怕是要保重了……要是實在不行……爹爹就跑吧!沒事,爹爹放心,跑了就安全了,母後絕對追不上爹爹!”

朱厚照面上是正經嚴肅的神情,但眼裏全是揶揄的笑。他說到興起,正想趁此機會再多諧謔幾句,便瞧見自家爹爹轉眼看了過來。

“嗯,長哥兒先回吧,記得好好聽日講,”祐樘和顏悅色地看著兒子,微笑道,“還有,別忘記方才說的,回去後寫三張廓填,明日交給我。記住,墨跡不能暈到外頭,也不能填不滿。”

朱厚照正自偷笑,聞言怔了一下,下意識道:“什麽三張廓填?”

“就是在商量給你母後送什麽禮物之前,咱們說好的,長哥兒忘了麽,”祐樘疑惑了一下,“難道我記錯了,不是三張,是五張?或者十張?”

朱厚照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聽到後來便瞪圓了眼睛,忙道:“沒有!爹爹沒記錯,就是三張!”說著便一拍腦門兒,“兒子光顧著和爹爹商量禮物的事了,都險些把一茬兒忘了。那……兒子就先告退了,明日將廓填交上來。”說到後來,語氣便有些蔫兒。

祐樘微微頷首,笑道:“去吧。”

朱厚照又與母後打了招呼,等到轉身出去時,面色倒是真真切切地沈痛了起來:他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啊!

漪喬見兒子出去了,便讓身邊那個扶著她的婢女先下去,又命她出去時關好門。

漪喬盯著自家夫君看了一會兒,撇撇嘴,立在原地理直氣壯地道:“你過來扶扶我,我站不穩。”

他讓人扶她過來,有一半原因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另一半原因是她眼下確實虛弱,走路還是有點飄。

祐樘打量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擱了茶盞。他知道她身體虛弱是事實,並非完全做樣子給他看引他上鉤的。略頓了一下,他真的站起身,依言走至她面前,伸手來扶她。

漪喬嘴角一揚,不等他挨著她,就一下子撲到他懷裏抱住他,故意將身體的重量幾乎全壓在他身上。

“夫君不必費腦筋想送我什麽生辰禮了,”她輕哼一聲,“我已經幫夫君想好了。”

祐樘低頭瞧她,等著她說下去。

漪喬見他又開始惜字如金,瞪他一眼,道:“泡溫泉!我生日那天,陪我一起去京郊的畫眉山泡溫泉!”她眼眸一轉,瞇眼笑道,“畫眉山景色美不說,山北的溫泉更是一絕,我已經親自去看過了,那泉水溫熱怡人,正適合泡浴。”

她去年自己補看燕京十景那陣子,又另外去了很多地方,其中就包括畫眉山。她當時就想,如果她心願得遂,那她一定要拉著他來這裏泡泡溫泉才好。

她看他不回應,撇嘴道:“夫君到底答不答應?”

“若我不答應呢?”他終於開口道。

漪喬鼓了鼓腮幫,忽而擡頭笑看著他:“夫君還記得謝遷謝先生被自家夫人趕到床底下的事不?”

“喬兒要效法?”

漪喬頓了一下,忽而扯了扯他的衣袖,望著他道:“再叫我一遍。”她抿了抿唇,眼含幽怨,“從昨日到現在,你還沒好好喊過我呢……”

他垂眸覷她片刻,輕嘆一息,道:“那我問你……”

她聽到他挑起這樣的話頭,忽然打斷他的話:“算了,不願喊算了。”說著話,從他懷裏直起身,又一把拉住他的手,欲往外走,“走,陪我用膳。”

她看拉他不動,回頭道:“夫君別擔心,飯廳沒床,我不會把夫君趕到床底下的。我要效法謝夫人,也會找個有床的地方。”

他見她又跟他打哈哈,便微微沈了臉。

漪喬松開手,氣鼓鼓地看著他:“你走不走?”

他沒有說話,轉身坐回了書案後。

漪喬張了張嘴,賭氣之下便扭頭徑自走了。

祐樘凝著她的背影,眼眸幽微。

或許,他確實該找她好好談談。

傍晚日晏時分,漪喬郁悶地獨自用了飯。一直到她沐浴盥洗完,也沒瞧見他過來。她在床上躺了半晌,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又這麽耗了會兒,她實在躺不下去了,重新穿好衣服,親自去找他。

眼下其實時辰尚早,還沒敲天交頭鼓。只是因為漪喬心裏揣著事情,所以早早吃完洗罷躺到了床上。不過她沒想到,他也一樣。

只是她看到他時,他正靠坐在床邊看書。

屋內光線晻昧,只床頭邊放著一盞燈,足夠他看書,卻不夠照亮整個房間,於是從漪喬那個角度看過來,他便隱在了半明半暗的光影間。

他聽到她進來的動靜,回眸望來。

漪喬驀然一怔,步子頓住。

他浴訖不久,未束發。身上披著一件雲龍海水紋大氅,床頭燈火映照出袖口精致的刺繡。他的面容隱在柔和暧昧的光裏,眼眸中倒映著身周寥落的燈火。手中一卷書翻開了幾頁,半托在柔軟的錦被上,書頁上暈了燈火的光。

漪喬一直都知道他骨子裏有著濃厚的書卷氣,她寒窗苦讀十幾年也沒培養出的那種寧靜致遠、不言自喻的書卷氣。雖然她的書一直念得很好。

她原本是帶著悶氣來找他的,但眼下忽覺心緒平覆了不少,滿心寧謐。及至發覺自己已經盯著他看了好半晌時,她尷尬了一下,暗暗唾棄自己沒出息。

又想起他昨晚自己把自己裹成蠶繭還能令人瞧著賞心悅目,漪喬心中暗道,真是長得好氣度好怎樣都好看。

她回過神來,上前徑直坐到了他床邊。兩人對視片刻,漪喬開口道:“我是來找夫君的。”

她說完又覺自己沒話找話得太明顯,於是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是這樣的,我孤枕難眠,特地來找夫君。”她說話間一下子抽出他手裏的書,“夫君看的什麽書?”話音未落卻看也不看,隨手拋到了小幾上,“這書不好看,趕回頭我給夫君找些《金-瓶-梅》那樣的書來。”她傾身挨到他身前,一把扯住他身上的大氅就往下拽,“長夜漫漫,夫君這樣枯坐著多沒意思,咱們做點什麽吧?”言訖,轉身脫了纻絲繡鞋,自顧自上到床上來。

她這一連串言行簡直一氣呵成,毫無停頓,面上也不曾紅一下。

祐樘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些許挑釁的意味。他沒開口,只是伸手欲重新拿回書。

漪喬小臉一繃,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旋即卯足了力氣將他往床上推。

她以為會很難推,於是運了大力,卻不曾想,她剛碰著他做出推的姿勢,他就直接倒在了床褥上。

她這一下就好似重拳打到了棉花堆裏。

於是,她因為收勢不住而狼狽地一頭栽倒在他身上。

漪喬摸了摸被撞到的鼻子,暗暗磨牙,料想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心裏哼了一聲,爬起來洩憤似的開始扒他的衣服。他的衣服其實沒什麽可扒的,可能是因為準備就寢了,所以穿得很隨意,脫了外頭披著的那件大氅就是中衣,脫了中衣就是……

漪喬賊笑了一下。

然而他卻似乎不想和她照面,將頭偏了過去。

漪喬撇嘴道:“你別一副‘你得到我的人卻得不到我的心’的樣子,好像我要強了你似的……”

眼下他墨發鋪散,衣襟半敞,又由著她動作,這在漪喬看來,簡直就是引誘——雖然他的衣服是被她扒開的。

有了前次的經驗,漪喬覺著他多半還是等著卡她,但她轉念又想,這回與上回不同,這回他被她扒成這樣,就算要跑也肯定不利索。

這樣想著,她漸漸放下心來。

但她見他總不和她說話,心中不滿,遂伏低身子,偏頭看向他。

她就那麽對著他的臉盯了好半天,但他還是不言也不動,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漪喬動了動酸痛的脖子,笑著湊近道:“難道夫君真的改風格了?改走冷傲帝王路線?邪肆狂狷冷面無情的霸道皇帝嘛?”她說著便忍不住噴笑出聲,“我跟你說啊,你要是改了,我可就不愛你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轉眸瞧了過來。

漪喬撇撇嘴,心道,有反應就行。

她回過頭繼續扯他衣服的時候,忍不住想,要是她能小手一揮就讓他的衣服碎成千萬縷就好了,這樣她能省不少事。

她徹底將他的中衣前襟扒開,然後一只手就滑到了下面。可她還沒夠著他蓋在錦被下的中褲,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幽幽嘆息一聲,似乎是在隱忍什麽,也似乎是在醞釀什麽。

漪喬也不急,反而望著他,笑吟吟調戲他:“你是不是覺得你一直引以為豪的自制力即將在我面前崩潰?”她動了動手腕,發現他不肯松手,嘴角便微微一勾,“好了好了,我知道我是在玩兒火。但你也不要這個表情啊,別擔心嘛,我是個厚道的小妖精,我自己點的火,我一定自己來滅!”

他慢慢沈了臉,突然攬住她的腰,身體一側一起,將她放到床上,自己則迅速坐了起來。

漪喬不服氣,又要來扯他,但她還沒摸著他的衣緣,他就翻身下了床。

漪喬使勁瞪他:“你又要跑!”

他攏好了衣襟,忽然嚴容道:“我們來說說那件事吧。”

漪喬見他說起這個,便收起了玩鬧之心,別過頭去:“有什麽好說的。我沒錯。”

“喬兒為何認為自己沒錯?”

“那夫君認為我錯哪兒了?”

他眸光微斂,道:“那喬兒聽好。”

漪喬不接話,只等他說。

“你不該犯險血祭。原因有二——其一,此法兇險至極,你選擇這條路,幾乎相當於枉送性命。這一點,青霜道長與我都提醒過你。你不聽勸告,自傷身體,實在任性。”

“可我贏了!”漪喬立馬轉頭打斷他的話。

他擡了擡手示意她稍安,道:“喬兒莫急著說這個,你能贏,靠的是因緣巧合。按理說,你是必輸無疑的。”他凝視著她的側臉,“喬兒看到我給你留的遺書了吧?我一早就知道雙玉感應的事,當初落筆之前,我想告訴你內情的,但又不忍心,因為我知道你一直在為我奔波求法,驟然知道自己這些年來做的都是無用功,你一定受不了,這於你而言是雪上加霜。所以我希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能勸住你。”他沈聲一嘆,“但我又隱約猜到,我勸不住你。我們夫妻多年,我了解你的脾性。”

漪喬僵著背坐著,一直默不作聲。

“其二,你貿然為之,是對照兒和榮榮的不負責。這一點,我也在遺書裏說明了。”

“我承認,”漪喬忽然轉頭看向他,“在這一點上我是理虧。可我無法打消心中執念,但凡有一線希望,我都願意全力以赴。”她深深吸了口氣,定定望著他,“還有,如果我錯了,那麽夫君當初也錯了,因為夫君當初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祐樘沈默少頃,斂容道:“或許吧。但你面對的情況不一樣,你還有照兒和榮榮。並且,我有我的命數,這一點,你應當最是清楚。”

漪喬忽而認真道:“我不知道究竟什麽是命數,我只知道,我不想與你分開。”她深深凝著他的眼眸,“天上地下,碧落黃泉,你去哪裏,我都願隨。用我的命來賭重逢,又算得了什麽。”

她的話擲地有聲,字字千鈞。

祐樘聞言動容。但思及她這近一年來受的苦,他又長嘆一聲,道:“可我不希望你這樣。你知道當我看到你病懨懨躺在床上、當我親眼看到你身上的傷時,是怎樣的心境麽?”

“那你又可知當我知道你因我而死時,是怎樣的心情麽?”漪喬想起此事,情緒便有些激動。

“喬兒不要這樣想,我說了,我有我的命數。或者,以喬兒的角度來看,這都是既定的歷史。”

漪喬攥緊拳頭,決絕道:“但我不願順應歷史!我不甘心,我不認命!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改變歷史!”她想起往事,眼圈漸漸泛紅,“我當初只看到了你大限的年月,因為實在堅持不了,便沒看到具體日期。所以臨近弘治十八年五月的時候,我就變得一日比一日焦躁。但我萬沒料到,一場風寒居然能……”

他眼眸淵深,默然不語。

她緊抿嘴唇,眼淚簌簌而下,啞聲道:“那時候我一直緊緊抱著你,可你的身體還是很快冷了下來。我當時忽然就很迷茫,我不知道我該怎麽留住你。我聽到外頭有動靜,背著你跑出去。他們都說方才看到有黃袍禦龍者飛升九霄,可我竭力往天上張望,卻一無所獲。”

她當時望著浩渺蒼穹發了好久的呆,後來癱倒在地上,抱著他嗚咽飲泣。

她的眼淚如滂沱大雨,怎麽也收不住,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以前說過不會拋下我和孩子們的,可你還是走了……”她想起當時場景,漸漸泣不成聲。

她低頭擦淚間,忽覺他伸臂擁住了她。她趴在他懷裏,心中的傷痛成倍湧上,哭得反而更兇。

她緊緊回抱他,伏在他胸前放聲大哭,哭出這兩年來所有的苦楚和委屈。

祐樘一面柔聲哄著,一面在她背後輕輕拍撫。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消止,只剩斷續的抽噎。

他拿來一條帕子,仔細幫她擦了擦臉。見她眼睛都哭得微微紅腫,他眸中盛滿疼惜。

他能大致體會到她所經受的傷痛,因為他也同樣經歷過。但她的狀況又比他當年還要糟,想來她內心的煎熬比他當初更甚。他心疼她,但也氣她任性不聽人勸自傷身體。可真的論起理來,他又發現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因為他說的是理,她講的是情。

而他自打聽到她那番令他動容的話後,就開始心軟,及至瞧見她紅了眼圈,他心頭就冒上一股上來哄她的沖動,再後來看到她嗚咽隕泣,他便徹底把與她算賬的打算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如今真真切切覺得自己實在拿她沒轍。一物降一物,他在很早以前就發現,任憑他有通天徹地之能,只要對上她,他便沒了奈何。

但那又如何呢,她是他深愛的結發妻子。

他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臉頰,垂眸望她俄頃,心中積蓄已久的思念逐漸潰堤傾瀉。他不想再理會旁的,只想由著心意來。

他忽然攬過她的腰,低頭吻上她的唇。

身體猛地前傾,他將她壓倒在柔軟的錦被上。熾烈的吻伴隨著灼熱的氣息自嘴唇蔓延到臉頰,一點點吻去了她臉上殘存的淚痕。然後又順著柔嫩的脖頸,一路往下。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遇著衣帶和紐扣,手指便靈巧地抽拉勾挑幾下。

她被他吻得燥熱不已,情不自禁地攀著他的身體,動情回應他。又趁著間隙,抽空配合著他的動作退去自己的衣裙。如此不消片時,她身上便只剩了一件寢衣,連裏頭貼身的小衣都被他抽去了。

擔心她著涼,他撈來被子將她裹住,又看著她身上僅剩的寢衣,低頭笑道:“你居然把寢衣穿在裏頭,看來的確是孤枕難眠,有備而來的。”

漪喬勾住他的脖子,低喘著道:“我都說了……都說了是特地來找你共度漫漫長夜的,當然要……要準備好。”

她這話其實帶著些自黑的意味,她將寢衣套在裏頭實際上主要是因為她想著反正都要就寢的,懶得換來換去的。

他身上帶著沐浴後特有的清冽氣息,又透著沈香和佩蘭的香氣。她伏在他的頸窩處,緩息間,嗅著嗅著,忽然偏頭,對著他的脖子咬了一口。力道很輕,更像一個吻。

他微微抽氣,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道:“喬兒現在不僅臉皮厚了,連屬相都變了。”

漪喬知道他這是暗指她變成了屬小狗的。她摟著他的脖頸,道:“我不管,反正我始終和你一個屬相。”話音未落,又狡黠一笑,對準他喉結輕咬一口。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埋首低低喘息一聲。他擡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道:“喬兒哪來這麽大怨氣?”

漪喬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心裏偷笑。又撇撇嘴,看著他身上的中衣,道:“你說,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今晚就把我一個人扔著?”

他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原本就打算今晚去找你的,只是還沒去,你就來了。”

他方才趁著晾幹頭發的工夫,思量著過會兒要怎麽和她說。手裏雖然拿著書,但其實沒看進去多少。

漪喬想到自己今日的確是早早上床了,其實她來找他時,時辰尚早。

“好吧,原諒你了。不過,”她斜他一眼,“你是打算來找我算賬的對不?”

“還真是。不過,我已經隱約預見了我會敗下陣來,”他望著她笑道,“我的衣服前面全被喬兒哭濕了,說不定上頭還有鼻涕。”他看她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繼續道,“不過這也不打緊,反正我後來又蹭回去了。”

漪喬正暗自得意,聞言便是一驚。

她想起來,方才他將她壓在床上後,兩人熱烈擁吻了好一會兒,身體緊貼親密無間,他確實是蹭回去了。

不過還好,她回想了一下,她沒有真把鼻涕蹭他身上。

她心裏正一起一伏的,就被他連人帶被子抱到了懷裏。她身上僅剩的那件寢衣是敞著的,整個人卷在被子裏被他擁著,有一種隔靴搔癢一樣的微妙觸感,讓她直想扯掉被子或者把他拽進被窩裏來。但她想起這兩日的事,當下抽出手臂按住他正欲壓下來的下巴,繃著臉道:“這兩天你都對我愛答不理的,不行,我不高興。”

他伏在她身側咬耳朵道:“那怎麽辦?”

“陪我游春去!”漪喬忽然興奮起來,“我都把北京城內外的景探遍了,有很多好地方呢。不過,當然要先去泡溫泉才行!”

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道:“等你身體養好一些再去。”

她撒嬌道:“那你起碼在我生日時和我一起去泡溫泉,好不好嘛……”

“那就要看到時候你的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他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這幾日好好吃飯,再讓太醫好好給你調調。”

“好!”漪喬高高興興應完,又幹咳一聲,摟著他,軟聲道:“我可想你了……你想我不想?”

他不說話,只低頭來吻她。漪喬不依,又按住他的下巴,嗔道:“不說不給親!”想了想,又眼含威脅地盯著他,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說不想也不給親!

她以為他多半不會乖乖順著她的意思,沒想到須臾之後,她聽到他認認真真吐出一個字:“想。”

她心裏一樂,正預備摟住他好好溫存一番,卻見他忽而松開她,從她身上起來。漪喬當即裹著被子坐起來,有些急道:“你又要走?”

“想什麽呢,我去找藥,你晚上還沒上藥。”

漪喬抿唇一笑。等他折回身時,她又笑嘻嘻問道:“那你有多想我?是不是想得茶飯不思?”

“嗯,我是沒怎麽用茶飯,”他低頭裁紗布,“你都不給我燒錢,連牌位也不給我立,我在那邊都窮得叮當響。”

漪喬臉色一黑,這話怎麽莫名瘆的慌……

她皮笑肉不笑道:“其實我是故意的。夫君當初可是說過,打算去找個標致的女鬼的。夫君手裏沒錢,就勾搭不到女鬼了。”

“勾搭什麽女鬼,到了那裏我就瞧不上女鬼了。”

漪喬一驚:“難道夫君看上男鬼了?!”

他擡頭沖她一挑眉,道:“什麽女鬼男鬼的,我身邊的可都是仙女。”

漪喬張了張嘴,忽然哭喪著臉道:“我說你為什麽晚了三天回來,原來是因為這個。仙女肯定比我好看……”

他瞧著她捂著臉兀自沮喪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

漪喬把手拿下,嗔瞪他道:“笑什麽!仙女的女紅是不是也比我做得好?”

他忍住笑,臨時換了理由:“仙女的女紅好不好我不知道,我是想起來,喬兒曾說過,等我不在了就改嫁,可如今為何又沒改嫁?”

漪喬仿佛被他提醒了一件天大的要事,驚呼道:“哎呀!我把這一茬兒忘了怎麽辦?”她見他淺笑吟吟看著她,撅嘴道,“你可別以為我沒改嫁是因為沒人要……我跟你說啊,等著娶我的人站到一起能繞……繞……”她略想了想,決定說個稍微小點的地方,“能繞北京城三圈呢!”

他正準備打開藥瓶給她上藥,聞言擡頭看她一眼,目光裏全是狐疑:“現在的人都這麽……”

漪喬兇巴巴看著他:“你敢說沒眼光!哼,當初我在學校的時候,追我的學長學弟可多了,我天天都被塞情書。”這是實話,她因為容貌和成績都拔尖,被很多男生追求。

雖然她的某些遣詞比較陌生,但祐樘仍舊能聽明白她的意思。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拉過她的手開始給她上藥。

她笑盈盈地湊到他跟前,眨眨眼道:“你吃醋不吃醋呀?不過你放心,那些人我一個都沒瞧上,情書都被我丟到垃圾桶裏去了。”她“嘿嘿”笑笑,“不過有時候也會心血來潮拆開看看,因為有些句子看得我難受了好幾天,所以現在還記得一些。我跟你說,裏面都什麽‘大海的呼喚在我心靈激起思念的波瀾’,‘親愛的,我已愛你愛得病入膏肓’,最肉麻是有個人寫的什麽‘想擁著你,可是……’”

她正笑嘻嘻跟他細數當年那些被她扔掉的情書,忽見他將藥瓶往小幾上一按,轉頭面色陰沈地看著她。

漪喬一楞又一喜,撲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使勁親他一口,笑瞇瞇道:“夫君吃醋了?”

他不答她,倒是垂眸往她胸前掃了幾眼。

漪喬低頭一看,這才想起她寢衣裏面沒穿東西,外面披著的被子又因著她的動作滑了下來,眼下她胸前風光幾乎展露無遺。她原本想厚著臉皮調侃他幾句,但忽然想起自己的胸縮水了,一下子又坐了回去,將衣襟攏好。

他覺得她的神情略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只重新拉過她的手,慢慢幫她塗藥。他還想著方才的事,面色一直陰著,塗著塗著,忽然道:“什麽學校,一群刁民。”此時已經有了學校這個詞。

漪喬正有些郁悶,聽見他這樣的話,不由噴笑道:“夫君太可愛了!夫君是不是心裏想著,哼!一群刁民連朕的媳婦都敢肖想,簡直不想活!”她說話間哈哈大笑,“不要緊,夫君也可以給我寫情書,夫君的情書我肯定珍藏起來,絕對不扔!”

他的動作頓了頓,連眼皮也沒擡一下:“我不會寫那種。”

“誒,夫君要寫肯定寫情詩嘛,我知道夫君會寫情詩,”漪喬瞇眼笑道,“我猶記得當年玩誠實勇敢的時候,夫君輸了,然後我就讓夫君寫了一首情詩給……”

他忽而擡頭,幽幽看她:“當年喬兒作了弊才會贏。”

漪喬“哼”了一聲,道:“那既然夫君不服氣,當年為什麽答應我那麽無理的要求?”

他拿過紗布,小心幫她纏上:“我怕掃你的興。”

漪喬楞了一下,抿唇微笑:“夫君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縱容我了?”她又湊到他跟前,“那我後來問夫君愛不愛我,夫君為什麽不說話?快跟我說說嘛。”

他眸光躲閃了一下,繼而笑道:“喬兒別與我嬉皮笑臉的,我還沒問喬兒對我都做了些什麽呢。”

“又岔題,”漪喬朝他吐了吐舌頭,“我敢打賭,肯定是個很囧的理由,所以你才一直不願說——什麽對你做了什麽?”

“我醒來後看到床邊有一條帕子,拿起來一看,上面有一抹紅。”

漪喬想了想,記起來她昨日出門前親了他一口,結果將唇上胭脂沾到了他嘴角上,她拿帕子擦掉了。

“還有,你一直把我安置在你床上?”他繼續道。

她見他直直看著她,有些不自在:“你那是什麽眼神,我又沒把你怎樣……你裏外的衣服都是我給你穿的,就連澡也是我給你洗的……再說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小,“就算我想對你怎樣,你也得能硬得起來啊……”

他耳力極佳,她後面的話他聽了個一清二楚。恰好這個時候他手頭的事也做好了,於是他一把攬過她,似笑不笑道:“喬兒想不想嘗嘗三日下不了床的滋味?”

漪喬眼睛瞪得溜圓,分辯道:“我說的是那時候啊……”

他凝眸看她片刻,忽道:“喬兒將我安置在自己房中,不害怕麽?”

漪喬笑道:“這有什麽好怕的,就算是你變成了鬼,難道還會害我不成。”

他聞言沈默下來。少焉,遽然淡笑道:“喬兒為什麽不問問我是怎麽回來的?”

“明顯是因為我的誠心和執著感動了上蒼啊!”

“你想得美,你只有一半功勞。”

漪喬一臉不信:“不可能!那你說,剩下的一半是誰的?”

“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1.陛下跟媳婦秀恩愛的例子簡直不勝枚舉,文中說的那個帝後不得通宵宿在一起的典故出自張合的《宙載》,原文是這樣的:

舊制,帝與後無通宵宿者,預幸方召之。幸後,中人前後執火炬擁後以回,雲避寒氣。惟孝廟最寵愛敬皇後,遂淹宿若民間夫婦。

敬皇後就是張皇後,敬是陛下的謚號,系帝謚是嫡後享有的尊榮,所以張皇後的謚號最後加了敬字。

這個典故一直想說但是沒空說,這一章就提了一下~

我有時候看正經嚴肅的《孝宗實錄》時都覺得滿滿的JQ迎面而來……實在太寵了= =

2.謝遷那個典故前文中說過兩回,真是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都會笑233333

大致是說,謝先生是出了名的懼內。有一日謝夫人發脾氣,謝先生躲到床底下避難,結果這時候陛下派中官去傳旨,謝先生以為見到了救星,於是從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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