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結為夫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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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遠遠不夠,因為如今近兩個月過去,旱情仍在持續。

邊關近來也是暗流湧動,巴圖蒙克賊心不死,欲拉攏他方勢力對付大明。但他並不如何擔憂。當年登基之初他便在馬文升的輔弼下大力整軍,對兵制進行了多方改革,甚至為了遴選人才重開武舉。另外,王越、秦纮、陳壽這些邊將的經營十分穩固,巴圖蒙克根本成不了氣候。

近來京師的勳貴們氣焰越發囂張了,圈占民田、私亂鹽法、罔利擾民,應該好好治治。

朝廷和地方上的吏治也要再整飭一番了,去年李先生自闕裏歸京的一路見聞,暴露的問題太多了。

流民,還有流民的問題……

無案牘之勞卻仍舊心系案牘之事。他在腦中將如今面臨的諸般事項都一一過了一番,雖然甚為繁冗,但經他梳理後卻是一絲不亂。

他正凝神覃思,忽然發覺外頭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

下雨了麽?

他緩緩睜開眼睛。

從榻上下來,步至窗前,他頓了頓,靜靜聆聽了一下,伸手推開了窗扇。

果真。

天地間仿佛彌漫著一片輕煙,萬物都變得朦朧。也不知是何時開始飄起的小雨,已經在地上積了好幾處水窪。

他微微一笑。

京城下雨了,那麽京郊那些幹旱的地方想來也是一樣。但願其他鬧旱災的地方也能得降雨澤。

可他明日才正式開始祈雨呢,還沒有祈就下起來了。

那便祈禱雨下得再大一些吧。

一陣風拂面而過,帶著塵滓被洗濯後的清新爽潔,又裹挾著一股陰雨天特有的輕寒微冷。

他想起啟程前一天漪喬交代的那句話,看了一眼暫無息停之意的霏霏煙雨,擡手便合上了窗扉。

明明這幾日都炎熱得很,但一下起雨來,氣溫又降了不少。這對旁人來說興許是解暑的快事,但對漪喬而言卻不是什麽好事——她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比如擔憂他會淋雨,擔憂他會受涼。

確切來說,他出宮這三天對她來說都是煎熬,只是突然而起的一場雨又讓她給自己多加了一個擔心的由頭。

好容易熬滿了日子,她總算把人給盼回來了。

漪喬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早早地來到乾清門等著,一看到他的鹵簿大駕,就疾步迎了上去。

他聽聞內侍說皇後前來接駕,提早從玉輅裏下來。

漪喬也顧不上那些虛禮,給他行了禮後便擡頭上下打量他。

他一身玄色十二章紋廣袖袞服,腰束玉石革帶,頭戴前後各墜十二旒的皂紗冕,威嚴肅穆,卻掩不住他望著她時眼眸中暈開的溫柔笑意。

好像也沒什麽不妥。

漪喬這才略略放下心。

“有沒有想我?”他含笑附耳道。

漪喬老實答道:“想了,一直都在想。”她見他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又想起一事,“陛下沒淋雨吧?”

“怎麽會淋雨,下雨的時候我正呆在齋宮。”

漪喬點點頭,嚴肅問道:“那夜裏沒踢被子吧?”

“我睡相一向好,”他微笑著將她拉到玉輅上,“怎麽會踢被子。”

漪喬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好盤問的了,坐穩後,轉頭看向他,道:“陛下是不是龍王轉世?一去祈雨就下雨。”

“我若真是龍王轉世便好了,我一定施雲布雨,給那些鬧旱災的地方痛快降一場大雨,”他微微輕嘆,“可惜前日那場雨有些小了,雖然下了好半晌,但怕是不足以緩解旱情。我還要與臣子們商議一下抗旱賑災的事。”

漪喬揉了揉眉心——他每天經手的這些事,她光是想想都頭疼。

他今日回來得有些晚,沐浴更衣用完晚膳後就到了定更,又該就寢了,所以漪喬打算等明日再進行這陣子例行的早晚請脈。

翌日一早,他又早早臨朝去了。漪喬宣了兩名禦醫等在乾清宮。但早朝散了後,她打聽到他又移駕文華殿與臣子們議事了。漪喬猜測可能是因為這三日積下來政務需要集中處理一下。

快到午膳時分,也不知是第幾個被她派出去打探的宮人回來奏稟說,她到文華殿外時正遇著蕭敬蕭公公,蕭公公正要來給娘娘傳話兒。

漪喬目光一緊,問道:“什麽話?”

那宮人一五一十答道:“蕭公公說,‘陛下龍體微恙,暫且在文華殿用午膳,讓娘娘不必等了。’”

漪喬“謔”地一下站了起來:“微恙?陛下怎麽了?”

那宮人見皇後神色陰沈,拎不清自己哪句話說得不是了,嚇得趕忙磕頭道:“奴婢也不知,蕭公公沒細說,娘娘明鑒……”

漪喬顧不上許多,速命人備下鳳轎,擺駕文華殿。

她到時,他剛開始用膳。她詢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說沒什麽大礙,他已經宣太醫來瞧過了,只是染了些風寒而已。只是他到底有些不適,又有些事情沒處理完,便想幹脆就在此用膳,而後稍事休息,再行議事。

風寒,感冒而已。

漪喬心裏稍松,但又不放心地眼瞧著他喝了藥,一再叮囑他不要太勞累,記得早些回乾清宮,這才回去。

他的身體底子不好,抵抗力弱,感冒是經常的事。感冒的治療原本就沒有特效藥,何況中藥本身見效慢,又兼他個人體質的問題,根據漪喬以往的經驗,他這一病便要病個徹底,從輕到重,前期喝再多藥也只能稍微減輕癥狀,其實不太濟事,只有退燒的藥管用些——他每次感冒,不發一回燒基本是好不了的,最後燒退下來也還要再拖個一兩日才能好利索。

雖然是司空見慣的小病,但因為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所以漪喬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所以等他從文華殿回來後,漪喬便開始不遺餘力地勸他明日定要歇著,暫且輟朝養病。

她原本以為她怕是要費一番力氣才能說服他,沒想到他思量片刻後便答應了。漪喬這才松了口氣。

翌日,亦即四月二十九,陛下以不豫暫免視朝。

五月初一,陛下未視朝。

禮部尚書張昇等大臣有些熬不住了,一道跑到左順門遞奏疏問安。陛下回批道:覽奏已悉誠意,朕體調理漸痊可,卿等宜各安心辦事。

五月初二,陛下仍未視朝。

五月初三,陛下依舊未恢覆臨朝。

連續輟朝四日,這是自從兩年前聖上大病那一回後,未曾有過的。外頭的一班臣子焦急不已,私底下議論紛紛——明明聽說聖上只是偶感風寒,卻何以連日輟朝?但他們也不知宮裏頭到底發生了何事,只能繼續等著。

宮外的人焦急,宮內的人更是寢食難安。

漪喬這幾日的心情越來越糟。他後面連續輟朝並非因為她一定要小題大做按著他不許他去上朝,而是由於他的病情確實加重了。

按說僅僅是染了風寒,縱然是好得慢,但卻也沒有過了四五日都不見一點好轉跡象的道理。

她望著他沈睡的面容,眼中滿是憂色。

他這幾日頭痛、咽痛、渾身酸痛,又怕冷得厲害。她自己也得染過風寒,他這些表現確實是風寒的癥狀。四月二十九那日,她還不放心地又特地叫來汪機和陳桷瞧了瞧,兩人也說確是風寒無疑。

但她兢兢業業地照顧他服藥三四日,今日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的病情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出現了新的癥狀。

她發現他今日頭疼得越發厲害,咳嗽得比前幾日都要嚴重,甚至咳著咳著氣息便急起來,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咳嗽多了,他的胸腔都開始疼痛,還一直說口渴。

與此同時,他又發起熱來。

她正滿面擔憂地望著他,忽然被他的低聲呢喃拉回了思緒。她側耳一聽,他一直在說“冷”。

落了那場雨之後,天氣便又回到了之前的熾熱,甚至一日熱似一日,如今已是近乎三伏天的酷暑難當。

他卻一直在呼冷。

漪喬抿了抿唇,伸手仔細為他一一掖了掖被角——因為他怕冷得厲害,她給他蓋了三層錦被。

他在睡夢中仍舊頻頻蹙眉,還因為惡寒重,不自覺地蜷縮起了身子。

漪喬慢慢撫平他蹙緊的眉頭,見他還是冷得厲害,心疼得很,當下擡手按上自己衣衫上的金絲紐扣——她想寬衣鉆進被子裏抱住他。雖然實際上大概並不能緩解他的痛苦,但好歹是一種讓他感覺暖和一些的心理安慰。

但她又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漪喬的視線轉向放在一旁小幾上晾著的一碗藥,目露沈思。

這是今日送來的第一副藥,他還沒有喝。

但她已經不打算讓他喝了,她要換方子。

如果一開始的診斷是對的,那麽他現在都沒有好轉,問題一定出在藥方上。

這藥方是最初診斷的那群太醫們開的,當時說喝上三日左右就能見效。然而,她見他一直沒有好轉,就催問緣由,這幾日負責來請脈的太醫院院判方叔和與禦醫高廷和都讓她且寬心,說方子見效慢也是常事,陛下如今確乃風寒之癥,並不難治。

可她今日發現他不僅沒有見好,反倒出現了別的癥狀,不管怎樣,她都覺得這很不正常。

肯定有問題!

漪喬面色一沈,當即命人傳汪機和陳桷來。

太醫院裏醫官眾多,醫術好的也不少,但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更信任這兩個人。

她焦急地等了半天,卻只見陳桷一人應召而來。

陳桷解釋說,他師父如今正著書,需要研究各類藥材,但禦藥房的藥材不太全,他老人家便告了三日假,出去收集去了。

漪喬的拳頭無意識攥緊,問道:“汪先生何時走的?去了哪裏?”

陳桷暗暗瞥見皇後一雙眼睛直直望著他,壓下心頭異樣的慌亂緊張,道:“回娘娘的話,今日清晨剛走,大概也就……也就一個時辰前。不過去了哪裏,微臣便不知了,興許逛藥鋪去了,興許親自進山采藥了。”

漪喬憋悶地嘆口氣。她示意他上前來,道:“你先來瞧瞧陛下可有何不妥。”

陳桷只有四月二十九那天和師父一道來診查過一次,當時陛下明顯是風寒之癥,很平常的癥狀,所以他總覺得皇後興師動眾叫這麽多太醫來,實在是過於謹慎了。之後幾日的請脈都不是他們師徒負責的,他也就沒再註意過乾清宮這邊的動靜,只知道陛下這幾日都沒有上朝。他心裏也奇怪,為何一個小小的風寒,便至於此?

他看著龍床上不安地昏睡著的人,只覺好似還是幾天前的樣子,心裏暗嘆皇後也太緊張陛下了,不過是好得慢些,便焦心成這樣。

他躬身趨步上前,大致查看了陛下的面色、舌苔和氣息。

陳桷的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一直在一旁看著的漪喬見狀,心裏便是一緊,急問道:“怎麽回事?”

陳桷不敢貿然答話,只道:“請娘娘將陛下這幾日的癥狀詳加描述一番。”

漪喬略作回憶,盡可能周詳地述說了一遍。

陳桷的面色更沈一分,當下搭上陛下的脈門。

漪喬見他把脈半晌都不說話,不禁道:“我總覺得陛下今日有些不對勁,風寒還會衍生出這些癥狀麽?”

“這已經不是風寒了……”

漪喬一驚:“你說什麽?!”

陳桷又查了查脈象確認了一下,緩了口氣,低頭回話道:“寒邪傳裏化熱而表寒未解……這是外寒內熱之癥,俗謂寒包火。陛下總是蹙眉,其實並非因為難受,主要還是寒包火引起的煩躁所致。陽氣郁滯過甚導致火熱之邪擾及心神,便會導致煩躁。若陽氣繼續積累,火熱更盛,直至腠理大開,陽隨汗出,那就變成溫熱病了。”

漪喬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直告訴她是風寒,藥方也全是照著風寒開的,可病情何時發生了轉變,太醫竟然都沒發現!難怪他的病況不見好轉!若非她起了疑心,一直喝這些已經不對癥的藥,還不知道會怎樣!

她心頭怒起,一個箭步上前撈過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就狠狠砸到了地上。她怒火難平,轉頭令人將這幾日來請脈的方叔和與高廷和押來。

漪喬氣憤不已,指著地上稀爛的藥碗,對陳桷道:“寒包火沒有一點征兆麽?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告訴我是風寒!”

陳桷跪地道:“娘娘息怒,寒包火只是風寒的一種演化,初期是沒有征兆的。但既然今日出現了對應的癥狀,那想來昨日晚間便能查驗出來不妥。大概那兩名太醫也是想當然了,認為還是平常的風寒。”

漪喬氣得有些頭暈,按著額頭道:“那這病難治麽?後來喝的不對癥的藥……”她有些說不下去,頓了頓才道,“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這個……”陳桷有些為難。

漪喬緩了緩,勉強撐著道:“說吧。”

“說難也……不太難,主要還是發汗解表,清熱除煩,”陳桷見皇後都有些站立不穩,猶豫了一下,寬慰道,“娘娘不必太過憂心……方子雖然不對癥,但所幸娘娘發現得及時,應該沒有太大的妨礙。只是……”

“直說。”

陳桷自知單憑自己根本不行,苦著臉叩頭道:“請娘娘速尋家師回來商議對策。寒包火寒熱並存,驅散二邪的藥很多都相沖,下藥很是講究,弄不好便是……”他努力想了個不太嚴重的詞,“便是雪上加霜……且又易轉成更重的裏熱證,所以……耽擱不得。”

其實他想將師父叫來還有一個緣由就是,他覺得陛下如今的病勢透著些蹊蹺,但他對自己的醫術不太有信心,踟躕了一番,還是不敢貿然出言,所以想找個商量的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問紅塵菇涼扔地雷:)

問紅塵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3 10:41:35

《留別妻》寫得挺感人的,尤其是前兩句,句子明白如話,但透著一種樸素真摯的愛意。下面的來自度娘~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句出《留別妻》,《留別妻》是東漢無名氏假托蘇武之名,所作的一組五言詩歌《蘇武與李陵詩四首》的第二首。該詩是征夫辭家留別妻的詩,大意先述平時的恩愛,次說臨別難舍,最後囑來日珍重。

蘇武與李陵詩四首其二

東漢無名氏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

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

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

握手一長嘆,淚為生別滋。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譯文:

和你結發成為夫妻,就從沒懷疑與你恩愛到老。

和你相愛纏綿陶醉在今夜幸福的時刻,多麽美好的時光呀!

可是明天我就要為國遠行,不得不起來看看天亮沒亮是什麽時候了。

當星辰隱沒在天邊時,我就不得不與你辭別了,

因為要到戰場上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與你團聚。

與你依依不舍長時間的握著手也是幸福的,相互不由自主的流淚是因為這可能是你我今生的最後一面。

我倍加珍惜現在幸福的每分每秒,我永遠也不會忘了和你相愛,這麽幸福歡樂的時光。

如果我有幸能活著,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如果我不幸死了,也會永遠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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