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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何事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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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後,漪喬便早早地回了自己的寢殿。祐樘再三詢問到底出了何事,但是她都笑著敷衍說只是忽然心情不好而已,讓他放心。

可是,這哪裏是說放心就能放心的。

其實,自從他拿到那個書筒,心裏就一直隱隱不安,他也不知道這種不安感是從何而來。他甚至曾想過私自打開來看一下那裏面的內容,但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

自幼年時起,各種腥風血雨、大風大浪他都經歷的太多了,早已經養成了淡定從容的性子,可以說沒有事情能讓他產生這種長久揮之不去的不安感。而這種矛盾覆雜的隱匿情緒也讓他猶豫了很久,他甚至都在考慮要不要把這書信交給漪喬。而這些,也是他直到今日才提起此事的原因。

擡眸凝望漆黑天幕中晶亮的星子,那雙光華溢轉的琉璃眸裏竟然罕見地湧起了一抹迷惘之色。隨即,那迷惘慢慢被打碎,逐漸轉換為難分難解的猶豫和掙紮。片刻之後,一股巨大的風暴自眸底掀起,將方才的所有情緒都盡數席卷吞沒。烏黑的瞳仁與無邊的夜色連在一起,洶湧成一片勾連天際的驚濤駭浪,狂猛恣肆。

外面的月光星輝被窗子阻絕了大半,屋子裏早就熄了燈,黑漆漆的一片。漪喬抱膝坐在床邊,長而柔順的青絲披在後背,側首靜靜地靠在膝頭,手裏還握著那張字條。

她的腦海裏不斷地閃現各種畫面,現代的,古代的,現在的,從前的,一幕幕交織錯疊在一起,一刻不停地撕扯著她的思緒。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脆弱。她也知道,自己今日在他面前掩飾得很失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更何況是善察人心的他。可是,那已是她所能做的最大限度。

然而,正當漪喬神思搖曳之時,恍惚間,她仿佛看到屋子裏多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她心下一驚,眸光霎時凜然,暫且壓下自己那亂糟糟的心緒,全神貫註地盯著那團黑影。

這屋子裏幾乎沒什麽光亮,她完全看不清楚來人的容貌,只能勉強看出來那團黑影正在一點點朝她靠近。

漪喬暗暗攥緊拳頭,開始飛快地在心裏分析當前的形勢。

這三更半夜不請自來的,難道這人是刺客?可是也不像,若是刺客的話,一早就動手了,不會這麽一直拖著。那他是做什麽的?采花賊麽?可這未免也太荒唐了,誰會有這麽大的膽子,竟然敢來采太子妃這朵花?不過不管怎樣,她都不能放松警惕。

這裏是東宮,外面守備森嚴,這人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說明對方的功夫了得。所以,目前來看硬拼絕對是不行的,她那點功夫,對付一下普通的流氓還成,碰上這種高手……

那麽,難道她要大聲喊叫招人過來麽?外面就有守夜的錦衣衛和巡邏的士兵,尋求外援並不難。可關鍵是,她這麽做會不會逼得對方狗急跳墻?事情真是難辦。

就在漪喬猶豫著是來個出其不意然後奪門而逃還是直接喊人的時候,她陡然感到眼前一花,下一瞬就被人鉗制住,嘴也被人捂上了。

她動了動身子,發現對方的鉗制雖然十分牢靠,但似乎是在拿捏著力道,動作並不粗魯。她除了不能自如地活動之外,竟然沒有什麽不適感。

這種感覺她莫名地感到熟悉,漪喬的眸子裏泛起一絲疑惑。而就在她楞神的片刻間,對方卻突然從她的手中抽走了那張她一直握著的字條。她都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裏就已經是空空如也了。

待她回過神來,身上的鉗制早就解除掉,那人也已經在她一丈開外。

他躊躇一下,正欲抽身離去,卻聽得身後一個呢喃似的聲音輕輕響起:“祐樘——”

那聲音雖然刻意放得很低,但卻是篤定無比。

他的身形一頓,定定地站在原地。

黑暗裏,漪喬靜靜地望著眼前人的身影,面上的神色沈澱出難言的覆雜。她緩緩起身,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前去。

“是你,對麽?”她立在他身後,輕聲開口道。

須臾的沈默之後,他慢慢轉身。望著黑暗中她那雙宛若洌洌幽泉的澄澈眼眸,他出言的聲音略顯低沈:“喬兒怎知是我?”

“因為我太熟悉了,”漪喬唇角緩緩綻開一抹清淺的笑容,“或許連你自己都不曾發現,你身上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溫潤和暖,那樣入骨的溫柔繾綣,又有幾人能擁有?”

語落之後,周圍即陷入一片靜默,漪喬無法看清他面容上的表情。

“我開始時就覺得像你,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可能,這不像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情,”漪喬苦笑一下,“我知道你很想了解關於這封信的前因後果。你之前也應該曾經派人暗中調查過吧?想來該是查不出什麽的。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縱然如此,我卻不得不說,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或許,有一天,時機到了,我會主動告訴你,我只希望到那時你能相信我的話……”

“你不明白我的心情,”他出聲打斷她的話,“喬兒,你有很重要的事情瞞著我對麽?”

漪喬張了張口,猶豫半晌,卻是選擇緘默不語。

他笑了笑,輕言道:“我總是感到你有一個很大的心結,而且,你的心似乎不定,我有時甚至橫生出一種你不屬於這裏的奇怪錯覺。”

漪喬心中觸動,踟躕片刻之後,輕嘆口氣道:“我雖然不能將整件事情告訴你,但是既然事已至此,那麽告訴你那信上的內容也無妨。你還記得青霜道長吧?上次我前往碧雲寺就是去拜訪他,當時你也隨著我一起去的。這信就是他寫給我的。我當時囑咐青霜道長,若是有什麽事要告知我的話,就將信交給墨意,而我當時從碧雲寺出來之後正好遇上了墨意,就順便和他打了招呼。道長在信上說,讓我近段日子務必抽出空子再去一趟碧雲寺,有事要面議。”

祐樘面色微沈,一雙漂亮的眸子瞬間變得幽深邃遠,仿似暗夜裏驟起的無底漩渦,噬人心魂。

漪喬微微垂眸,雖然知道自己在這樣的黑暗裏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還是別過目光不敢看他。

兩人都緘默著不開口,周圍靜得可怕。漪喬的內心本來就煎熬,如今再加上這樣令人窒息的沈默,越發感到透不過氣來。她勉強辨認著去拉他,然而在觸到他的手的時候,卻覺出有些不對勁。

她輕蹙起眉頭:“你的手怎麽了?”

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並不開口答話。

小心地撫著他左手手指上那道狹長的傷口,漪喬能想象出他那玉雕一般修長漂亮的手上橫出這麽一道粗糲傷口的觸目驚心。

她的心揪得慌,把他的手捧在手心裏,心疼不已地道:“是不是今日下廚的時候劃傷的?你不會笨到為了不引起我的註意,就刻意不包紮吧?你平時不是人精一樣麽,怎麽這會兒就犯傻了呢?也怪我,你剛剛還餵我吃飯來著,我只顧著想事情了,竟然都沒發現……”

她絮叨半天,見他仍是不說話,不由嘆息一聲,上前一步,傾身抱住他,伏在他懷裏悶悶地道:“好了,其實我覺得可能是自己杞人憂天了,或許什麽事兒都沒有呢?你也別想那麽多。你患得患失,我又何嘗不是呢?你現在就這樣了,將來登基之後,還不整個就是一塊被人惦記著的鮮肉啊?天底下的女人都是你的,我不得天天戰鬥力滿值地提防著啊?說心裏話,你真的是我在這裏最大的牽掛……”

然而,她話尚未說完,就被他扳起肩膀,低頭以唇封住了口。

漪喬楞了一下,正想回應他,卻一個不防就身體騰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番外:永是奢望的愛(上)(萬亦柔番外,梳理劇情,此處用的皆為虛歲)

自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和“萬”這個姓氏分不開,那個翻攪朝堂內外、獨霸天家後宮的寵妃萬貞兒,是她的姑母,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可以說,她的出身是多少人攀都攀不來的。雖然年紀尚幼,但她已經能夠體會到自己這個顯赫的外戚身份所帶來的無限尊榮,宮人內侍見到她皆是畢恭畢敬的,沒有人敢慢待她。

然而,她並不為此感到多少欣喜,她更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在何處。她對自己雙親的印象十分模糊,從她能清楚記事起,她就呆在姑母的安喜宮裏,繁雜的宮規教習和琴藝畫技女紅之類的學習幾乎占據了她的全部。萬貴妃對她要求十分嚴格,還特意派了嬤嬤日日看著她。這個已是知天命之年的姑母雖然在住行穿戴上並沒有虧待過她,但卻也沒有給予她多少長輩的疼愛,只是不斷地塞東西給他。而除了姑母之外,還有一個年紀很輕的美貌女子時不時來安喜宮走動的時候,也會來看看她。她聽姑母說,那是邵宸妃,她們這邊的人。

她想念自己的父母,但卻連他們是誰都不記得。而無休止的教習又讓她不堪重負,六歲的她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身陷如此境地。

她憋得太久,越來越瀕臨崩潰的邊緣。

終於有一次,她跟姑母哭喊著說要見爹娘,說她不要呆在宮裏學這學那。萬貴妃當時臉色就陰沈了下來,鐵青著臉斥責了她一頓。然而她仍是哭鬧不止,萬貴妃面沈如水,屏退左右,彎下腰看著她,帶著誘哄的語氣道:“呆在宮裏,將來你就能當太子妃,當皇後呢。”

“我不要!我想見爹娘……”

“真是沒志氣的東西!”萬貴妃兇怒地一把將她推搡在地。

“告訴你,這可是你爹娘的意思!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老老實實給我待著!”

她嚇得縮著身子,噙淚怔怔地看著自己姑母,腦子發懵。

由於她的忤逆,萬貴妃罰她在安喜宮外長跪。

日頭東升西落,夕陽完全墜入地底下。少頃,夜幕四合,夜空上陰雲湧動,一陣悶雷從層疊的密雲裏透出,窒人鼻息。

大雨將至。

她一生的愛恨悲歡,都自成化十二年的這個雨夜而始。

大雨頃刻即至,雨勢又大又急,瓢潑一樣灌下來。周遭的宮人內侍們都忙著尋雨具避雨,她卻不敢回去,只能瑟縮在冷雨裏,依舊規矩跪著。

雨聲愈來愈大,此刻的她已經渾身僵硬麻木。大雨澆得她根本睜不開眼睛,她就那麽閉著眼,木偶一樣地任冰冷的雨水一遍遍從頭澆到腳。

她會就這樣死掉吧?死掉也好,死掉就幹凈了,反正這樣活著也沒意思。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感到頭上的雨停了。她疑惑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擡頭,猛地撞入了一汪無垠浩瀚的深海裏。

她大睜著眼睛,完完全全地楞住,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

“你為什麽不進去避雨呢?”面前為她撐傘的人聲音尚透稚嫩,但語調沈穩,嗓音清潤宛若湧動的活泉。

借著宮門外的微弱燈光,她仰頭打量著這個身形清臒的男孩。就這麽一直專註地盯著他的眼眸看,一時竟忘了答話。

男孩笑道:“為何不說話?”

“千歲爺,此處雨大寒氣大,千歲爺要不先回玉輦……”男孩身後的一個內侍撐著傘上前幾步,躬身詢問道。

“你是太子?!”她驚訝回神。

男孩微笑頷首,擡手止住了她行禮的動作,道;“雨勢如此兇猛,還是先進去避雨吧。”

她學過全套的宮規,知道依著她的身份,見到太子是要行大禮的。她以前並未見過太子殿下,沒想到面前這個為她撐傘的男孩就是去年剛剛冊立的大明儲君。

她內心掙紮一番,怯怯地道:“姑母早晨罰我的時候說沒有她的命令,我不能起來的。”

“姑母?難道,”男孩子擡眼看了看面前的安喜宮,“萬貴妃是你姑母?”

“回殿下的話,是的。”

男孩子略一沈吟,吩咐身邊的內侍從玉輦上取來了些點心,隨即親自遞給她:“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吧?先吃些墊墊肚子吧。”

她猶豫一下,剛要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然後用力搖搖頭道:“多謝殿下,我不能收。萬一被姑母知道了,沒準兒會罰得更重。”

他失笑道:“你就這麽怕你姑母?”

“你……殿下有所不知,姑母發起脾氣來很嚇人的,有時因為氣兒不順,還會大肆發洩到我們這些不相幹的人身上……”她說著說著又趕緊捂住嘴,暗道自己今日居然將對姑母的抱怨說給了一個陌生人,萬一他去告訴姑母……但她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潛意識裏願意相信這個人,雖然他們這是第一次見面。

男孩又勸說幾句,見她執意不肯收,也就作罷。但見她哆哆嗦嗦地跪在這雨地裏,著實可憐,一時也不忍離開,踟躕之下,也就並未挪步,

她偷眼瞄向身旁立著為她撐傘的身影,突然覺得心裏異常安寧,方才的胡思亂想蹤影全無,就連入宮以來的焦躁惶急似乎都漸漸被撫平。她的全副心神,都被眼前的人吸引了去,時間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麽難熬。

然而不覺間,雨越下越大,漫天的雨滴砸下來的聲響震得人耳朵發麻,撐著傘都已經不能阻擋雨水打到身上。

男孩知道如此下去不是辦法,略一思忖,吩咐內侍給她繼續撐著傘,自己則另外撐了一把傘親自進了安喜宮。

無論何時,她都不會忘記,後來男孩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走出來,笑著說她可以起來了的神情言止。

那般好看的人,那般溫柔的話語。

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仿若魔咒一樣,足以滲進心底,鐫入靈魂。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不舍移開。

由於她跪的時間太長,雙腿早已僵硬麻木,剛支起一條腿就要摔倒,幸而被一旁的一個宮女攙扶住。可她竟然生出一絲不快,不自覺地想,若方才扶住她的人是他該多好。

回去的當晚她就病了,但她心裏沒什麽抱怨,反而慶幸自己的這次罰跪。她想起姑母那日對她說,只要老實呆在宮裏將來就可以做太子妃。

太子妃?太子的正妃?可以每日都和他呆在一起?如果真的不能出宮,這樣看來似乎也……不錯呢。想著想著,她便不自覺地笑起來。

大概是萬貴妃怕她再鬧騰,之後就安排她和父母見了一面,她也漸漸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她的父親是萬貴妃的弟弟萬喜,一年前,在萬貴妃的授意下,她父母將她送入宮中,交給了萬貴妃。然而爹娘見到她時,並沒有她想象中的熱絡,反倒是訓斥她對姑母的頂撞之舉,冷著臉讓她乖乖在宮裏呆著。當時的她並不明白姑姑為何要找一個孩子在宮裏養著,但也沒有天真地認為是因為姑母自己無所出才會如此。

然而隨著年紀的增長,她卻也漸漸看出了端倪。

姑母只是想找一顆聽話的棋子,安排在太子殿下身邊,控制他,監視他。在自己族人裏面選來選去,最後選定了小太子一歲的她。

在漸漸明白這些之後,她也並不抗拒,相反的,她很願意做這個東宮妃。在她看來,只要能成為他的妻子,呆在他身邊,一切足矣。她自然不會幫著姑母害他,她想的是,只要她當上東宮妃,她便不會再聽命於姑母,只會一心一意向著他。她在心裏將姑母當成了嫁給他的踏腳石,她相信,有了姑母的幫助,嫁給他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正因如此,她在萬貴妃面前越發乖順,只盼著皇上快些為他選妃。

那次罰跪病好之後,她便總是瞅機會去清寧宮找他,私底下跟在他身後羞怯地喚他“樘哥哥”,也軟聲求他叫她小柔,他當時正忙著,對此倒是沒什麽反應,只笑著應下了,此後也果真按著她的要求私下裏這樣稱呼她,她為此雀躍了好一陣子,每每聽著他清潤悅耳的聲音如此喚她,她的心都似乎要飄起來一樣。

只是他的課業似乎很重,每日都是從早忙到晚,很少有空閑下來的時候。所以她真正和他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多。她不能去找他的時候,會通過各種途徑去了解他的情況,他的性情喜好,他最近都在做什麽,她都會不遺餘力地打探。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漸漸發現樘哥哥越發不簡單。雖然她越來越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她能確定一件事——他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強大起來。

真正的,從內到外的,強大。

在他那駘蕩春風一般的笑容之下,是殺伐果決的冷硬心性。

不知道他是何時下的決心,也或許是從紀淑妃慘死的那一刻起就下定了要變強大的決心,只是沒人知道而已。

看著皇上說他是溫吞的庸才,她心裏就忍不住冷笑。

她的樘哥哥怎會是庸碌之輩?他是天神一般的存在,這世間最優秀的男子。所以不管姑母如何費盡心機地對付他,她心裏都始終相信他有能力應對。

成化二十一年,皇上終於在姑母鍥而不舍的攛掇之下下定決心廢黜他的太子之位。她當時心裏惶急不已,但也只能幹著急,她頂多只有一些小聰明,根本想不出救他的法子。她沒想到皇上如此不顧念父子之情,居然動真格的。她甚至打算豁出去,要到乾清宮去跟皇上求情,把姑母誣陷樘哥哥的事情都說出來。只是她剛到乾清門,就聽說了泰山地震的事情。她楞了好久,突然放松下來。

泰山乃王氣所在處,泰山地震,非同小可。早不地震晚不地震,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是了,連老天都在幫他。她縱然再笨,也知道這件事絕對是轉機。

皇上傳令欽天監去查個中緣由,得到了“應在東宮”的回稟,果然忌憚不已,從此不再提起廢儲之事。

她這些年來一直都註意著樘哥哥那邊的動靜,心裏猜測著欽天監的答覆必然和他脫不了幹系,不禁感嘆他的手段。也更加欽慕他,更加向往嫁給他。

終於,她等來了他選妃的日子。

姑母原本以為能扳倒樘哥哥,養著她這顆棋子其實是做個準備,準備在廢不掉他的太子之位的情況下安排自己的人到他身邊去,如今便派上了用場。姑母眼看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不好,皇上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便更是著急著給自己的族人留後路,所以這次的選妃是志在必得。

她這一路走來都十分的順利。經過“選三”之後就剩下了包括她在內的三個人。只是聽姑母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派了一個萬家的遠房親戚來,此時卻是沒有見到那人,反而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姓張的女子。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皺眉。

她自認為自己的容貌已經是上上之選了,但是眼前這個張姓女子更是美得攝人心魄,尤其是那一身寵辱不驚的沈穩氣度,讓她不由心生妒意。這樣清麗脫俗的美人,她害怕樘哥哥會真的看上她,但是在樘哥哥出了那道“唇齒相依”的謎面之後,她心裏就稍稍安定下來——那是他們小時候說過的一個字謎,她自然當場就脫口而出。

然而本來以為這是樘哥哥的偏袒,卻沒成想他這麽做只是為了給另一個人鋪路。

最終太子妃的位子竟然莫名其妙地給了那個姓張的女子。她註意到兩人暗中相視一笑,樘哥哥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格外溫柔。她忽然意識到,這樣的結果很可能是樘哥哥早就安排好的,她心裏驟然妒火沖天。

她有多不甘心只有她自己清楚,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咬牙切齒地在心裏恨恨想,張漪喬是吧?你別得意,以後有你受的。

再次見到他,是在周太後的仁壽宮。他帶著張漪喬一起來給周太後和王皇後敬茶,順便見見皇上的一幹妃嬪。她跟著姑母一起前來,看到他們親密又默契的樣子,她的心就好像被刀子剜著似的。

恍惚之間,她覺得他好似和過去有點不同了。

之後,便是宮後苑的絳雪軒。那是他大婚之後,她第二次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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