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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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老爹似乎意識到什麽, 看著餘初的眼神裏, 透出些慌亂來:“我明天跟敏兒舅舅說一聲, 送他們走,就去接你……”

“阿初,是這樣的。”繼母手背著餘初,伸手捏了捏餘老爹的大腿, 尷尬的笑道:“客人多住幾天可能也說不準,我們也不好趕不是……等客人走後, 再把你們接回來。”

“今天客人住下了, 也就算了。”餘老爹這一次沒有妥協, 壓低了嗓門, “阿初一年難得回來一次, 你要是覺得讓不好跟你弟弟弟媳說, 那明天就讓敏兒出去住,讓阿初住進來!”

“餘國勝, 你別字字戳人, 阿初說要回來,我是不是早就把東西理好了?”繼母紅了眼眶, “誰知道今天敏兒她舅舅今天突然來了, 占用了客房。你自己不是還覺得,姐妹倆擠一個房間能夠增加感情麽?現在, 阿初帶了朋友回來,我有什麽法子……”

餘老爹皺了皺眉,臉色有些掙紮:“你說就說, 哭什麽?”

“就許你大聲嚷嚷,我哭一哭都不行了?”

……

兩人的爭吵越來越大聲,反而把當事人晾在了一邊。

餘初憑良心說。

餘老爹以前對她非常好。

從她出生開始,餘老爹就是十八般孝女,要什麽買什麽,穿最鮮艷的裙子,吃嘴甜的糖,夏天汽水不斷,冬天口袋裏總給她塞一個熱氣騰騰的茶葉蛋。

相依為命的那段時間,餘老爹白天上班,晚上還不忘帶餘初出去玩,少年宮露天電影,有時候擠出點錢來,爺倆就坐在街頭吃烤串。

重組家庭前,餘老爹也曾委婉的問過她的意見。

後來再婚,一邊是新家庭新生命新溫暖,一邊是冷清冷心三年不回的叛逆期女兒。

天平自然就有所傾斜。

至於繼母,其實也沒有什麽大錯。

普通家庭婦女,文化不高,嫁給了一個離異有孩子的餘老爹。

白天上班,下班後還要洗衣做飯伺候老公孩子。

沒有人會希望丈夫前妻的女兒,總是在眼前晃蕩,尤其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後,自然希望丈夫的註意力只在自己孩子身上。

她辛勞工作,家庭開支卻有一部分是為了給繼女上學存的。

她傾盡全力培育孩子,無論孩子取得什麽成績,在念書上,卻始終活在繼女的陰影下。

……

誰都沒有錯。

錯就錯在,重組家庭的矛盾,在他們家庭成員的性格下,是無法調和的。

沒有可以平衡矛盾的父親,沒有大愛無私的繼母,沒有學會討好妥協的前妻女兒……只能如同今天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讓餘老爹做出選擇。

她以前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已經變成了眼前這個穿著居家服吵得面紅耳赤,卻滿臉尷尬的中年男子。

可能是她自己年紀也大了,現在她想著的反而是,如果餘老爹餘生能夠平安喜樂。

那就這樣吧。

“我住外面就行了,來來來回回太麻煩,東西我過兩天有空再過來拿。”餘初看著餘老爹,“錢我打給你的,你不用攢著,該用就用,多註意身體。”

每年都是這幾句話,餘初重覆完也覺得沒什麽補充了,她直起腰將國師大人扶好:“那就先這樣吧。”

餘老爹轉身想回去換衣服:“阿初,我給你搭把手,找到住的地方再回來。”

這一次繼母沒有出聲,而是轉身幫忙拿鞋。

餘初側過頭看著國師大人,意外的對上他眼神清明:“能自己走一點嗎?”

葉長謙點點頭。

“爸,阿姨——”

餘初出聲阻止了屋內的兩人,像是一個只是路過的客人一樣:“不用麻煩了,我們先走了。”

餘老爹看著她,張了張嘴:“阿初……”

她轉過身,不再去看餘老爹,扶著高燒病人踉踉蹌蹌下了樓梯。

到了平路就好走了許多,只負責借個肩膀給個支撐點,國師大人自己使了大半的力。

兩人走出餘老爹家所在的樓很長一段距離後,葉長謙回過頭看了一眼:“你爹,還在樓上看著。”

餘初“嗯”了一聲,卻始終沒有回頭。

餘初作為人形拐杖,撐著楚小哥在街頭等出租車。

她花了十分鐘,才把自己從一團糟的家庭情緒中抽了出來,隨著情緒的愈發冷靜,思維也愈發清晰。

她想起了一件事來:“你是怎麽找到我爹這的?”

葉長謙緩緩睜開眼睛,想了想:“手冷,不想說。”

餘初把國師大人的手拉過來,揣兜裏:“不冷了,說吧。”

“我在駐地就記了你的地址。”葉長謙對餘初的敷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緩緩開口解釋,“出了火車站,我就雇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讓車夫把我送到這裏。”

餘初有些好奇:“誰教你打車的?”

葉長謙微微斂眸:“我來之前做過功課。”

這個十分現代的回答,讓餘初笑了起來,她半擡著頭看著無星無月的夜空,眼底翻騰的情緒,慢慢的歸於沈寂。

***

大晚上,除了住酒店,餘初也沒什麽其他選項。

她找了個全國連鎖的平價酒店停下,把國師大人從出租車上扶到了前臺。

前臺小姑娘看了一眼兩人,看著男人站都站不住了,身上卻沒有酒氣,職業敏感多問了一句:“這位先生,是不是生病了?”

“是有點發燒了,我們剛從醫院過來。”餘初側過頭,有些無奈的摘下國師大人的口罩,露出他有些發紅的臉。

他懶洋洋的靠在餘初身上,半瞇著眼睛笑著,到不像脫力站不住了,而是單純的跟對象撒嬌而已。

舒城那麽大點地方,又是南方城市,個子夠外貌夠的優質男青年原本就不多,再加上小姑娘閱歷和年紀的原因,就是有,她也沒見過。

前臺小姑娘倒是沒有判斷出對方有沒有發燒,但是她的臉燒了起來。

櫃臺另外一個三十歲的大姐靠了過來,用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楞著做什麽,客人還在等著呢。”

前臺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假裝看電腦:“身份證,要幾間房?”

“兩間。”餘初從自己口袋裏拿出身份證,側過頭看楚小哥,“你的身份證呢?”

葉長謙猶豫了下:“衣服——口袋?”

他不是不確認身份證在哪,而是不確定縫在衣服上的,是不是叫口袋

餘初果然從他的上衣口袋裏翻出了身份證,證件照還拍的挺好看,短發稱的他五官更加突出。

比起長發,少了幾分神棍的穩重,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明朗。

只是,可惜了那一頭長發。

兩間房相鄰。

餘初打開其中一間,把所有東西扔在桌子上,扶著國師大人坐在床上:“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葉長謙搖了搖頭:“無礙。”

這滿臉通紅,發梢都被汗水浸透,坐都坐不住的樣子,可不像無礙。

餘初找到遙控器,打開空調。

啟動的聲音讓葉長謙下意識回過頭去,他找了一會兒,擡頭看向空調。

一只手拿起空調遙控器,另一只手伸出手感受到暖風,覺得十分有意思:“取暖的電器?”

以前在古代區時,他就見過不少電驅動的機器,他看電視劇電影的平板,照明的手電筒,譚憲屋子裏寫策論用的電腦……

卻沒想到,現代區一切似乎都和電離不開。

餘初怕他亂調溫度會凍著,把他手裏遙控器抽了出來,換了電視遙控器:“你玩這個。”

天氣冷,餘初先燒了壺熱水

餘初將玻璃杯重新洗幹凈,用熱刷了一遍後,倒了杯熱水晾著,餘初將玻璃杯重新洗幹凈,用熱刷了一遍後,倒了杯熱水晾著。

做完這些後,她從自己包裏翻出毛巾,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出來,看見國師大人一臉對著電視,表情嚴肅的——玩著換臺。

餘初走到床邊,將熱毛巾遞給他:“先洗把臉。”

葉長謙接過熱毛巾,擦了擦臉和脖子上的汗水,屋子裏的溫度已經上來,他裹著件厚重的羽絨服,動作有些遲鈍。

——這位爺,在那邊也是奴仆成群的。

餘初嘆了口氣。

“先把外套脫了。”她彎下腰,伸手將葉長謙羽絨服的拉鏈拉下,一只手輕輕扯了扯上衣的袖子,幫助對方把厚重的外套脫了下來。

可能是駐地的工作人員怕他凍著,羽絨服外套裏面還有一件羽絨內膽。

兩間都脫掉後,葉長謙先松了口氣。

他穿著件灰色的羊毛衫,行動自如了許多,重新拿起毛巾,給自己擦臉。

餘初看著他幾乎燒虛脫的樣子,問到:“你帶藥了麽”

“我不叫‘你’。”葉長謙用毛巾捂著臉,毛巾上的熱氣,讓他昏昏沈沈的腦子清醒了許多,“我姓葉名楚,字長謙。”

餘初對名字和稱呼向來不糾結,肅美人、譚大爺、餘老爹還有之前的楚小哥,她都是怎麽好記怎麽順口怎麽來。

既然對方提出來了,餘初從善如流:“那葉楚葉同志,你帶藥了麽?”

楚小哥葉同志將毛巾從臉上扒拉下來:“在包裏。”

兩人從火車站都沒有什麽行李,各自一個背包,餘初的包跟學生書包差不多大小,只曬了一些歡喜的內衣和日常用品。

而楚小哥的包,則像是出去旅游的登山包,體積要大上許多,看著有餘初背包兩個大。

可裏面一半都是裝著藥。

每一瓶藥上都貼著便簽,便簽上寫著藥效和服用方式,餘初一一拿出來看了,絕大部分藥物都跟現反沒關系,而是用來以後國師要是受了傷生了病,防患於未然用的。

不一定能用上,卻不能不背。

她找出現反的兩瓶藥物,根據上面的服用劑量,倒了藥在掌心裏,一手托藥,一手拿著熱水杯子,來到葉同志面前。

葉長謙將毛巾放在腿上,一手去借熱水,另一只手卻抓住餘初的手腕,然後一低頭就,就著餘初的掌心,將藥叼進了嘴裏。

餘初:“……”

作者有話要說:餘初的家庭情況,才會導致她當時想留在古代。

一方面是為了翟翎羽。

一方面是貪戀宋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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