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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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依舊躺在我的雕花木床上,我仿佛睡了很長的一覺,頭腦有些昏昏沈沈。

一個白衣男子俯身靠在我的床前,根據身形判斷應該是夜寒雪。李三丫又失職了。

我想起身,卻發現胳膊腿兒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動一下。正在心裏默默哀嘆,夜寒雪醒了。

額,這個人真的是夜寒雪嗎?

只見他發絲淩亂,面色烏黑,嘴唇蒼白,眼睛裏布滿血絲,胡茬都有半指長了,全然不見往日的神采。

我睜大了眼睛,我這一覺是睡了十年還是八年啊,夜寒雪怎麽老成這樣了。

看到我睜開了眼睛,夜寒雪驚喜地說:“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咳咳。”說著夜寒雪扭頭咳了兩聲。

他病了!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夜寒雪眉頭緊皺,一只手擡起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搭上我的手腕上診脈。

夜寒雪眉頭松開笑著說:“無妨,毒都清了。你剛剛醒來,身體還有些虛弱,休息下吃點藥就好了。咳咳”夜寒雪又咳了兩聲。

我擔憂地望著他。夜寒雪仿佛看懂了我的心思,摸了摸我的頭發說:“我這幾日受了些風寒,吃兩劑藥就好了。我去給你煎藥。”

夜寒雪說完起身,一邊咳著一邊走出門去。

不一會兒藥端來了,不過端藥來的卻是李三丫,她兩眼紅紅的,腫的很厲害,活像一對文玩核桃。哎,這丫頭也不知道多久竟把眼睛哭成了這樣。

李三丫一見到我立即撲到床前:“小姐,你終於醒了!”這一開口眼淚又來了。我很想安慰她幾句,免得她把眼睛哭壞了,只是我現在從頭到腳能動彈的就只有眼皮了,我也沒有多米尼克能用眼皮寫一本小說的本事,只好怔怔用眼睛看著她。

她兀自哭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手裏還端著藥。她把藥放到旁邊,兩根小胳膊拖著我的身子半坐起來,在我背後墊了兩個枕頭,這才又拿起藥一點一點往我嘴裏餵。我嘴巴還是沒什麽力氣,吃起來很困難,一小碗的藥餵了半天沒餵完,卻是灑了不少。

李三丫看了看快要變涼的藥和我衣服上被藥染成紅色的前襟,嘆口氣說:“這藥來的珍貴,這麽撒下去可是把夜公子的命都撒沒了。”

我聽著有些心驚,夜寒雪一夜蒼老莫非和這藥有什麽關系?

不一會兒李三丫把夜寒雪喊了過來。夜寒雪顫顫悠悠地走到我身邊,依舊不停地咳著。他看了看碗裏的藥,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挺屍的我。

李三丫苦澀又自責地說:“小姐張不了嘴,藥餵不進去,奴婢實在沒辦法。”

夜寒雪看了看藥碗說:“無妨,你出去守著吧。”

李三丫乖乖出門去。

夜寒雪輕柔地把我身子扶正,又把身後的枕頭小心挪動了一下,讓我靠著更舒服。

我楞楞地看著他俊秀而又滿含滄桑的臉,心裏很是難過。不知怎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夜寒雪看著我的眼淚楞了一下,擡手為我擦掉說:“不過就是一時的動不了,休息幾天就好了。我萬萬不會讓你一輩子就這麽躺著的。”

他肯定是誤解我的意思了。

我等著夜寒雪給我餵藥,卻見他端著藥碗自己喝了一大口。他這是打算

他放下藥碗,兩只手抱住我的腦袋,嘴巴就這麽湊了上來。苦澀的藥汁從他的唇舌間慢慢流進我的嘴裏,順著咽喉滑入腹中。這的確不失為一個餵藥的好方法。可是,為什麽他的舌頭還不肯離去,非要在我嘴巴裏四處掃蕩呢?他幹嗎又把我的舌頭吸進他的嘴巴裏,像吃冰激淩一樣仔仔細細地舔舐呢?他呼吸怎麽越來越重,雙手也開始不老實呢

許久,他終於停下來,喘著粗氣,面色微紅。

“小影子,我”這是幹了壞事之後後知後覺不好交代嗎。

我也有些臉紅,但是很慶幸自己此刻什麽也做不了。因為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剛剛輕薄了自己的,而且還是我丈夫的男人。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中,有夜寒雪這麽個丈夫還是有很多好處的。前世我常跟朋友開玩笑說,找老公一定要找“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殺得了木馬打得了色狼”的男人,以夜寒雪的條件,下不下得了廚房殺不殺得了木馬不太好說,但是他絕對上得了廳堂,打得了色狼。在我現在所處的社會中,打得了色狼真是至關重要的一條,雖然我的相貌一向不太招色狼。

我對自己的這個丈夫總體來說是挺滿意的,只是讓他從朋友的身份直接升級為丈夫總是感覺有些難以接受。好歹也要在男朋友這個位置上過渡一下吧。前世的二十幾年還沒來得及談戀愛就陰差陽錯到了這裏,老天爺不會這麽殘忍把我這輩子談戀愛的機會也剝奪吧。

夜寒雪顯然跟老天爺是一個想法。事實也證明他臉上的紅暈絕對不是羞澀的紅暈,而是荷爾蒙分泌過多所致。只見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然後故技重施。

一碗藥餵完,夜寒雪的眼睛裏迸射著□□的精光,原本有些邋遢的形象此刻看起來十足十地像個采花賊,奈何我這朵家花竟然開得不是時候,雖然近在咫尺卻無論如何采不得。難得他控制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只把魔爪在我臉上摸來摸去:“小影子,你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你才是妖精呢,你們全家都是妖精。我在心裏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夜寒雪又咳起來,這一咳臉更紅了,活像煮熟了的螃蟹。

“我喊丫環過來伺候你。你好好休息。”說著夜寒雪起身離去,喊了李三丫進來伺候。

李三丫看著夜寒雪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床上虛弱的我,欲言又止。這丫頭向來嘴裏藏不住話的,今天竟然沒像往常一樣倒豆子,絕對有情況。等我能說話了一定好好套套她的話。這麽想著又犯困了,這藥效簡直比安定片還強大啊,回頭失眠的時候拿來吃吃。

我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一直過了四天,直到第五天的早上,身體總算恢覆到了正常,四肢百骸都是力氣,在床上再也躺不住,只想到外面去走走。

我攜了李三丫正欲去外面,卻見大叔步履匆匆地走來。

“四弟說你今日便能下床,你竟真的下床了。”大叔見到我高興地說。

我在床上躺了這四五天,除了第一天夜寒雪來餵我吃藥,之後就再沒見過他,想起他的咳嗽,我有些擔心。

“夜寒雪他怎麽樣了?”我問大叔。

“風滿樓有些事情需要他親自處理,他暫時不在京城。”大叔回答時神色有些不對。

“他的風寒怎麽樣了?”我又問。

“風寒已經好了。”大叔言辭閃爍,“我此番前來是要帶你進宮的,皇上和太後要面見你。”

雖然我很擔心夜寒雪,但是他們有心瞞我,我一時恐怕也問不出什麽了,還是改天慢慢從李三丫那裏打探吧。

李三丫幫我重新換了衣服,經過一番梳洗打扮,我還真有了幾分郡主的樣子。我脫著長長的裙子隨大叔進皇宮面見我那大姐太後和小外甥皇帝去了。

馬車一路奔馳,大叔不斷提醒我進宮之後的各種禮儀,再三強調見了大姐首先要遵守君臣禮儀。我不以為然地丟到腦後,滿心歡喜地展望皇宮。

到了皇宮大門口,車夫亮起一塊腰牌,侍衛自覺放行,然後我們就進入了傳聞中的皇宮。

皇宮比我想象中還要遼闊,地面用青磚鋪就,道路則是鋥光瓦亮的大理石,每一處臺階兩旁都有漢白玉雕琢的扶手,院落是清一色的紅瓦青墻,整整齊齊,玲瓏有序,每一處都精雕細琢,極盡精細,每一處都透漏著天家的威嚴和高貴,走在略顯空曠的皇宮大院,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心生敬畏。

馬車進了皇宮跑了不一會兒就停下了,換了兩乘小轎,大叔坐了前面一乘,我坐了後面一乘。轎子晃晃悠悠又走了大半個鐘頭,我在轎子裏晃悠地都快睡著了,只聽一個尖著嗓子的聲音在外面喊:“請郡主下轎!”轎簾已經被人掀起,轎子前端也已經被壓低了。我提著裙子走出轎子。

面前是一個高大奢華的大門,四個身穿碧綠色衣裙的宮女低眉順目地分站兩邊,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廊上方寫著三個金燦燦的大字——慈寧宮,這應該是我那個傳聞中的大姐住的宮殿吧。大叔大步流星走進門去,我跟在身後快速地邁著小碎步,盡力跟上大叔的步伐。不是我有意要裝淑女,只是今天穿的衣服太長、太過繁瑣,實在邁不開步子。

到了慈寧宮正廳門前,大叔停下腳步,一個小宮女進去通報。我站在大叔身後仔細打量院子中的一切。看得出來我這個大姐是個生活節儉的人,院子裏沒有什麽華麗而彰顯身份的東西,院墻旁邊栽了一溜兒的小桂花樹,其餘能種花草的地方種的也都是桂花,廊下則擺放了一些盆栽的薔薇花,花朵雖小,擺放一處卻姹紫嫣紅,分外惹眼。薔薇花旁邊紮了一個小小的秋千,秋千上的座位不似平時所見的只一塊木板,而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軟座,上面還鋪了一塊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毛皮,想來是大姐閑來無事常在這秋千上曬太陽。

進去通報的小宮女一會兒就出來了,一手打著門簾說:“太後請王爺和郡主入內。”

進入殿內,就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慵懶地坐在桌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桌子的另一邊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穿明黃色衣袍,正襟危坐,與旁邊的女子形成鮮明的對比。額,一個像正在上課,一個像午睡剛醒。

大叔一個跨步上前,行禮道:“微臣拜見皇上、太後。”

少年淡然地說:“王叔快請起,這又不是在朝堂上,何必行這些虛禮。”

大叔又恭敬一抱拳說:“謝皇上。”這才站起來,立身在一旁。

難道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就是當今的皇上?我是不是又弄錯了什麽信息?不是說當今皇上是我大姐的親生子嗎,我大姐嫁進皇宮也不過才七八年,怎麽就冒出個這麽大的兒子?

我來不及思考太多,學著大叔的樣子,半屈膝抱拳道:“民女拜見皇上、太後。”

太後“撲哧”一下樂起來,皇上也微笑著說:“你就是朕的小姨?朕不是封了你郡主了嗎,怎麽還自稱民女呢?”

我一想可不是嗎,咱可是有稱號的人,剛才一緊張竟然忘記了。可是郡主應該怎麽個自稱呢。我努力在腦海中搜索曾經看過的電視劇,可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大腦竟像短路一般,一個也想不起來了。

算了,我也自稱微臣吧,天下的百姓都是您的臣民啊。

“微臣拜見皇上、太後。”

皇上笑著直搖頭,大叔趕緊站出來說:“是微臣的疏忽,忘記教導她如何行禮,讓皇上、太後見笑了。”

太後畢竟是咱的親姐姐,擺擺手說:“罷了罷了,她一個跑江湖的小丫頭,你讓她行這宮中的禮儀,這不是要難為死她嗎!阿柄快起來吧,到這來讓大姐看看。”

“謝太後。”說著的我站起身,走到太後跟前,看著那張年輕的臉,我很難將她和“太後”這個稱呼聯系在一起。

太後拉著我的手,仔細看著我的臉說:“都這麽大了,我出嫁那時候你不過才七八歲。”太後兀自傷懷了一下又問:“明年就要及笄了吧?”

我回答說:“嗯,明年就十五歲了。”

“都說歲月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這話當真不假。總覺得自己進宮也才不過幾年,這一晃眼,阿柄都到出嫁的年紀了。”太後說著看向皇帝,兩個手指敲著桌子說:“皇上,我這小妹妹可是母親生前最疼愛的女兒,母親去的早,不曾為我這妹妹許下什麽親事,我是她的長姐,這事兒自然要我為她操心的,今天我可就把這牽紅線的任務交給你了!”

皇帝微笑著說:“即是母後的交待,朕自然全力以赴。我這小姨長得如此惹人憐愛,必是要王侯將相才能配得上。母親盡管放心,我定許小姨最好的。”

不是吧,我可是早就嫁給夜寒雪了,大姐竟是從來都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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