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蒸好沈青青又水煮了青菜，陪沈奶奶吃過晚飯，沈奶奶回屋裏納鞋墊，她就洗幹凈了鍋頭，燒了兩人擦身子用的熱水。

等收拾完一切，她小小的身板累到不行，倒頭就睡下了。

這一夜，沈青青無夢，一直睡到了第二天自然醒。

由於沈家種在菜地裏的稻子是陸稻，容易長雜草，所以隔三差五地就要去除草。以前沈丘在的時候，雖然只顧著讀書，但偶爾也會幫幫忙做些地裏的活，現在沈丘走了，沈家沒人，所有的活就攬在了沈青青一個人的肩上。

生活是自己的，如果不勤快點下半年就沒米吃，沈青青也不怨，還沒聽到村裏養雞人家的雞鳴，她就跑到了地裏把雜草都除了。

等她幹到滿頭是汗，饑腸轆轆的時候，沈奶奶已經在家中做早飯了。

“奶奶，我摘了幾根蔥，你拿去洗洗，我去溪裏把魚提回來，今天我們喝煮魚片粥。”把帶泥的幾根蔥拿給沈奶奶，沈青青把鋤頭放到了空蕩蕩的豬圈裏。

以前沈家日子還過得去的時候養過幾頭豬，後來日子越過越苦，豬養不起豬圈也就空了，現在裏面都是堆了柴火工具等雜七雜八的東西。

沈青青想著豬養不起，以後她總得弄點雞鴨來養養才行。

沈奶奶就在一旁喊道：“我粥都快煮好了，你不要搞得那麽麻煩嘞！”

“奶奶，不麻煩的，魚片得粥煮好了才下！”沈青青的態度很堅定。

沈家煮的粥不能稱為粥，而應該叫做米湯，一小把米一鍋水就是一天，而且常年都是她和沈奶奶喝米湯，沈丘吃那些米。

現在沈丘不在，家裏的糧食就全都是她們的口糧，沈青青怎麽也得犒勞一下自己的肚子。

想到沈青青昨日做的魚湯和清蒸魚，沈奶奶見她這麽堅決，想魚也不花錢就沒再攔著她去煮。

看著沈青青洗幹凈手就興匆匆地跑了出去，沈奶奶搖了搖頭，把她放下的蔥拿去洗凈了等她回來處理。

可她剛洗好，身後就傳來沈青青喪喪帶著哭腔的話。

“奶奶，今天我們恐怕是吃不成魚片粥了。”

“怎麽？魚跑了？”沈奶奶扭頭一楞，目光落在了沈青青手裏的雞籠上。

雞籠裏空蕩蕩的，昨晚跟她說的兩條大魚不見了。

“不是跑了，就是被偷了，或者被人故意放走了。”沈青青將濕漉漉的雞籠放回了豬圈裏，郁悶地說道。

其實她更相信後兩者，昨天她怕兩條大魚太生猛逃跑了，故意用草繩綁了一下封口，然後用石頭壓住，但是剛才她去看的時候，壓住的石頭已經不知所蹤，倒是那根草繩還完好地被卡在了水裏沒流走。

按理說，如果封口是大魚掙脫的，草繩應該會斷掉，而不是完好的，像是被人解開的一樣。

所以一看那草繩完好，她就知道是有人動過她的雞籠，卻沒毀屍滅跡幹凈。

加上那人只動了兩條肥美的大魚，魚簍裏的小魚卻沒動，沈青青更加敢斷定她的魚要麽是被偷走的，要麽就是被人放走了！

想到，沈青青沈下了臉。

整個村子裏的人都說她沈青青性子好脾氣好，但只有她知道，那些人表面上說她的好話，背地裏卻總是占她忍氣吞聲的便宜。

“算了，算了，魚跑了就算了，誰稀罕那魚啊？你快過來喝粥吧……”沈奶奶瞧她情緒不高連忙安慰，招呼著她過去坐下休息吃早飯。

正是因為這魚誰都不喜歡，所以沈青青才更想知道是誰在背地裏偷她的魚。

可村裏的人她並不熟悉，原主的記憶又只記著別人對她的好，她一時想不出是誰。

“奶奶，大魚沒了小魚還在，我去把它們倒出來養著先，下午我要把它們做成小魚幹。”

小魚要用清水養至少六個時辰，排出體內糞便和汙物，做出來的小魚幹才能好吃。

沈青青本來覺得養在清水溪裏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現在看來，這些小魚放在外頭並不能讓她放心，她還不如拿回家裏養著。

把小魚都倒在木盆裏，沈青青吃過早飯就找了洗衣服的借口又出門了。

說是洗衣服，其實她是另有目的。

沈家門前不遠處的這條小溪也算得上是村裏的母親河，現在這個時辰已經有不少農婦在溪邊洗衣裳了。

要是她幸運的話，或許能從那些婦人口中知道是誰動了她的魚。

溪邊的婦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邊洗衣邊說說笑笑隔壁村哪家姑娘昨日成親，哪家兒子昨日娶媳婦。可沈青青一到時，眼尖的人就發現了她。

“喲！這不是隔壁東村趙家男人看上的沈家丫頭嗎？青青，你爹跑了就跑了，還跟你找了門好親事，可真疼你喲！”婦人特意把‘疼’字拔高了幾度聲音，引來了周圍婦人的哈哈大笑。

村裏沒人不知道沈家爹是把女兒賣掉換錢了，可賣女兒這檔事在村裏也不算稀奇，很多人家把女兒養大後都會把女兒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幫補家用。

值得她們津津樂道的是原本沈家可是把沈青青這個女兒視作“寶貝”。

在農村，窮人家是不稀罕女兒的，只有家中兒子多的人家才會想要女兒，沈奶奶就是沒有女兒，沈二娘又連生三個兒子，所以沈青青受得沈奶奶的疼愛，沈丘又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自然也不會虧待她到哪裏去。

可沈奶奶和沈家爹對沈青青的好，看在村裏那些把女兒當牛做馬的人眼裏就是假惺惺，假高尚。

他們認為沈家裝腔作勢，惺惺作態，現在一見沈家爹敗露，把平時疼愛的女兒“賣”掉了，自然明裏暗裏不知多開心。

而說話的婦人就是其中一個，她是村裏陳家的媳婦，王菊花。

不過王菊花之所以會把沈家當做眼中釘，還是有源頭的。

王菊花自己前頭連生了三個女兒，後來拼了命生出兒子，生完兒子又覺得家裏人多，口糧不夠吃，她就背著家人把二女和三女賣到別村做童養媳去了。

一個五歲一個三歲就被賣去做童養媳，可想而知以後的生活。可畢竟不是自家的女兒，村裏的人知道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偷偷在背後戳脊梁骨。

後來風吹到了王菊花耳朵裏，也不知怎麽就帶上了沈家，說人沈家愛女，她偏生把自己半丁點大的女兒往火坑裏推。王菊花氣不過，認為自己是給兩個女兒找了好人家，咬牙切齒中就把沈家記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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