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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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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攔路虎。若你能與朝中幾大勢力說得上話,又何至於如今又……”

“皇爺爺教訓得是,只是眼下咱們的力量還不足以……”

蕭玉棠突然沈默下來,臉上終於露出了異樣,“皇爺爺,棠兒來給您布菜吧?”

“不用不用。剛才朕還和你侍妾說起剁椒魚頭,那道菜一聽名字就覺得很美味,你們慢慢準備,朕在這裏等著。”

蕭玉棠:“……”

“是,孫兒下去準備了,先行告退。”走時,他把方春雨也帶走了。

剁椒魚頭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只是眼下沒有現成的魚,只能殺傷了。

她想做些好吃的東西,吃了美味的食物,可以讓大家興奮一整天。她翻炒著鍋裏的菜朝門口看了一眼,嗔怪道,“你堵門口作甚?”

蕭玉棠瞇著眸子打量著他的小妻子,她的臉是如此柔美,淡然,鍋裏不知炒了什麽,濃香撲鼻,勾得人一肚子饞蟲都醒了,他覺得他的小妻子看起來也分外可口。

對,就是可口!

416 拼爹的時代

他眸子裏化開了淡淡的笑意,胸腔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填滿,這種情緒能感染人,就是不知道極限在哪裏。

胸口還在繼續發漲,滿腔的情意像是要溢出胸腔。

即便忙著在做菜,方春雨依然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被盯得有些窘迫,還有點羞惱:“你不出去陪著那位,一直盯著我幹嘛?”

“剛才太尉崔大人過來了,眼下正和那位談一些要事,我特意避了出來。”

太尉崔明煒原本就和汾親王走得很近,當初被連累罷了官,連降了幾級。如今蕭玉棠回京,聖上特意提拔崔大人官覆原職,審查當年汾親王的巫蠱之禍一案。

蕭玉棠慢悠悠走過去,站到了她的身旁,出口的話,滿滿都是溫柔遣倦的味兒,“雨兒,等我汾親王府平反,我就請那位重新替你我主婚,可好?”

方春雨驚得手上的鏟子都掉鍋裏了!

“你在說笑吧?”

也難怪她吃驚,“奕晨,你我的家世門不當戶不對,別說那位不會同意,即便那位答應了替你我主婚,你我也照樣不般配。”

成親不是兩個人的事。別說在這個拼爹的朝代,即便是後世,門不當戶不對帶來的巨大文化差異和生活習慣相佐帶來的不適,令多少向往愛情甜蜜果實的小夫妻遭遇滑鐵盧。

更何況眼下的封建王朝。

奕晨是皇親國戚,而她的身份太低也太尷尬,委實不是站在他身邊的最好人選。

“雨兒,你在害怕什麽?”

“我……對,我在害怕!我怕你一時沖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以你的身份,最適合的還是和你門當戶對的女孩子,能對你光覆汾親王府有幫助。而不是娶我這樣的負累……”

“對我來說,你就是那一片荒漠中唯一的一片綠洲。誰都可以不要,唯獨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失去你,就如同花兒失去了水份,雨兒失去了海洋,鳥兒失去了天空。雨兒,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

一番話,蕭玉棠說得情真意切。

這也是他的心底話!

要不是有雨兒一路陪著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堅持。

方春雨心頭一痛!

愛情果然會使人盲目。

當初她誓言旦旦,要“一世一雙人”!可如今,她卻要把自己的身邊人往外推,這對於她來說,也是耗盡了心力,血淋淋的,不住滴著血。

“別傻了,這個世界沒有少了誰就活不下去的道理。這個世界少了誰都照樣運轉,離開誰都可以活的很好。等你娶妻生子後,就有另一個女人會照顧你,給你再添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不!”

蕭玉棠激動的握住她的手,一臉認真執著:“我已經有兒子了!壯壯如今也白白胖胖,我何必舍近求遠再要別人?等著,只等父王沈冤昭雪,回頭我就替壯壯請封!”

說完,不等她回答,他邁著大步出去了。

方春雨的心沈了下去。

這段日子她都在考慮何去何從。奕晨的身份,註定了他無法平平淡淡過一生,更註定他身邊不會只有她一個女人。而她,也做不到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等他沈冤昭雪,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便是主動離開!

壯壯畢竟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血!要不要把壯壯帶走,她還在遲遲下不了決定……

“夫人,季公公派人來問,剁椒魚頭可做好了?”

葉子急匆匆進來稟報。

“哦,已經好了。”

方春雨這才收斂了心神,把剁椒魚頭盛起來,送進了花廳。

花廳裏多了一位年過半白的男子。對方須長膚白,文質彬彬的,若不是事先知道,楚嬌嬌都不敢相信,這位便是她早有耳聞的崔大人崔明煒。

“現買的魚速度慢了些,諸位請慢用。”

方春雨親自把剁椒魚頭放下,見禮後正要退下,卻被那位叫住了。

“夫人好廚藝,這道菜,用色香味俱全來形容也不為過。小蔡,去添一雙筷子,讓夫人也坐下來一道品嘗。”

“是。”

蔡公公很快把筷子送了來,引導方春雨入座。

她的座位就安排在蕭玉棠身側,案幾上還添了一小盅剁椒魚頭。她只得道了謝,坐到蕭玉棠身側動手吃魚。剁椒魚頭不僅重辣還重麻味,吃進嘴裏就覺得火辣辣地,剛開始吃不習慣,刺激得味蕾火辣辣地,偏偏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麻,令嘴皮子除了不住地跳,幾乎沒了知覺。

可正是這種味道,讓人吃了還想吃。

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對面那位也埋頭苦吃,從對方被麻辣得眼圈紅紅,不住吸鼻涕的舉止看來,說不喜歡說不出去都沒人會信。

“嗯,方夫人這手廚藝確實絕了!”

連續用了幾塊,那位才念念不舍的放下了碗筷:“聽說,前段日子江寧城遭遇百年難遇的暴雪,你們在江寧城施粥又施糧食,還施藥給災民治病,委實不錯,不錯!不過,朕……我還聽人說你發明了一種代替柴火的東西,可否取來朕……取來我等一起查看?”

“自然可以。”

原來這位對蜂窩煤感興趣啊!

方春雨想明白了,回頭吩咐葉子,葉子很快下去了。不久,蜂窩煤被人送了過來。

好在方春雨一早在路上時就知道萬一遇到這事,她該如何做?

好在大家都無意為難她,她回來了,還早早就準備了爐竈,蜂窩煤更是準備了不少。

那位明顯是有備而來,不但親自接手,如何生火,如何調整爐火大小,方春雨都一一告知演示。燒火本來就不覆雜,教導一遍後,那位小公公便學會了如何生火,如何放置蜂窩煤。

等大火燃起來時,那位也忍不住松了口氣。

“一早就聽聞方夫人這項發明難得,如今一見,果然名副其實。我心甚慰。等回去後,宮中自然有賞賜下來,也算是給功臣良將應有的尊榮。”

那位含笑說完,又扭頭看向蕭玉棠,“朕還聽說,你膝下新添了一個兒子。小公子呢?抱上來給朕瞧瞧!”

417 重賞

“犬子年幼,瞌睡得早,眼下怕是已經睡著了。還請皇……還請大人稍候,奕晨這就命人把孩子抱來。”

這位的身份尊貴,他的一舉一動都大有深意。可如今,他先是讓人呈上蜂窩煤,轉身又讓人把壯壯抱來,是何道理?

方春雨看著蕭玉棠朝她使眼色,只得表面歡喜的讓葉子下去了,暗地裏卻隱隱擔憂起來。

壯壯還這麽小,這位不會是要對一個年幼的孩子下手吧?

方春雨內心忐忑。

蔡公公低垂的眸子微微一轉,當即殷勤地上前替那位布菜,嘴裏止不住地誇讚著。

“聖……眼下天氣雖然開始轉暖,可一到晚上就甚為寒冷。主子您嘗嘗這個,這菜雖說是配菜也委實難得,奴才瞧著就新鮮。”

蔡公公夾給聖上的那菜,就是煮在魚湯裏的配菜鮮豆芽。

鮮嫩的豆芽為這道魚湯添加了別樣的色彩。

聖上沒忍住,又動了筷。明明被辣得鼻子通紅通紅的,不住吸鼻涕,還念念不舍的盯著碗裏,嘴角也不自覺帶了笑。

“嗯,確實很新鮮。”

沒忍住,又開口詢問:“這蔬菜是什麽菜?以前朕……真沒見過。”

“回稟皇爺爺,這菜是綠豆芽,就是用綠豆發芽然後食用。這道菜不僅夏天能吃到,到了冬天照樣可以為餐桌添加一抹綠色。而且從發芽到食用周期短,又經濟實惠,委實便宜。皇爺爺之前沒見過?”

方春雨下意識反問。

見聖上不虞地瞅了眼蔡公公,她趕忙描補。

“這道菜在民間流轉時間不長,約莫是下面的人擔心皇爺爺用不慣這菜,不敢獻上。妾身一時失察,還望皇爺爺明鑒。”

“無妨,無妨。這也不是你的錯。你進獻有功,今天朕這一趟來得巧,來得妙,果真是吃到了人間難得的美味。賞,有賞!”

聖上口中說賞,朝身旁的蔡公公遞眼色。

可今天出來匆忙,蔡公公身上也沒帶什麽適合賞人的物件。聖上摸索半天,突然摸到了指間的綠寶石戒指,便順手脫了下來。

蔡公公驚訝地瞪圓了眼,又慌忙垂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就連蕭玉棠也變了臉色,慌忙跪下:“皇爺爺不可!此物實在貴重,我等受之有愧……”

“嗳,別說什麽有愧不有愧的,朕賞給你們,你們就拿著。看誰敢說三道四?”

聖上擺擺手,直接阻止了他的拒絕。

“可是……”

蕭玉棠還是不肯起,這枚綠寶石戒指從他有記憶起,就一直戴在聖上手指上,跟隨了聖上多年。朝中文武大臣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居然賞給雨兒?這消息要是洩漏出去,朝中文武百官指不定怎麽著呢!

“嗯——?”

聖上不高興了,沈下臉拉長了鼻音。

蕭玉棠沈默,良久,這才拉著方春雨俯身拜下:“奕晨(妾身)多謝皇爺爺賞。”

“好好好,夫唱婦隨,很好,很不錯。”

聖上開懷大笑。

蔡公公和蕭玉棠的目光一碰,又旋即移開。

當下又疊聲誇讚:“聖上所言甚是,方夫人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奇女子。想我泱泱大國,國力強盛,可每年卻有無數子民死於嚴寒酷暑之下。若這蜂窩煤果真造價如此低廉,勢必連那等窮苦老百姓也有能力,購買這蜂窩煤取暖過寒冬。若果真如此,方夫人便是造福百姓的千古大功臣!”

“說得好!你這家夥今兒可算是說了句人話。”

聖上樂得大笑。

蔡公公和蕭玉棠等人也跟著樂了。

壯壯總算被人送了進來。

這孩子明顯是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的,眼下渾身睡得暖呼呼地,左臉上還有睡覺留下的壓痕,被楊嬤嬤抱在懷裏沖聖上見禮,瞇著眼根本清醒不過來。

聖上想看孩子也是臨時起意。

可他一看到壯壯那張小臉兒時,臉上的神色立馬大變!

噌!

他一下站起身,盯著那張小臉兒不知道在想什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皇爺爺,這孩子睡得沈,實在是失禮至極……”

蕭玉棠主動上前兩步,隔在聖上和方春雨之間,幾乎擋住了小壯壯的半個小身子。

視線被擋,聖上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想笑,臉上的肌肉卻怪異扭曲,明顯受了驚嚇。

他好不容易才穩定了心神,勉強說道:“無妨,孩子還小,嗜睡是正常的,他們睡得多也長得快。來,給朕抱一抱。”

楊嬤嬤是伺候前汾親王老人兒,聖上臉色大變時她就註意到了。眼下聖上說要抱孩子,她拒絕不得,可目光須臾都不敢離開壯壯。

壯壯吃得飽,吃得好,眼下半歲多身體也變結實了,再也不是之前瘦骨嶙峋的模樣。

孩子一到聖上手上,似乎有些不適應,下意識扭動小胳膊想逃離。

那胖嘟嘟的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睜開眼瞅眼前的人,似乎沒睡醒,對著聖上笑了起來。

那乖巧的小模樣,委實可愛極了!

方春雨知道男人多半都不會抱孩子,尤其眼前這位這種上位者。她看見對方伸手來抱,惹得她下意識閉上眼不敢看。直到良久沒傳來說話聲,這才悄咪咪地睜開了一只眼睛,自然也錯過了聖上盯著孩子那驟然色變的臉。

可蕭玉棠註意到了!

“皇爺爺,皇爺爺?”

蕭玉棠連續喚了好幾聲,才將又陷入回憶裏的聖上喚醒。

“六個月的孩子,倒是有夠壯實的,約莫有二十斤?奕晨啊,這孩子你們養得好啊。不錯,真不錯!”

“是六個月零二十天。”

壯壯這孩子真應了他的小名,長得分外壯實,不僅比同齡的孩子身體長一截,還胖嘟嘟的。最主要是他的精氣神很好,圓溜溜的大眼睛,撅起的小嘴兒,無一不顯示著這孩子的健康。半點不像宮裏長大的病懨懨的孩子。

聖上越看越激動,開口連聲音都變了。

“賞!給朕重重地賞!蔡公公,快……”

還賞?

剛才都沒打賞的東西了,可君無戲言。眼下再賞,賞點什麽好呢?

聖上上下摸索半天,最後幹脆擼下大拇指上的翡翠指環,直接塞到了孩子手上。

418 最難猜測帝王心

蔡公公瞬間瞪圓眼,楞在當場。

而蕭玉棠更是被嚇得一張臉煞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舌頭。

“皇爺爺不可!”

他大驚失色撲倒在地:“皇爺爺,此物……非同小可!壯壯還小,眼下尚未斷奶,未來不可期,還請皇爺爺您收回成命。切勿動搖國本啊!皇爺爺……”

那一聲聲淒厲的呼喊,嚇到了方春雨。

方春雨看了眼那翡翠指環,又看著抓著翡翠指環窩在小手上玩耍的小壯壯,那小手兒好似藕節一樣白白胖胖的,拿著亮晶晶的翡翠指環明顯歡喜得很,小嘴兒裏咿咿呀呀的說個不停,那童言童語的歡笑聲在寂靜的夜色裏,傳出了老遠……

噗通!

噗通!

噗通!——

還留在房裏的幾人一個個匍匐在地,黑壓壓跪倒一片。

現場氣氛極致沈悶,落針可聞。

任方春雨再大條,此時此刻也明白這翡翠指環怕是什麽了不得的物件,否則,眾人不會如此態度。

“皇爺爺,孫兒求您了……”

蕭玉棠連眼淚都下來了,跪著匍匐上前,抱住老人的一條大腿哀嚎:“皇爺爺,孫兒遭逢大難,旁得孫兒再不敢多想,只願以後能替父王伸冤,能為父王平反。之後,孫兒便帶著妻兒閑雲野鶴四海為家,絕不會做那等喪盡天良的勾當。皇爺爺,您要信孫兒啊!”

那哭嚎聲聲啼血,著實讓人聞之心生不忍。

聖上本來在神游太虛,似乎被他搖晃大腿弄醒了,低頭盯了他半晌,大手慢慢落到了他的頭頂。

“傻孩子,都在瞎想些什麽,皇爺爺只是喜歡壯壯這孩子,才把這身外之物賞賜給他。你這做爹的不僅不高興,還要拒絕朕的賞賜?沒聽過:長輩賜不可辭,這句話嗎?”

“可是皇爺爺……”

蕭玉棠哭紅了眼,抽泣著不住地抹淚。

“行了,朕賞賜出去的東西,斷然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再說了,這翡翠扳指朕是賞給壯壯的,你即便是他的爹,也沒有替他拒絕的道理。接旨吧!”

聖上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可容不得蕭玉棠拒絕。

蕭玉棠慢慢松開了抱著老人的雙手,後退著,一直退到拒絕老人五步遠,這才叩倒在地,再也沒擡起頭來。

即便如此,接旨二字也沒有從他嘴裏說出。

“你呀你這孩子,唉……”

聖上明顯被敗了雅興,起身一揮袖,大步往外走。

“擺駕,回宮!”

蔡公公趕忙從地上爬起,盯著蕭玉棠匍匐的背影深深看了好幾眼,這才果斷一揮手。

“回宮!”

一行人來得快,走時也很迅速。不過片刻,那股一直盤旋在眾人頭頂的蕭殺之氣淡去,那一行人離開了世子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裏。

“快!關閉府門。傳令下去,就說本殿與夫人受不得沿途顛簸,兼之這些天沒能好好休息,病倒在床不能起身。季公公,你速速走一趟太醫院,把郝禦醫請來。

再往宮中第一份折子,就說我身體不適偶感風寒,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楊統領,從今日起嚴密註意京城的動靜,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還有,府裏的一應應酬都統統推了。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府門,包括采買事宜,都必須由你親自檢查後才可放行。

還有……

還楞著幹嘛,快去!”

蕭玉棠焦急下達了一連串命令,將府裏幾乎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分別有條無紊的安排了下去。

“奕晨,你……沒事吧?”

看著仿佛如臨大敵的蕭玉棠,方春雨趕忙把壯壯抱在懷裏,小心翼翼地詢問。

蕭玉棠焦急的神情一頓,慢慢轉過頭來,盯著她的眉眼打量好久,視線逐漸下滑落到壯壯的小手上,突然帶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雨兒,要變天了……”

都說六月的天,是孩子的臉。

眼下雖然是陽春三月,可這天氣也照樣說變就變。

明明之前天氣晴朗,等天亮時又烏雲密布,很快下起了小雨。

那枚翡翠指環一直被壯壯拿著把玩,睡著了也沒放開。蕭玉棠趁著把他放回搖籃裏的空檔,小心翼翼掰開他的小手取出,慎而重之的放進了楠木盒子裏。

“此物雖說是個死物件,卻幹系重大。這枚翡翠指環的來歷成謎,據傳,是開國皇祖與帝後愛的見證。這枚翡翠指環便是帝後送與開國皇祖的定情信物,此後,在朝代更替時,便一直伴隨傳國玉璽一起傳給後人。代代相傳到如今……”

蕭玉棠通紅這一雙眼,突然回過頭來。

那銳利的目光刺痛方春雨的眼,“這翡翠指環幹系重大,若消息走漏,壯壯不過才幾個月的嬰孩,皇權更替權勢迷人眼,會在偌大的皇城掀起多少腥風血雨,屍骨成堆,血流成河。又有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刀光劍影裏,又豈是壯壯這等嗷嗷待乳的稚齒嬰孩能招惹?……”

方春雨渾身都在打顫。

一瞬間,仿若有一盆冰水兜頭淋下,凍得她連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讓她的牙齒咯咯作響。

“聖……那位是何意?壯壯這麽小,且不說父王還有巫蠱之禍的罪名沒洗清,即便洗清了,你這一脈也是皇室旁支末梢,他為何……”

“噓!——”

蕭玉棠慌忙捂住她的嘴,趕忙將她拖進了內室,把門窗層層掩上,又拉上了厚重的簾子,這才回頭看來。

“我也搞不明白皇爺爺的意思。不管他這麽做是存了考驗我的心思,還是確實看好壯壯的將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要如何面對四面楚歌的場面?”

汾親王雖然是聖上的親子,卻並非皇後娘正統所出。

且不說替祖先守墓的皇長子,上面有先皇後所出的潁川王,後有如今正忙著監國的太子,若皇次子汾親王還在,或許還能有那麽一兩分的妄想。眼下這些皇子們一個個都活得好好地,他們母家或娘家的背後勢力一個比一個強悍,明槍暗箭你來我往,蕭殺之氣就是個傻子來了京城也能感覺到。

419 護他周全,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前文寫現皇後,結果寫成了先皇後。在這裏更正一下。)

且不說如今正忙著監國的太子,替祖先守墓的皇長子,還有現皇後所出的潁川王。排在萬年老二的皇次子汾親王非嫡非長,若他如今還健在,又有強大的岳家做後盾,或許還能有那麽一兩分的妄想。

可聖上膝下皇子眾多,即便先後有數名皇子折損,依然健在的皇子們也有好幾位。就是輪上天,也輪不到蕭玉棠這個皇孫頭上。

且不說眼下這些皇子們一個個都活得好好地,他們母家或娘家的背後勢力一個比一個強悍,明槍暗箭你來我往,蕭殺之氣就是個傻子來了京城也能感覺到。

如今聖上雖然還坐在皇位上,卻由於年歲漸老,又沈屙在身,多年人脈逐漸瓦解,在朝中的話語權更是越來越少。

他都自身難保,蕭玉棠只是他為數眾多的皇孫當眾的一個,而壯壯作為皇曾孫,要生出坐擁江山的美夢來,那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這樣的想法剛剛從心底冒出來,方春雨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趕忙把這樣的想法甩到腦後。

太可怕了!

她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不是說好要閑雲野鶴,看遍名川大山的嗎?

“不可能是看好壯壯的將來,也許只是一時沖動才把這等重要之物送出。只是當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必現在,那位心中懊悔漸生又沒有恰當的借口也說不定。”

“或許吧……”

蕭玉棠雙眉緊蹙,心事重重。

這樣的亂象,他該怎麽做?

還別說,方春雨猜中了,此刻的聖上確實後悔了。

回到寢殿中,聖上並沒有安歇,反而屏退左右,就帶了蔡公公一人,拿著油燈鉆進了暗室中。

狡兔三窟,更何況身處皇帝這樣的高位,皇宮中的暗道密室自然不少。他們去的也只是其中一間。這間密室似乎常年有人走動,裏面的空氣並不沈悶。密室不大,空蕩蕩地密室一角擺放著一個置物架和一張桌椅,架子上擺放著一些書冊和一些盒子。

他走過去親自移開了置物架,在墻壁上一陣搞弄,隨著一陣機括聲響,他從洞開的墻壁角落裏拿出一個長盒子來。

蔡公公早已殷勤地將桌椅擦拭幹凈,請他入座。

他走到椅子上坐下,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東西慢慢展開。

那是一副畫,畫紙只是普通的宣紙卻被人保得很好。隨著宣紙展開,一個姿色靚麗的少女就展現在他的眼前。

“愛妃……”

他輕輕地撫摸著畫紙,似乎想透過畫紙觸摸到畫上的人兒。

畫中少女巧笑兮兮,明目妙盼,似乎透過畫紙與他對視,深情凝望。

“愛妃,你猜我今天去見了誰?”

“沒錯兒,是一個孩子!”

“一個和他像極了的孩子!雖說眼下年紀還很小,卻像極了他小時候。要不是理智告訴朕,朕說不定就失態了……”

“不,朕已經失態了!朕把翡翠指環給了他,朕想護住他。可朕一走出來就後悔了!那翡翠指環保護不了他,反而會讓他身陷險境,要是消息走漏,指不定有多少人想取他性命。而這一切,都是朕造成的,是朕!”

“不,朕要護住他,朕一定能護住他。護他周全,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愛妃你知道嗎?他們一個個都恨不得朕立刻死去,可朕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咱們的孩子現在還在受苦受罪,朕又如何放心下去與你團圓?”

“即便朕早就等著那一天了,可若不能將他的將來安排好,朕死不瞑目!”

“愛妃,你再等一等朕,朕很快就來陪你。”

“……”

他輕輕撫摸著畫卷,畫卷上的少女依然笑語嫣然,純美依舊。

汾親王世子病了,可汾親王當年的“巫蠱之禍”一案依然如火如荼調查著。這種案子涉及皇室隱晦事,調查的人即便把皇宮鬧翻了天,外面也照樣半點風聲不漏。眾人只能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事情真偽。

比如,太子岳家的幾位兄長先後被“協助調查”,翰林院吳大人,周大人,小張大人等人先後被罷官免職,發配充軍,家中妻兒財產悉數充公等等。都好像得到了某種信號,讓京城上下人心惶惶,浮動不已。

短短半個月,整個盛京都被鮮血洗禮了一番。

而這時,對汾親王的判決也下來了。

查汾親王的巫蠱之禍一案是被人栽贓陷害,恢覆生前榮耀,並追封為壯繆義勇武安汾親王,令汾親王世子繼任,封為康王,舉國歡慶。

“聖上把江寧城以及邊城一帶,都劃歸了康王。如此一來,原本潁川王封地之西,齊王封地以北,蜀王封地以南,都劃歸了康王領地。聖上雖說又另行封賞了領地填補了幾位王爺的損失,可魏王的倒下也給眾人當頭棒喝,想必那幾位就是存了心思要對付王爺您,也要多斟酌一番。”

季公公喜氣洋洋地將三炷香插上了供桌,供桌上面除了供奉著歷朝歷代的先輩們之外,聖上剛下達的封王聖旨也被置於正中央,供奉火燭。

“季公公說得對,咱們無需擔憂,只管靜待佳音便是。”

蕭玉棠安慰著身旁抱著孩子的方春雨,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段日子蕭玉棠借著養病之由,在家修養沒去上朝,可朝堂上的動靜還是通過各種渠道,一字不漏傳到他耳朵裏。

很快,邊關大獲全勝的消息傳進了朝堂。

聖上龍心大悅的同時,也召集了駐紮邊關的守將杜冰殿前覲見。

守將擅自離開邊關,原本是一大罪。不過杜冰會出現在京城也是事出有因。他先是救了世子,後又為了護送世子進京才不得已擅離職守。念邊關大捷,而杜冰率領的將士因抗擊敵寇有功,被封為武安侯,食祿兩千石。雖有功也有過,被罰食祿一千石,另行賞賜五十軍棍,是對他擅離職守的懲罰。

賞罰分明是行軍之道,杜冰欣然領旨。

420 被封縣主

早朝時聖上很高興,問他有何要求時,杜冰居然跪下請旨,自己的義妹方春雨多次舍命相救,否則,他早就化為一缽黃土。他不求封賞,只求聖上賞賜自己的義妹。

聖上正高興著,大筆一揮,便將杜冰的義妹封為縣君,食祿二百石。

消息傳到世子府,全府上下歡慶,各種奇珍古玩賞賜卻好似不要錢一般流向府裏。

無數雙盯著世子府的眼睛都眼熱得很。

那方春雨一個沒教養的鄉下野丫頭,哪兒能做正妃?

眾人早就卯足了勁兒,只等汾親王平反後,便立刻上門議親。他們早就打探過了,那姓方的小丫頭沒有絲毫背景,更沒有把名字記入皇家玉碟,根本算不上皇家人。

可杜冰這一請旨,無形中就拔高了方春雨的身份。從今往後,人們再提及方春雨時,也得提一句武安侯府的妹妹。再要動手就沒那麽容易了。

不過,對於很多根深葉茂的達官貴胄,尤其是那些王爺侯爺之流來說,一個小小的武安侯,他們還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新生武安侯的義妹。

他們照常該做什麽做什麽,半點沒將這樣的消息放在心上。

就在眾人心中小算盤打得響時,又一個晴天霹靂在眾人頭上炸響。

又有懿旨下達康王府。懿旨是皇後娘娘下達的,上面寫著武安侯的義妹發明了能讓普通老百姓取暖之物,有功於朝廷社稷,特封為縣主,食祿五百石。

前面聖上封方春雨為縣君,食祿二百石。一轉身皇後又封她為縣主,食祿五百石。兩道旨意前後不過三天,方春雨就從縣君升為縣主。眾人也看明白了,看來這位深得帝心啊!

連皇後都主動向她拋出了橄欖枝,看來此人的名分是動不了了。

不管外面如何議論方春雨,方春雨自己也是懵逼的。

太子殿下從很小時便在朝中遍值自己的黨羽。早年無法接觸朝政,他便早早將自己岳家的人安插在自己身邊,給予了他們很大的便利。蕭玉棠早些年雖然是太子殿下的伴讀,卻沒少被太子殿下拿小鞋穿。尤其是他回京之後幾次進宮,沒少被太子殿下刁難。

後來聖上病重,太子監國後就越發變本加厲。盡管沒有實錘,可他前後遭遇的無數危險,或多或少都與這位外表仁慈,內裏黑得爛了心腸的太子殿下有關。

而皇後娘娘是原本的德妃提上來的,和前皇後所出的太子不過面子情罷了。身為潁川王的生母,她突然對方春雨示好,這裏面要說沒點彎彎繞繞,說出去都沒人信。

“皇後娘娘果然不愧是宮廷最後的大贏家,此舉倒是算得精妙。”

看著那道冊封她為縣主的懿旨,方春雨嘆了一口氣,“那位就罷了,身居高位,義兄請封他順口冊封倒是合情合理。可皇後娘娘下懿旨封賞是幾個意思?”

“做縣主不好嗎?小傻瓜,就你還不樂意呢。對旁人來說,也許是連想都不敢想之事。”

蕭玉棠笑道,可不是嘛,那可是縣主呢!

食祿都有五百石,吃朝廷的皇糧。

“皇爺爺前腳才封賞縣君,而皇後娘娘後腳就封賞我做縣主。難不成皇後娘娘看聖上有提攜我的意思,便故意把咱們捧得高高的,讓咱們打頭陣和那位對峙?”

那位自然是指太子殿下了。

“唔……也許事情沒那麽簡單。看來,是那位的心已經亂了!”

心一亂,後面的行事就會變得瘋狂。

“多正常。一個人若是沒有嘗過蔗糖的滋味兒,他就不會知道糖究竟有多甜。可他曾距離那位置只有咫尺之遙,又生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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