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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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方春雨。

方春雨腳步一滯,擡頭面無表情看著他們。

那些人打量她片刻,渾然不在意直接從她面前閃身而過,飛快鉆進了底倉方向,消失了蹤影。

“哎喲!媽呀真是嚇死人了!這些都是什麽人?”

甲板上,一陣嘰嘰喳喳的小聲議論聲傳到方春雨耳朵裏。

這才甲板上還有好幾名女子,隱隱以一名貴婦打扮的女子為中心。

在方春雨轉頭看去時,那婦人正好也回頭看向她。

目光對上,對方擡高了下巴,冷哼一聲昂首轉身便回了船艙,其餘眾人隨即跟上。

這人真是有意思,根本不相識,擺什麽譜?

方春雨搖搖頭,轉身往船下走。

那十幾個人是什麽來歷?從對方的行事作風來看,怕是來者不善啊!

方春雨蹙眉,想了想終究沒有說話,默默下了船。

“春雨,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方子航左右背著個大麻袋,手上還擰著一個,頻頻往後看:“咱們不和錢公子一起走嗎?”

“錢公子要去一趟縣衙,我們先去驛館等他。”

之前錢塵逸就和她商量過了,本打算派人保護她,被她拒絕了。

另一邊,錢塵逸等人已經和官府來人見面了。

方春雨並沒有停留,直接走了過去。

要從錢塵逸的隊伍裏脫離,現在便是好時候!

方春雨看了眼忙碌中的錢塵逸,最終默默走了過去,領著方子航去了驛館。

路過一處貨倉時,方春雨突然聽到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奇心戰勝了理智,她下意識跨步探身去看了一眼。

意外的,居然對上了堆疊的麻袋後,一雙宛若驚鹿般的黑眸。

那雙眸子也發現了她,嚇得趕緊往藏身處縮。

方春雨蹙眉,想了想終究沒有說話,默默退了回來,假作無事人模樣繼續往前走。

“嘿!小爺這一路,吃的那叫什麽飯?等下安頓下來,一定要好好地飽餐一頓,可不能再委屈了小爺的胃……”

方子航還在絮絮叨叨,眼瞅著前面的方春雨腳步一轉,卻鉆進了人群裏,消失了蹤影。

他被嚇了一跳!

慌忙擠進了人群,追了上去:“春雨,春雨等一等!等等我……”

方春雨有心甩開他,他越喊就越往前鉆。

眼睜睜從方子航的視線裏消失了。

等方春雨鉆出人群,再七轉八繞,再度繞回了碼頭上。

沒錯!

既然錢塵逸打定主意要走陸路,最好的辦法,就是她走水路。這樣,也省得再和對方對上。

她在碼頭打探片刻,得知有一艘船很快就要南下,立刻來了精神。

就這艘船了!

等她登上船後,看著碼頭逐漸從視線裏遠離,她才松了一口氣。心頭又有一股淡淡失落湧上心頭。

錢塵逸會發現自己特意留下的包袱裏的那封信吧?

292路引被偷

原諒她食言了!

方春雨正感慨著,目光卻突然凝滯在一點上,眉頭不由自主蹙起。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在她不遠處,方子航正搖頭晃腦,得意地沖著她笑。

“哼……就不告訴你!”

他白了一眼,隨手將肩上的包袱往甲板上一拋,用力甩動著肩膀,顯然對她怨念頗深。

方春雨很吃驚!

她沒想到方子航居然會追上來。不過,他確實厲害,那三個大包袱的份量著實不輕,他居然到現在才丟下,真不知該說他是毅力堅定,還是該說他死心眼好。

“我不打算跟著錢公子走,如果你要去找錢公子,就趕快下船吧,這船馬上就要開了。”

她的話一落,方子航就氣得跳了起來,破口大罵。

“方春雨!要不是看在小爺出門前答應過你的事兒,要護送你平平安安到達郡城的話,小爺早就離開了!你算個什麽東西?不就是帶小爺出來嗎?離了你,小爺照樣活得很好!”

相比起方子航的暴怒,方春雨平靜得波瀾不驚。

“那你倒是走啊,姐才不稀罕。”

瞎扯淡!

只會嘴上嗶嗶,啥事兒都不敢幹的孬種。

“你!你在故意涮我?……”

方子航吹胡子瞪眼,不過很快,又揚起痞子般的微笑,眼底危險的火焰跳動:“死丫頭,你別忘了,你現在身邊可沒有人替你保駕護航。惹毛了小爺,小爺可不管什麽周少爺什麽錢公子,想收拾你就照樣收拾你。那勾欄院的老鴇小爺可熟得很,信不信,小爺把你賣了去,保管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和你有仇?”

方春雨一翻白眼兒:“姐好心好意讓你去錢公子身邊,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一心一意為你謀出路。你倒好,恩將仇報,居然要把我賣到勾欄院去……方子航,瞧著你的腦容量挺大,不知道裝的是不是水誒!我就不該報太大的希望。”

一邊說,還一邊搖頭。

“小爺稀罕你的好意?嘁!”

方子航的臉色一陣黑一陣白,不過很快又調適好:“罵吧罵吧!隨便你怎麽罵,反正小爺不痛不癢……別忘了,你離開了你的錢公子,一旦官府的人追查起你的身份來,我這位堂兄,可是你的護身符哩!”

說完,他高傲地一昂頭,從她身旁擦肩而過去了船艙。

該死的萬惡舊社會!

方春雨恨得咬牙,這個封建社會制度著實可恨,憑啥女人出遠門還得父兄一類的男子陪同?太沒有天理了!

她雖然腹誹,不過,老實說,對於方子航這個二流子能選擇跟著她一塊走,舍棄跟在很有“錢途”的錢塵逸身邊的選擇,她的內心還是很高興。

可高興鬼高興,如果方子航一直跟著她,她以後做事肯定會束手束腳的,尤其是自己的肚子很快就會大起來,到那時,她該如何解釋?

不行!

決不能讓他繼續跟著自己。

方春雨打定主意,回頭就朝方子航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你等一等……”

“讓一讓!快讓開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方春雨下意識一躲閃,卻沒能閃開,後背上被人重重撞了上來,一股劇痛迅速從後腰蔓延開來。一回頭,就看見一人仰躺在地。

這人一臉邋遢,赤著腳,身上的衣服又破又餿,明顯是個小叫花子。

“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詢問著。

對方擡起頭來,和方春雨碰了個照面。那雙璀璨的大眼,明亮如星辰,和眼下小叫花子的打扮格格不入。

奇怪,這雙眼好熟悉……

“滾開!”

小叫花子神態慌張的頻頻往後看,似乎很緊張,一骨碌爬起來,推開方春雨一溜煙逃走了,鉆進了船艙裏。

就在方春雨驚奇時,一陣腳步聲急匆匆而來。

是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壯漢:“快!船就要開了,大家分頭去找,務必要把那個小叫花子找到。快去!”

腳步聲急匆匆而去。

好像是找剛才那小叫花子的?

方春雨微哂,搖搖頭,揉著疼痛的後腰朝船艙走去。

雙手落在身上隨意那麽一模,突然,她站定了腳步……

壞了,路引不見了!

沒有了路引,一旦被查處,她將寸步難行。她焦急了找遍了全身,才頹然放棄。

想起之前那名小叫花子撞到她後腰的一幕,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地笑。

看來,一時半會兒,她是走不了了!

當務之急,是必須盡快找到那名小乞兒,拿回自己的路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抓到那名小乞兒重重有賞!”

“快找!”

“無論如何也要在船開之前找人找出來!”

“……”

壯漢的吆喝聲很敞亮,在來往的人群裏激起了不小的浪花。人們四處尋找著,希望找到那名小叫花子。

方春雨也想朝小叫花子消失的船艙追,可突然有人在喊:“誰的行李?放在這裏是打算丟進海裏餵王八嗎?快拿走,拿走!”

“是我的,是我的……諸位行行好,我正等著家裏來拿呢,給幾位大哥添麻煩了……”

方春雨只得停下來,和幾人賠著笑臉。

等她拖著那些行李下去後,強行按捺住自己,朝小偷兒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十幾個壯漢也在尋找小偷兒,惹得船艙裏一片雞飛狗跳,咒罵聲、呵斥聲此起彼伏。

方春雨緊隨眾人身後,希望能找到小偷兒。

那一夥人幾乎將大船翻了個底朝天,依然沒有小乞兒的下落。

瞅著個空,方春雨鉆進了底艙。大船吃水很深,運送的貨物明顯不少,而那些貨物都堆放在底艙裏,一般很少有人出入,是最佳躲藏地。

方春雨翻遍了她能翻找的地方,而對於有專人把守的底艙卻莫可奈何。

等她失望地鉆出來時,大船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碼頭。

船開了。

可惡!

方春雨心焦,沒了路引又找不到那偷兒,她該咋辦?

293咄咄逼人

她還沒找到杜梨呢!

這念頭一閃現出來,方春雨一下子楞在了原處。

一時間,她心中念頭急轉。

可周圍有太多雙虎視眈眈的眼睛,那一雙雙按壓在刀柄上的手,讓她只能勉強按捺住心頭的焦急,轉身下了甲板回了艙房。

沒了錢公子,方春雨即便使了銀子,也因為上船太晚沒有了單獨的船艙,只能和一大家一起擠走廊。

好在方子航也在,他在走廊隨意找了塊地方,將包裹往地上一放,人往上面隨意一趟就能睡。

方春雨的到來,驚動了他。

他好似察覺到她的到來,睜開眼瞅了她片刻,又閉上眼養神。

方春雨也不說話,選了個地方放下行李,安頓了下來。她這位置很巧妙,不但位於轉角處,還和方子航所在的位置呈掎角之勢,守望相助也方便。

方子航總算睜開眼,和她對視一眼後呲了聲,再度睡了過去。

不一會兒,一陣鼾聲傳來。

走廊上的人不少,可大家都分外警惕,很少有人大聲說話。即便有交流,也只限於自己小團隊裏的人低聲議論。

船艙裏時不時傳來的吆喝聲,都揭示著一件顯而易見的事——那些尋找小乞丐的壯漢並未因為漕船離開了碼頭停止搜索,反而依然積極尋找著。

剛才去問是否有空船艙時,方春雨問過了,這艘漕船要在後天早上才靠岸補給,在此之前,她必須找到那名小乞丐,拿回自己的路引。

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

夕陽映紅了天邊,走廊上的光線一點點暗下,有不少人開始走動,高價購買回熱騰騰的飯菜做晚餐,更多的,則是如方春雨一般,從包裹裏取出帶來的幹糧、肉幹、窩窩頭一類的吃食果腹。

方春雨吃的是窩窩頭,窩窩頭一類的粗糧一旦放涼後就很幹很硬,吃著咯嗓子眼兒,可眼下,卻是最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她一口窩窩頭就著一口清水,咀嚼著用力往下咽。

吃得噴香。

“餵,給我一個!”

方子航直接開口要吃的,一開口就帶著濃濃的火氣。

他從下了船就一路追著方春雨跑,偏偏又被她嗆聲氣得起了一肚子肝火,偏偏對方沒點眼力勁兒,沒看見周圍那麽多雙眼睛都盯著她嗎?還一個人單獨跑到一邊打地鋪,也不怕有人看見她一個弱女子落了單故意使壞?

更過分的還在後頭!

眼見得天都黑了,這個臭丫頭居然自己吃獨食,也沒分點窩窩頭給他吃的覺悟!

想到這一路過來的委屈,方子航沈思半晌,哪裏還忍得住?

“沒有,呵!”

啥語氣?

這樣和她說話,還想吃她的窩窩頭?做夢!

“餵!死丫頭你別得寸進尺啊,快拿來吧你!我警告你呀方春……”

方子航被惹毛了,當場就要開罵。

可下一刻,一陣咳嗽聲打斷了他未完的話。

“咳咳!”

一名衣著光鮮的少女從走廊盡頭的船艙裏出來,看見拉扯中的二人,她重重一聲咳,目光在二人之間溜了一圈兒:“嚷什麽嚷什麽?吵吵嚷嚷的,讓人家怎麽休息?去去去,別在這裏呆著,都走開!”

她的驅趕範圍不只是方春雨和方子航,連帶的還有呆在走廊附近的其他人。

齊刷刷的目光落到方春雨二人身上。

那一道道視線帶著明顯的不滿,有人嗆聲,“憑什麽連我們也要離開?剛才吵鬧的又不是我們。”

“就憑你們呆在這兒礙了我家小姐的眼。”

那位衣著光鮮的少女聲音清脆悅耳,可開口說得話卻蠻橫不講道理,“識相的,就收拾東西趕緊離開。否則,就別怪我家小姐失禮了。”

“餵!你還講不講理?”

“講理?我家小姐的話就是道理!”

少女嬌嗔的呵斥著,“來人,將這些鬧事的人拖走!誰要是賴著不走,就丟進河裏餵王八去!”

“是。”

當即就有人應聲站了出來,朝嗆聲那人抓去……

“你敢!”

“住手!”

嗆聲那人的驚呼聲和另一道聲音同時響起,那道聲音完全壓制了嗆聲那人,隨著對方話落,一行手持鐵棍的壯漢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那一群人明顯和旁人不同,進退得宜,訓練有素,一眼就能看出大家都是練家子。

“這是怎麽回事?”

為首那人打量著眾人,視線所過之處,眾人紛紛退卻,仿佛忘記了片刻前戰事一觸即發的狀況。

早在那位衣著光鮮的少女出現時,方春雨就沒再說話了。

她的目光被眼前的少女吸引,目光緊緊跟隨對方的一舉一動而移動。

這人,好熟悉……

她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她?

究竟在哪裏見過呢?

方春雨擰眉。

“幾位差爺來得正好。我家小姐在船艙裏休息,這幾位卻在此逗留大聲喧嘩,打擾了我家小姐休息。還請幾位差爺替我家小姐做主!看,就是這些人。”

衣著光鮮的少女咄咄逼人的指著方春雨等人。

眼下已經是深秋時節,海上行船風浪很大,早晚分外的冷。自然很少有人會在甲板上層逗留。可漕船上的船艙有限,能拿到艙房的人有限,剩下這些人不呆在走廊裏又呆在哪裏?

去甲板吹冷風變凍魚嗎?

這位衣著光鮮的少女明顯沒把旁人當人。

“這……”

幾位壯漢臉色遲疑地對視一眼,又很快按捺下來。

“此事是我等失職,驚擾了小姐,還請小姐多多包涵。還請小姐大人大量,饒過他們這一次。我等向你家小姐保證,他們絕不會再任意發出動靜,還請令小姐紆尊降貴答應我等的請求。如何?”

“你的保證,能值幾錢?”

衣著光鮮的少女明顯動了怒,沈吟片刻又吩咐著,“都呆在這別亂動,我去請示一下我家小姐。”說完,便進了屋去,房門在身後掩上。

“原來是他(她)!”

直到看見對方離開的背影,方春雨的眼裏劃過一抹了然。

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搖身一變,居然從被人喊打喊殺的小乞丐,變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滴滴地美嬌娘,變得讓方春雨都傻了眼。

294 盤查

幾名壯漢見對方離開,湊到一塊兒小聲議論片刻,也不知道商量出了什麽結果。

等少女再度出來時,幾人已經沒有了異樣。

“這位姑娘,我等還有公務在身,怕是得請你家小姐寬容一二……”

少女一副眼高於頂的架勢,鼻孔裏冷哼了一聲,斜眼看了幾人一眼:“我家小姐說了,她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她。你們從哪裏來回哪裏去,莫要在此喧嘩。走吧走吧,趕緊的,走!”

幾位壯漢都變了臉。

面對眼前的少女,臉上更是多了幾分陰沈,交換一下眼神後,其中一人主動站了出來。

“姑娘,我等公務在身,任何人不得任意阻擾,否則,與歹徒同罪連坐。念在姑娘年輕不懂事的份上,再給姑娘一個機會,你速速讓開。再不讓開,就別怪我等不顧情面硬闖了!”

少女臉色大變,張開手臂阻擋眾人去路:“不行!不能硬闖,你們不能驚擾了我家小姐……”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還真的哄住了幾人。

幾名壯漢不顧對方的阻擋強行破門。

拉扯中,一名壯漢突然“咦”了一聲,“咦,這個小丫頭之前好像在哪裏見過?頭兒,您仔細看看……”

那頭兒停下手,仔細打量著小丫鬟。

小丫鬟當即變了臉色。

方春雨冷眼瞧著,悄無聲息地收拾起自己的行禮往後退。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小心馳得萬年船,對方做賊的喊捉賊,她還是未雨綢繆的好。可是,若小丫鬟被抓,她的路引還能拿回來嗎?

“你的路引呢?拿出來!”

壯漢明顯心中存疑,開始盤查起對方的身份來。

“放肆!”

漂亮小丫鬟臉色陰沈,厲聲呵斥著:“你們算什麽東西?居然膽敢把我當犯人一樣盤查?惹毛了我家小姐,看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對方神色太過於具有欺騙性,呵斥起幾人來半點不含糊。

對方卻沒有被欺騙到,反而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小丫鬟身旁成夾擊之勢。

“少啰嗦,快把路引拿出來。否則,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

那漂亮小丫鬟反而驚叫了一聲,慌張捂著自己的胸口:“讓開!放開我,你們要幹什麽?別碰我!讓開……”

就在此時,屋子裏有了動靜。

“誰在外面喧嘩?”

一道宏亮的呵斥聲傳來,艙門處被一道壯碩的身板堵了個嚴嚴實實。眾人齊齊望去,只見一名花信年歲的少女正高傲地睥睨著他們。少女身形壯碩,明顯橫向竄高不足只能縱向發展,一條手臂足足有方春雨兩條腿還粗,下巴上的肥肉層層堆疊,臉頰上肉擠著肉,一雙瞇縫眼兒幾乎瞧不見眼仁,走一步,船艙似乎也跟著顫了三顫。

這樣肥碩的噸位,偏還穿著一身顯肥顯壯的粉紅色及地拖曳衣裙,上面綴滿了各種顏色的珍珠,用金絲銀線勾勒著,顯得繁瑣無比。就連腳上也沒能幸免,兩顆足足有大拇指指頭大小的粉紅色珍珠,更不要說那滿頭的各種貴重首飾,隨著她移動,抖動著璀璨的光芒。

簡直就是一臺人形首飾展示機。

在場的眾人都張大了嘴,足足能塞下一顆鴨蛋。

誰也想不到,有這麽漂亮的丫鬟,主子偏偏醜成了這樣,這麽奇葩。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連帶的,控制著漂亮小丫鬟的手也忍不住松開了。

“誰?剛才是誰吵醒了本小姐睡覺?”

來人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揉了揉那雙幾乎看不見的瞇縫眼,明顯困倦得不行。

人困倦,脾氣自然更糟糕。

她一開口,也將幾名壯漢從驚唳中驚醒,為首那人急忙上前抱拳:“這位小姐……”

“姓文。”

“……”壯漢楞了片刻,再度拜下:“文小姐,我等正奉命追查一名在逃重犯,不慎冒昧打擾了文小姐安寢……”

“既已知曉打擾,還不退下。”

“……”壯漢一噎,還是咬著牙繼續開口,“文小姐,我等奉命行事,每間艙房都必須搜查……”

“幾位既有公務在身,還不速速離去!想等本小姐褒獎諸位不成?春蘭,還不進來伺候本小姐洗漱。”

文小姐起床氣兒可不小。

每一句話都嗆得人不上不下的,難受得很。

可算看明白了,這位文小姐根本就沒有要配合他們搜查的意圖。

“是,小姐。”

漂亮丫鬟得意地沖著壯漢一昂頭:“哼!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看看我家小姐是誰?我家老爺可是江寧府的同知文大人,你們這些有眼無珠的狗奴才,居然膽敢冒犯我家小姐。等回去了,看我家老爺不讓你等好看!”

在場的幾名壯漢唰一下變了臉色。

他們萬萬沒有料到,眼前這位“醜女”居然是文同知的女兒。

這下真是捅了馬蜂窩!

眾人心裏苦哇!

那頭兒急忙站出來,“小人見過文小姐。不知文小姐在此,我等失禮了。還請文小姐看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饒了我等吧!”

好話一說三分軟。

對方把姿態放得很低,又連連賠不是,即便是那牙尖嘴利的漂亮小丫鬟,也沒辦法再怪罪對方。

“是,小姐。”

漂亮小丫鬟又隨口損了幾句,這才進了船艙。

艙門在眼前關上。

“晦氣!快走……”

幾名壯漢一頭的冷汗,急匆匆退走了。

那名機靈的壯漢明顯心有不甘,頻頻回頭:“頭兒,咱們眼下該咋辦?我看那小丫鬟真的好面熟。我敢打賭,之前我肯定見過她!”

那頭兒緊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麽。很快又松開了眉頭,咬著牙下令:“你,你,還有你,留在附近仔細給我盯著這邊,一有動靜立刻來報。無論如何,務必在後天中午船只靠岸補給前把那個小乞丐給我找出來。必要時,死活不論!”

“是,頭兒!”

壯漢退走之後,方春雨反而回到原處,重新將自己的行李放下。

那名漂亮小丫鬟便是小乞丐,也是她在尋找的人。

那道艙門,隔絕了內外,也隔絕了她的視線。她要做得很簡單,就是守株待兔。

她就不信了,對方不用吃喝拉撒。

只要那小乞丐離開艙房,她就有機會了。

295 交手

方春雨在屋外守株待兔,而屋子裏的兩個人,卻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和諧。

一掩上艙門,文小姐便甩開對方的攙扶,而那漂亮小丫鬟臉色一變,立刻閃身到艙門一側,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文小姐也沈下臉來,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那波濤洶湧的胸口更是不住起伏。

氣呼呼地沖著她嗆聲,“別看了,那些人已經離開了。餵!小乞丐,我在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別鬧!”

小乞丐呵斥她,站直身子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註意著外面的動靜。

“在鬧的人是你。”

文小姐明顯很生氣,“我都按照你說得做了,現在,你該把解藥拿給我了吧?”

“解藥?嘁……”

小乞丐嗆聲,撇了撇嘴:“你覺得,我有這麽傻?現在把解藥給你?”

“你……你說話不算話?卑鄙!”

文小姐很生氣。

偏偏又對她無可奈何。

“你不用急,只要你乖乖地,等我下船時,自會把解藥給你。目前來說,我對你沒什麽想法。如果逼急了我,就別怪我手中的刀子不認人!”

小乞丐威脅著,半點不將文小姐的怒氣放在眼裏。

在事情敗露之前,她就想好了退路。可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會被同伴出賣,這才被人追逃得像敗家之犬,無奈之下躲入船艙企圖逃脫追蹤。走投無路時,躲進了艙房裏。之前她無意中見過這位文同知文大人家的大小姐,一照面,她就兵行險招,用毒藥控制了文小姐,利用她逃脫追捕。

至於會不會那些追捕的人認出來,她心裏沒底。

不過,她有信心,只要這位文小姐肯力保他,就憑那些吃飽了撐得慌的爪牙,肯定不敢對她動手!

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這位文小姐的身份,順利從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文小姐人雖然長得胖,卻也明白自己眼下並沒有和對方叫板的資格。

她心頭發慌!

對方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無時不刻不在算計著她。

讓她心慌莫名,想擺脫對方的鉗制,又攝於身上所中的奇毒而不敢稍有異動。

夜,漸漸黑寂下來。

船行進在河道中,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前行,靜靜的漂浮在河面上。

船艙裏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走廊中的人們也慢慢陷入沈睡中。

方春雨心頭有事,身體很困,卻睡不著,只能閉目養神。

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之聲,她睜開眼,卻看見方子航正悄無聲息來到她身旁,擺放好行李依著艙壁坐了下來。一擡頭,就對上了方春雨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

他有些尷尬,動了動嘴唇卻什麽都沒有說。

方春雨也沒問,再度閉上眼。

她以為小乞丐會在半夜行動,可她等到天亮,船艙裏依然沒有絲毫動靜傳來。

正當她睡得迷迷糊糊時,關閉了一晚的船艙終於打開。

衣著光鮮的小乞丐再度出現了!

小乞丐目光一轉,落到方春雨身上,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觸即分。

雙方都沒有說話,小乞丐徑直從她身旁走過。看樣子,應該是去了廚房方向。

方春雨拍醒身邊的方子航,不顧對方還迷蒙著,起身跟上。

小乞丐走得不緊不慢,方春雨很快就追上了對方。

她深吸一口氣,趁著轉角視線遮擋處,剛擡起手時,走在前面的小乞丐卻突然開了口。

“呵,真想不到,你們還不死心呀!”

方春雨一楞。

你們?

下一刻,小乞丐又說話了,“怎麽,諸位想和我家小姐過不去?還是說,諸位已經想好,怎麽和我家老爺交待了?”

諸位?

方春雨心頭驚疑。

而這時,轉角另一頭的人說話了:“少廢話!別以為你搬出文大人來,我等就怕了你。說,你把東西藏在哪兒了?老實交待,我等給你一個痛快!”

“呵呵……”

小乞丐半點懼意都無:“什麽東西不東西的,我不知道。諸位,真有本事,你們就把我抓起來嚴刑拷打一番,看看我會不會告訴你們實情?”

轉角那邊幾人都變了臉色。

從昨天到現在,過去的時間太長了!

對方神色如此鎮定,還膽敢說這樣的話,東西肯定不在她身上,自然不怕他們拷打,更不要說把東西交給他們。

說不定他們前腳把人抓起來,後腳就有人來抓他們。

文同知在江寧府的勢力如日中天,即便有郡守步大人能勉強壓制他一頭,可朝中誰人不知文家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那些朝中大員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他們這些負責跑腿的蝦米,死一個死兩個對他們那樣的人來說,簡直不值一提。死了也是白死。

兩相一對比,他們對眼前這位,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合適的辦法來。

“想清楚了沒有?想明白就閃開。好狗不擋道!”

小乞丐得寸進尺,半點不在乎那一張張徒然變色的臉,從人群中穿過,揚長而去。

“頭兒,怎麽辦?”

“涼拌。我們先離開這裏。”

幾人議論片刻,便沈著臉離開了。從低著頭的方春雨身邊穿過。

幾人一走,方春雨就追了上去。

小乞丐去了廚房,拿了食盒裝好飯菜才往回走。

半道上,方春雨堵在了走廊上。

“把東西交出來!”

方春雨沈聲說道。

“你也是來要東西的?”

小乞丐打量她片刻,隨即笑了:“哦——我認出來了,昨天咱們見過。咱倆可真是有緣得很哪!”

“可不是有緣嘛。”

方春雨也笑了起來:“真是巧了。”

小乞丐呲了聲,收斂了笑擡腳就走。

卻被方春雨伸長的手臂攔住了去路,“你放心,我不是白拿。我用銀子買,如何?”

她的路引,卻要用銀子買回來,憋屈,憋屈呀!

可眼下,卻不宜驚動旁人,錢能解決問題就不是問題。

“你覺得,我是缺銀子的人嗎?讓開!”

對方根本不理她,直接推開她繼續吵船艙走。

296 風雨欲來

“我知道你不缺銀子,可我知道,你討厭麻煩。”

身後,方春雨的話語慢條斯理傳來:“你要是不把路引還給我,我就喊人了。想來,剛才那幾位壯士,會很樂意和你多聊聊天的。”

小乞丐徒然停住了腳步,猛地回頭看過來。

瞇起眼:“你在威脅我?!”

“不敢不敢,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方春雨神色淡淡,走上前:“姑娘你既然是文小姐身邊的人,身份自然非同一般,區區一張路引對你來說,完全可有可無。可若是橫生了不必要的枝節,給您的身份抹了黑,添了筆重彩,反而不美。姑娘何不將路引歸還與我,行走在外,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來得好吧?”

對方虎著臉盯著她,眼底閃動的惡意光芒讓人頭皮發麻。

方春雨始終神色不變站在那,似乎根本沒將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

倏地,小乞丐的嘴角微微上揚,朝她露出一抹得意地笑了笑,“什麽路引?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讓開,好狗不擋道。”隨即頭也不回進了船艙。

方春雨沒追上,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掩上了艙門。

她慢慢退回原來的位置上窩著,按下噗通噗通亂跳的心。可一刻,她的手一頓,心頭的懊惱難以言說。

大意了!

她沒料到,那個小乞丐居然這麽大膽,自己都追到她了她還反而想殺了自己,更過分的是,就在剛才錯身而過時,還順手牽羊,順走了自己貼身放的銀子。

雖說自己手頭的包袱裏還有錢,可兩次栽在同一個小乞丐身上,還是讓方春雨懊惱又氣悶。

“怎麽了?”

不知何時,她斜對面的方子航已經醒來,正盯著她看。

“少管閑事!”

方春雨心情糟糕,對這塊黏皮糖很是不感冒。

“呵!”

方子航一撇嘴,手一揚,手裏的東西發出一陣特殊的響聲,黑暗雖然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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