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2)

關燈
這些年,錢家一個小小的管事,也是方家高不可攀的存在。

沒有想到,如今風水輪流轉,一直如神祗一樣高高在上的錢家嫡出公子,居然親自上門,來求娶他家的春雨?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錢塵逸卻落落大方的站在那裏,笑容可掬沖著他抱拳:"方伯父,小侄今天前來,確實是存心求娶春雨,來之前,小侄還稟明了家父家母,絕非一時沖動行事。還請方伯父允準,小侄與春雨的婚事。"

說完,沖著方大山拱手作揖。

"不,不不不敢。"

這不是折煞了他的老命嗎?

方大山連連後退,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咳嗽了兩聲:"錢公子......咳咳,賢侄啊,這事原本按理來說,是沒問題的。只不過,我家春雨她、她......唉。"他根本做不了主啊!

只是這話,要讓他怎麽才能說出口?

錢塵逸卻非常善解人意,再度抱拳行禮:"方伯父,小侄有幾句話,想親自和春雨談談,只是不知,方便不方便?"

"方便,方便,賢侄你稍等,我這就去叫春雨出來。"

方大山轉身就跑,好似身後有鬼追。

看得錢塵逸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直到確定對方看不到了,方大山才癱軟在地喘大氣。

他原本以為,能和周家這樣的人家結親,就是三生有幸,足以讓春雨衣食無憂過一輩子。可今天,他看見錢塵逸登門後,原本因為春雨拒絕了周少爺的提親而沈寂下去的心思,又再度泛濫了。

282拿到路引

他原本以為,杜梨生死不明後,春雨這孩子怕是難嫁出去了。

方家如今自然不愁養不活這孩子,可女孩子終究還是要嫁人的。能和周家這樣的人家結親,就是三生有幸,足以讓春雨衣食無憂過一輩子。原本因為春雨拒絕了周少爺的提親而沈寂下去的心思,又再度泛濫了。

有沒有可能,錢家嫡出大公子,以後就是他方大山的女婿了?

一想到這樣的場面,方大山走路都打漂。

他來到春雨的房裏都不知道,一個勁兒站在那裏傻笑。

還是方春雨看不過去,才打斷了他的臆想。

"爹,您來了半天,怎麽也不說話?可是那錢公子說了什麽?"

"啊,錢、錢公子?喔……"

方大山懊惱地一拍額頭,才想起來他過來找春雨的目地,趕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春雨啊,你老實告訴爹,你和錢公子之間,究竟是不是有那什麽……什麽什麽?"

"什麽什麽什麽?"

方春雨沒意會過來,一臉懵逼中。

"哎呀,我就是問問你,你和錢公子是不是……看對了眼?"

方大山用手勢比劃著,兩根食指碰在一起戳著,目不轉睛盯著方春雨的神色。

"哦,你說錢塵逸呀!"

方春雨輕笑。

很快,她就斂了笑,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爹,您也不想想,錢公子是什麽身份,咱們家又是什麽身份?我跟他怎麽看對眼,我倒是想哩,只是錢家可是勳貴人家,咱們這種小門小戶哪裏能和對方相提並論?"

"可萬一,爹是說,那錢公子他萬一就看上你了呢?你對他,有沒有那麽一點點意思?"

方大山比劃了手指尖那麽一點點。

方春雨臉色變了變:"爹,錢公子過來,不是說了什麽吧?"

她知道錢塵逸過來了,只是手上寫的故事恰好在收尾,她便沒來得及出去看。所以,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她確實不知道。

方大山點了點頭:"錢公子說,他想見見你,當面和你說說話兒。"

"行,我去見見他。"

錢塵逸早就知道方春雨會出來見他,所以一早就等在了門外。

看見她出來,含笑走到了近前:“方姑娘。”

方春雨嘴上說笑著,可眉頭卻沒忍不住偷偷皺了一下。

院子裏擺放著這麽多的紮著大紅花的擔子,一看就知道究竟錢塵逸做什麽來了。

“咱們出去走走?”

錢塵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春雨還禮,順勢走在了前面:“錢公子請。”

方春雨今天穿了一身淺紫色的淡雅衣裙,只眼下天算不得很冷,她卻裹了好幾件衣服在身上,讓錢塵逸很是詫異。

“春雨可是身子有些不適?”

方春雨領著錢塵逸往後山走,前面人多,人多就口雜,沖撞了這樣的勳貴公子哥就不好了。

“錢公子怎麽這麽問?”

“塵逸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見你似乎有些怕冷,才有此一問。”

錢塵逸替她拂開路邊橫生的樹枝:“女子若是怕冷,多半是體質虛寒引起。錢家雖然是書香門第之家,名下也開著幾家醫館。要不,塵逸命人來給給調理一下身子?也能讓你擺脫寒證,少受許多苦楚。”

“巧了,你們居然都想到了一塊兒。”

方春雨啞然失笑,扭頭看他:“你知道嗎?前些日子,周夫人也派了一名老嬤嬤來,說是要教我規矩,替我調理身子。”

“哦,結果呢?”

錢塵逸一挑眉。

“自然是被我轟出去了。”

方春雨笑了,又繼續往前走。

“這麽說來,要是塵逸自作主張派了郎中來,下場也會和那位老嬤嬤一樣?”錢塵逸亦步亦趨跟上。

路過一叢生長得分外茂密的月季時,眼前一亮:“先等一等,我幫你摘幾朵上來插頭發。”

時下的女子很喜歡佩戴鮮花,在鄉下相對少見一些。

尤其是去到以各種名義舉行的各種宴會時,佩戴鮮花的女子隨處可見。

方春雨卻垂下了眸子:“我們這裏有句說法,叫:路邊的野花不要采。只是不知,錢公子聽說過沒有?”

錢塵逸伸出手正要辣手摧花,聞言輕笑,又折轉身上來。

“既然春雨不喜塵逸采摘野花,以後,塵逸必定見了野花也當沒瞧見,目不斜視往前走。”

方春雨一下子笑出了聲。

“我現在才發現,錢公子居然如此和睦可親。”

說完,她不再多言,沿著上山的道路慢慢攀爬,一副閑庭若步的模樣。

錢塵逸也不催促,跟在她身後慢慢的走。

這裏的風景確實很美,山清水秀,風光秀麗。眼下正值初冬時節,山道兩邊的柿子樹上,掛著許多紅彤彤的大柿子,遠遠看去,就好像多了許多小燈籠。

“這些日子,酒樓裏的幾位大廚都對你讚賞有加。都說,至從你來了酒樓,生意就越來越好了。看來,這次分紅利,屬於你那份可著實不小。”

“錢公子謬讚了。”

方春雨搖搖頭,站定了腳步:“錢公子,前些日子說過的路引……”

“哦!路引已經辦好,來,給你。”

錢塵逸順勢從懷裏取出路引交給她。其實,路引早就下來了,只是他前些日子一直忙碌,根本無暇分身,才一直拖到現在才把路引交給她。

總算拿到了!

方春雨捏著手裏的類似介紹信的路引,心裏一陣激動。

路引到手,她得也該盡快離開了!

“多謝錢公子!”

“看你好像很高興?”

錢塵逸瞇起眼看她。

“那是。”

“和我出來散步也一樣?”

他連自稱也不用了。

“那不一樣。”

方春雨直起身,認真看他:“散步能強身健體,還能和你說說話,我很高興。很多話,我對著父母兄妹都不能說,卻可以和你暢所欲言。我這話的意思,你懂嗎?”

283姻緣與愛情

“明白。你給人的感覺,就不像是一個村姑。”

“我沒覺得自己是個村姑,可我偏生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姑。”

說到這樣的話題,二人都笑了起來。

錢塵逸撣幹凈路邊一塊大石,墊上了手帕,邀請方春雨落座。

方春雨也沒客氣,順勢坐下。

“想必以春雨的聰慧,也應該猜出,我此行的目地。只是不知,春雨意下如何?”錢塵逸坐到距離她旁側不遠的一塊大石上,問她。

方春雨也收斂了笑容,認真看向他。

“錢公子……”

“我名喚塵逸,字景然。”錢塵逸插話。

方春雨點了點頭:“景然公子,您聽過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嗎?”

“未曾。”

錢塵逸有些詫異地輕笑:“春雨突然在此刻提起他們二人,可是有什麽緣故?”

“這樣啊……”

方春雨前段日子翻找了大量史書,大概明白了這個類似平行時空,元朝之前的歷史和她原來的世界一樣,卻在元朝時期拐了一個彎,變成了現在的“大夏”朝,或許應該稱作“後夏”朝。可奇怪的是,很多前朝的歷史人物,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

見錢塵逸不知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她只得緩緩道來。

“相傳,臨邛縣令卓王孫的女兒卓文君寡居在家,久仰相如文采。一日卓王孫設宴請相如做客,便從屏風外窺視。司馬相如佯作不知,受邀撫琴時,彈了一曲《鳳求凰》傾吐愛慕之意。相如自喻為鳳,比文君為凰,文君聽出了司馬相如的琴聲,被他的氣派和才情吸引。宴後,相如買通文君的侍者,向她轉達傾慕之情。卓文君乘夜逃出家門,和司馬相如私奔趕回了成都。”

“相如家貧如洗,文君不忍窮困潦倒,勸相如返回臨邛,他們賣掉車馬開了一間小酒肆。卓文君當壚賣酒,相如洗滌杯盤器皿。”

“卓王孫氣炸了肺,堂堂臨邛首富之女,竟跟情郎私奔,還不知廉恥拋頭露面賣酒?大怒:‘女至不材,我不忍殺,不分一錢也。’他的弟兄長輩相勸:‘你僅一子二女,不缺錢財。文君已委身相如,相如雖家境清寒卻是個人材,文君終身總算有了依托。’卓王孫無可奈何,只得分給文君奴仆百人,銅錢百萬,又把她出嫁的衣被財物一並送去。”

“文君和相如返回老家買田致地,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後來,司馬相如所寫《子虛賦》得漢武帝賞識,被封為郎官。衣錦榮歸,著實讓岳父卓王孫風光了一把,卓王孫獻金相認。司馬相如去長安前,對妻子卓文君立誓:‘不高車駟馬,不覆此過。’”

“可自古至今,男人總是沈迷酒色,司馬相如也不例外。”

“他做官後,賞盡風塵美女,加上官場得意,竟產生了棄妻之意。終於,文君收到司馬相如差人送來的十三字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聰明的文君看明白了,一行數字中唯獨少了一個“億”,無億豈不是表示夫君對自己“無意”的暗示?她,心涼如水。”

“懷著悲憤,她回了一封《怨郎詩》。一別之後,二地相懸。雖說是三四月,誰又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司馬相如看完信,不禁驚嘆文君才華橫溢。遙想昔日夫妻恩愛,羞愧萬分,終於用高車駟馬把文君接到長安。”

“可官場覆雜,司馬相如一直未得重用。幾年後,相如以一篇《上林賦》再封郎官,一時春風得意,意欲納茂陵女為妾,卓文君無法忍受,寫下了後來流傳於世的《白頭吟》和《訣別書》。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曦,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司馬相如大為感動,打消了納妾的念頭,並給文君回信:‘誦之嘉吟,而回予故步。當不令負丹青感白頭也。’不久,相如攜文君回歸故裏,兩人安居林泉十年先後去世。”

“卓文君寫《白頭吟》使夫回心轉意的故事遂傳為千古佳話。公子,您覺得文君幸福嗎?”

說了這麽長的故事,方春雨想問的,正是這句話!

錢塵逸略一思索,隨即搖頭感嘆。

“司馬相如此人,拿著丈人的錢財揮霍,即便做了官,也算不得大丈夫。文君自然也稱不上幸福。”

方春雨輕笑,世人所言那兩首訣別詩喚回了司馬相如的心,在她看來,更像是一個吃慣了軟飯的小白臉,攝於金錢壓力,才不得不回心轉意。

畢竟,文君都要“與君長訣”了!

“景然公子,你覺得這片山谷,可好?”

方春雨遙指周遭的景致。

金秋風景如畫如詩,卻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美,確實好美……”

錢公子啞著嗓子讚嘆。

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女子,而錢公子卻是錢家嫡長子,錢家有權有勢還有名望。

結親,是結兩姓之好,是為了能給家族利益添磚加瓦。他要是娶她這樣一個鄉下村姑回家,不但不能成為他的助益,反而還要成為他的負累。他的前途步步受阻,而自己,也不會快樂。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更是她不忍將這樣美好的青年,拖入萬丈深淵裏。然後彼此埋怨,在互相指責和懊悔中度過餘生。

婚姻不同於愛情,它必須參雜太多的額外作料,比如門當戶對,比如禮金多少,陪嫁多寡等等。很多年輕人不考慮這些因素,而盲目墜入了愛河,憧憬著自己的愛情會轟轟烈烈,這種不現實行為,只會讓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婚姻要以經濟作為基礎的,基礎不牢靠,幸福感也會大打折扣。

婚姻和愛情要分開看,合適的時候,又要合起來看。

284準備婚事

沈默,在二人之間蔓延。

回程途中,兩個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錢塵逸離開時,也順便帶走了提親的聘禮。

“方姑娘,我的人手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如果不出意外,半個月後將啟程前往郡城。還請方姑娘盡快安排好,以免耽誤了行程。”

“好,多謝錢公子提醒。”

方春雨應下,看著錢塵逸帶著人離開,她輕撫著已經略微顯懷的肚子,總算放下了心底的擔憂。

該離開了。

心中的緊迫感,促使方春雨不敢有絲毫散漫。

小奶包至從上次出事被人拐走找回來後,柳月娘就被嚇破了膽,無時不刻不拿一只眼盯著小奶包,再不肯讓他離開自己視線分毫。

小奶包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不知道抗議了幾次,抗議無效後偷溜了出去,都被柳月娘擰著耳朵揪了回來。

那搞笑的姿態,險些笑破了眾人的肚皮。

“就你這混小子會作怪?再偷跑出去,看老娘不打死你!”柳月娘惡狠狠地擰著他的耳朵威脅。

“哎喲,哎喲疼死啦!”

小奶包齜牙咧嘴的,扯著嗓子瞎嚷嚷:“娘嘞!你還是不是我親娘呀?耳朵,耳朵快要被你扯掉啦!救命啊……”一邊喊,還一邊把身上手上的泥濘往自己娘身上蹭。

那敞亮的呼痛聲,吸引來一條街的路人。

大家紛紛樂呵呵地笑,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勸架。

這樣的情形一天發生幾次,也難怪大家都沒反應,上前勸說了。

“就你能!看你被拍花子的帶走了,你再喊個沒完吧你!”

柳月娘也被他氣笑了,總算松了手,拍了拍被蹭臟的衣裳,“給老娘滾進來!再耽誤老娘做衣裳,仔細我讓你吃竹筍炒肉絲!不信你再試試。”

可玩野了的小奶包哪肯收手?

他剛要再跑,卻被方春雨扯住了:“別跑了,娘給你縫了雙新鞋,快進來試試。”

打一棒再給一個甜棗,方春雨深谙此道。

小奶包眼珠子骨碌碌直轉,在繼續跑出去瘋和新鞋之間搖擺,最終還是沒敵過小孩子愛顯擺的天性,高高興興地跑進了屋,沈醉在糖衣炮彈裏。

之前家裏窮,衣服啥的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小了就接一截,破了就補一塊,補丁帶補丁,疤上帶疤的,真應了那句“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的老話!

即便那衣服料子確實殘破得沒法再穿了,也沒有丟掉的道理。

慣會勤儉持家的女人們還會將衣服拆開,用來納鞋底板,做鞋墊,補衣裳,或者用來做抹布什麽的,總能找出它的用途來。

至於用來拖地?

抱歉,家裏的地面大都是瓦實紮緊了的泥土地面。

拖把?

用不上的!

還不如用高粱頭和蘆葦花紮成的掃帚呢!

方文皓身上的衣服自然也好不到哪裏,還是用方大山的舊衣服裁剪改良的,帶著不少補丁,混合了各種泥濘,早就臟得看不清本來面目了。

尤其是他那一雙腳,年紀小小,五個腳趾就分得很開好似雞爪子。深究其原因,還不是家裏窮,他又皮實,整天光著一雙腳到處亂跑。那腳不橫向發展才怪了!

方文皓撒開腳丫子就往屋裏跑,又被方春雨拖著,打來井水細細洗幹凈那小腳丫子。

“咱們洗幹凈了再進去,省得被娘罵。”

方文皓很不以為然:“罵就罵唄,反正罵一罵又不會少塊肉。來嘞!嘻嘻嘻,哈哈哈……”

方春雨正專心幫他洗腳丫子呢,那閑不住的小腳丫子就在水盆裏踢騰,飛濺了方春雨一身的汙水。

被汙水澆得一個激靈,當即動了怒!

“方文皓!你討打……”

說著就作勢要打,可小家夥早就摸透了方春雨的性子,不但不跑,反而把小腦袋往方春雨懷裏鉆。

“哎喲!哎喲好疼啊!三姐你不要打皓皓了,好疼啊……”

讓方春雨高高舉起的手落下不是,不落下也不是。

“少來,姐的手都還沒打呢。坐好!”

這只小泥猴兒!

等姐弟倆洗好了小腳丫子進屋時,柳月娘已經把剛剛做好的新鞋拿了出來。方文皓一試穿,趕忙溜下地上蹦下竄。

“娘,這鞋子好暖和好舒服呀!娘,皓皓喜歡新鞋。謝謝娘!”

他悶頭沖進柳月娘懷裏,嘴裏甜甜地嬌嗲著。

“先別動,讓我看看。”

方春雨卻覺得這鞋也太大了,鞋跟後面足足能放下三根手指了:“娘,這鞋會不會太大了,皓皓穿著不好走路。”

柳月娘看了卻不以為然。

“不大不大,小孩子長得快,用不了多久腳就長了。等娘在再縫幾針,等他腳長了放出來穿就是了。”

還能這樣?

方春雨啞然。

“看你,再這麽牛,下一次就不給你添置新鞋了,反正你穿幾天就壞了。好東西都需要好好愛護,你明白嗎?”

說起這鞋,慣會勤儉持家的柳月娘就一陣肉疼。

方石柱和吳青青的婚事已經提到了臺面。原本按吳玉剛的意思,二人自然不忙著成親,可抵不過方石柱的擔憂,自己的女人,還是早點過門才能安心。兩家人一合計,也不用大辦,選了個良辰吉日成親,時間就定在半個月後。

方春雨一早就決定了,等二哥辦完婚事,她就離開。

時間定了,日子很緊迫,兩家人都連軸轉忙碌起來了。

家裏是開食肆的,食材一類的自然不用操心。可幾個人身上的衣衫都得換,屋裏屋外該收拾的自然要收拾好。

現在新建屋子來不及了,不過,方大山找了王裏正作保,買下了食肆後面的一片北山,打算等年後再建一座四合院,供家人居住。

方春雨也拿出自己這段日子的積蓄,將北山其後那十畝良田買下,送給二哥作為新婚賀禮。

她一直在為遠行做準備。

285成婚準備

出遠門自然少不了準備帶些隨身的銀錢,她平日裏積攢的銀子雖說不多,加上錢塵逸的酒樓給她的分紅,算下來也足足有一百多兩。錢塵逸那天離開,還留下一百兩銀子的“安家費”,方春雨原本要推卻,又在對方的“慣例”二字下,只得收下。

正好,她花了六十兩銀子買下了十畝良田,又取出三十兩,交給萬師傅。

萬師傅這段日子在方家食肆盡心盡力照顧生意,沒少為方春雨排憂解難。離開前,方春雨不但送去了三十兩銀子,還順便交給他兩道菜式。

想來依靠萬師傅的這手好廚藝,將方家食肆維持下去並不難。

安排好事宜,方春雨也放松下來。

看著柳月娘為她準備衣衫,方春雨自然趕忙推卻:“娘,是二哥和青青定親,您給二哥和青青各做一套衣裳鞋襪才是正理。您給我準備,是不是太本末倒置了些?”

方春雨本來是為了轉移柳月娘的註意力才這麽說,可她的目光真的落到小奶包身上後,就越發覺得自己的提議很好。

小奶包的衣服確實該換了。

“他?小孩子家家的,穿什麽新衣服。你沒看整天就是個泥猴兒,那新衣服給他穿,簡直浪費了。”

柳月娘對小奶包很不感冒。

方文皓年紀雖小,可十足人小鬼大!

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兒,一個飛撲就撲倒在柳月娘懷裏,扯著小嗓子撒嬌:“娘,娘,人家也要穿新衣服嘛!人家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呢!二哥有新衣裳,三姐也有新衣裳,就唯獨我一個人沒有。娘,您都不疼皓皓了……”

“娘哪有不疼你,這不是家裏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布料了嘛……”

“娘,您騙人!”

方文皓不依地大聲嚷嚷,撅起的小嘴兒能掛上二十四個酒葫蘆了:“您這裏明明就還有布!娘就是不想給皓皓做新衣服,我肯定是你撿回來的。我就要,我就要就要嘛……”

他不依地跺著腳,反而把在場的幾個人都逗樂了!

尤其是柳月娘,更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好好好,娘的小祖宗呃,你快些不要搖了,娘的腦袋都快被你搖散了。娘給你做,給你做還不行嗎?”

“哦也!——”

小奶包立即高興了!

放開柳月娘撲到方春雨懷裏拼命上躥下跳:“三姐,三姐!我也有新衣服穿啦!我也有新衣服啰!”

“快些莫要鬧了,莫鬧……”

方春雨唯恐小奶包亂跳亂蹦,傷了肚子裏的孩子,急忙阻止:“你再這樣,三姐可不拿布料給你做新衣服了,看把你能的!”

“嗷,三姐你好壞呀!”

小奶包嘟起了小嘴兒皺起小鼻子,不過還是趕忙放開了她。很快,他的註意力又落到新衣服上:“三姐,我要剛才那塊布,就是娘打算給你做裙子那一塊……”

“噗哧!”

“哈哈哈……”

眾人齊齊哄堂大笑,就連幾個月大的小婷婷也被大家的笑容感染,拍著胖嘟嘟的小手兒,張著還沒有長牙的小嘴兒直樂,口水流得滿兜兜都是。

更笑得小奶包雙頰紅緋緋的,“你們、你們笑什麽?”

“傻小子呀你。”

柳月娘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那塊布是粉色的,你看見哪個男孩子穿那種衣服?你穿出去,不被眾人笑話。”

小奶包的臉頰越發紅了,卻依然固執地堅持著。

“我、我就要和三姐穿一樣的衣服嘛。”

方春雨也笑得樂不可支,趕忙出面打圓場:“娘,不如您給我和皓皓做那塊藍綠色的衣料吧,那塊料子不是有不少嗎?給我做一身,再給皓皓做一身也有剩餘。也省得這小子穿出去了讓人笑話。”

“對對對,娘,我就要那一塊。那藍綠色的很漂亮。”

“好,娘給你做!真是……”

柳月娘無限寵溺搖搖頭,“要不這樣,如果那塊布有多餘的,我就再給小杜做一件。省得他……”

等柳月娘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時,屋裏的歡聲笑語一下子消失了。

方春雨的身子微微一顫,又很快強作鎮定,順勢拉一拉小奶包的衣袖,扯一扯他的衣擺,好像渾不在意般。

“哎!——”

柳月娘看在眼裏,痛在心底。

“春雨呀,杜梨那孩子無根無萍的,連過去都記不得了。他既然來了咱們家,就是和咱們家有緣,眼下他……他生死未蔔,娘剛才也是口快……”

“娘……”

方春雨打算了她的話。

裝作翻看已經做好的陣線活,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您的針線活好,就先把爹的衣服做出來吧?對了,您做那麽多件衣裳,來得及嗎?二哥的衣服雖然有青青做,可就十來天時間,青青來得及嗎?”

之前吳青青一直在食肆幫忙,也就是敲定了婚期後,才不再去食肆忙碌,趕制嫁衣,還要幫著方石柱做一身裏裏外外的衣衫。這麽多活兒,哪裏做得過來?

“對哦——”

柳月娘一拍大腿,被方春雨提醒了關鍵處:“還是春雨說得對。正好,趁著還有幾天時間,春雨你也放一放手中的其它活兒,去幫幫青青,把幾件衣裳都趕制出來。可不能耽誤了吉日”

“啊,不是吧?——”

方春雨暗暗慘叫,她還想著趁這幾日,多寫幾個故事出來,也好湊夠路費早點跑路。

再遲,可就來不及了。

買下了食肆後面的北山,食肆周圍的情況也陸續改變不少。

不如原本寬闊的後院,被收拾了出來,圍繞著那口水井搭建起的井架也被重新拆除後修繕一新,井架周圍放置的石板更是由於整日有人來往,再度重現了原本光潔的模樣。

食肆後面臨時搭建的幾間木屋,也是大家利用食肆收鋪後的閑暇時間,陸續弄好的。再過去,則是按照柳月娘的意思,剛剛被深翻平整出來的一大片地壩,作為宴請賓客的場地。

地壩再過去,就是一窪窪旱地。

旱地已經平整過,撒上了不少菜種,就等著它生長發芽,為食肆提供新鮮的食材。

286改變

就在婚禮前兩天,張曉萍卻怒氣沖沖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月娘,不好了!壞事了。”

張曉萍的喊聲立刻讓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兒,圍攏過來。柳月娘原本正忙著縫制衣裳,聞言被嚇了一跳,那針一下子刺進了肉裏,疼得她不住地抽氣。就連正在午睡的小婷婷也被她嚇醒了,不由哇哇大哭起來。

“噢噢哦,婷婷乖,不哭不哭哈……萍兒你今天怎麽了?吼得這麽大聲,把孩子都嚇壞了。哦哦哦,婷婷乖哦……”

柳月娘趕忙抱著小婷婷哄。

“嗨!外面天都要塌下來了,你們還有閑暇在這裏呆著,我真是服了你們。”

張曉萍明顯氣得不輕:“你猜,我剛剛過來時,都聽見那些長舌婦嚼什麽舌頭了?他們說,他們說……”

“他們說什麽了?你倒是快說呀,是想急死我啊。”

柳月娘一邊哄小婷婷,還要一邊聽張曉萍吱吱唔唔半天,心裏自然著急。

“還能說什麽,皓皓不是被拍花子了嗎?可外面那些人都在瘋傳,說被拍了花子的人,是春雨!你們說,這、這不是要斷了春雨的清白名聲嗎?這事還像話嗎?”

“哪個長舌婦敢胡亂攀扯我家春雨?我和她拼了!”

柳月娘氣急了,把小婷婷往方春雨懷裏一丟,轉身就往外跑,又被張曉萍拽了回來:“不要去了,我剛才才和他們吵了一架。我發現,我越吵,那些人傳得越厲害,分明是有人故意在背後煽風點火。你現在去吵去鬧,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

方春雨也攔住她:“娘,張姨說得對,咱們行得正坐得直,卻被小人構陷,是得從長計議,決不能沖動行事。”

可柳月娘氣呀!

鬧著要出去找人算賬,嘴裏正罵罵咧咧時,門外卻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居然是大伯方大業帶著方子航過來了!

方大業一直在縣城忙碌很少回來,可今天,居然難得的帶著方子航登門了!莫不是太陽打西邊鉆出來了?

方家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方大山急忙上前,“大哥,您不是在城裏嗎?您怎麽有空過來了?”

方大業一慣眼睛長在頭頂上,難得的,今天居然對方大山和顏悅色,客客氣氣地呼喚自己弟弟的名字:“大山啊,大哥今天過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到後面去說。”

“行,後院安靜,咱們去後院吧。”

方大山沒有異議,又急忙向方春雨遞了個眼色,將二人迎進了後院。

“奇怪了。”

方石柱來到方春雨身邊隨意一靠,就靠在門框邊看向後院:“咱們這位大伯向來眼高於頂,一慣喜歡繃著個臉,都十幾年了,我還沒見過笑得這麽別扭過。三妹你說,他今天究竟為了什麽過來?難不成,是上次那方子航救了四弟的事?”

大伯為人冷漠,除了自己肚子一人留在城裏外,就連大伯母薛氏和祖父方保全,祖母劉氏都被留在了家裏,更不要說幾個孩子了。

方子航身為次子,原本就不受寵,可今天來的方子航卻穿了一聲簇新,尤其是他掛在腰間那塊玉墜,明顯不是普通之物。

“不像,或許是另有什麽別的原因。”

方春雨順勢倒了三杯茶,也不管熱不熱,放進托盤裏,端著往後院走。

“呃,我呢?我咋辦,餵……”

方石柱在身後低聲喊著,方春雨卻端著茶水去了後院,順勢掩上了房門。

“大山啊,這事兒就辛苦你了。若非此事關系到子航的終身幸福,大哥是斷然不會跟三弟你開這個口,唉……想當初,咱們兄弟幾個多好啊!不但齊心協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