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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打上門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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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堂屋靠近門口不遠是一張小方桌,正上方擺放著一張條桌,上面供奉著兩方牌位,一方上面書寫著“先妣方母楊孺人位”,另一方則是“先兄方雲海位”,兩塊牌位前供奉著幾顆從樹上采摘下來果子和些許糕點,裊裊香煙已然見了底。

這位,應該就是方戀茹早逝的娘了。

方春雨收起臉上的嬉笑,帶著方文皓上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哎呀,一不小心就把菜炒糊了。”

咯咯的笑聲傳來,不久,方戀茹便端著一盤青菜出現,看見她在給亡母上香,趕忙朝她吐了吐小舌頭:“這是我娘的靈位……”

青煙裊裊,似乎也沖淡了牌位上的墨字,在娘的講述中,這個因為難產而一屍兩命的女人,最終連方家的祖墳都未能進,還是方大勇在村外找了一塊地下葬,連塊靈牌都沒有,更享受不了方家的香火。想來,方大勇是用這種方式,讓方戀茹記住自己的母親。

“我爹說,我娘和先兄在下面孤單,讓我一定要記住他們……”

看著方戀茹傷心,方春雨趕忙拍拍她的肩膀:“別傷心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咱們要向前看,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嗯,我知道。”

方戀茹趕忙朝她笑了笑,把菜放到小桌子上,邀請二人落座:“前幾天聽說小嬸兒生產兇險,我爹連續兩天都沒睡著。得知小嬸兒母女平安,我爹才松了口氣,還說;‘好在咱們兄弟間同父同母不同命,蒼天垂憐!’我想,他是想起我娘了。”

同樣生產兇險,柳月娘幸運的活了下來,母女均安,也難怪在小妹妹洗三禮時,他會出現。

“我娘是僥幸挺過來了,不過,到底傷了身子。”

方戀茹還小,方春雨並沒有詳說,只是把話題一轉,談及了今天的來意:“你也知道,我娘這情況,身邊必須有人照顧著,可我要是留在家照顧我娘,鋪子那邊的人手就不夠了。娘沒有娘家人,家中更無可以搭把手的人,我爹和我娘的意思,是想請二伯幫幫忙,幫襯著照顧一下鋪子。”

“啊?”

方戀茹明顯沒想到,方春雨居然會把這樣的大事告訴她一個女孩子,一時間很遲疑:“這麽大的事,我可不能替我爹做主。我爹他不喜歡和人接觸,你也知道……”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輕不可聞。

“沒事兒,我就是來和你說說。”

方春雨握住了她的手:“我爹娘說過了,二伯要是願意幫忙的話,你也一起過去,幫著收收盤子,掃掃地什麽的。工錢就和吳四叔一樣,你的工錢折半,要是他願意的話,你們就在鋪子裏住,你還可以和我住一個房間。”

“真的?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嗎?”

方戀茹雙眼亮晶晶的,明顯對她的提議很感興趣。

因為當年的事,方大勇帶著她來到村外這小茅屋居住,一住就是這麽多年,和人們來往交流都很少,也難怪方戀茹如此寂寞,更難為她小小年紀還如此開朗,並沒有因此自卑、自閉。

“當然可以,就怕你嫌棄皓皓這臭小子吵鬧。”

“我不嫌棄的。”

方戀茹用力搖頭。

正和三花玩兒的小奶包不依了,直接撲進方戀茹懷中:“三姐每次都說我壞話,哼!我才不要和你好了。戀茹姐姐,以後你做我三姐好不好?”

奶腔奶調的話語,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方戀茹哪裏還忍得住,擡起手對著小奶包肉嘟嘟的小臉蛋兒一陣蹂躪:“好,以後我就是你姐姐了。”

“你傻不傻,她本來就是你的姐姐。快下來,別動不動就窩進人懷裏,都多大了還這麽粘人,不害臊!”

“就不,就不!我就喜歡戀茹姐姐……”

小奶包纏著方戀茹的胳膊,耍賴不肯下來。一旁的三花還以為在逗著它玩兒,不住在一旁犬吠。一時間,不大的茅草屋裏熱鬧非凡。

茅草屋外,方大勇扛著鐵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圈不自覺地紅了。

戀茹大了!

環視周圍的叢山峻嶺,他這一次深切發現這個事實。

“爹,你回來了!”

屋裏的方戀茹率先發現了他,蹦跳著跑出來:“爹,春雨姐姐和皓皓來了,說是有事來找你。”

“嗯。”

方大勇沒多說,進了屋,把鐵鍬放下,看著方春雨二人,沒半句廢話直切主題:“你們說得話我剛才都聽見了,我去!”

“呃……”

方春雨準備了一籮筐勸解的話,全都沒有派上用場,面對如此幹脆的方大勇,她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工錢我不要,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方大勇幹脆利落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得把你做菜的手藝,傳給戀茹,就算作給我們父女倆的報酬吧。”

方春雨很吃驚,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自己這位二伯居然主動提及這樣的要求,倒是讓她分外高看他好幾眼。

她略一遲疑,“工錢肯定要給的,我爹娘說了,親兄弟明算賬,該給你們的工錢一文錢都不會少。至於戀茹妹妹,她年紀還小,學菜的事也要看天分。如果她天分好,不用二伯主動提及,我也會教導她。可如果她在廚藝方面確實缺乏……”

158夜談

“春雨姐姐,我做菜很有天賦的,你要是不信,你快嘗嘗我做的菜……”

方戀茹著急了,急忙把碗送到方春雨面前。

可那份菜被燒焦了,黑糊糊的,完全看不出廚藝很好的影子,臉上的笑容當即垮了下來,幾乎要哭出來。

這一下,別說方春雨了,就連方大勇也被她逗樂了。

“別急,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正常的事兒。”

方春雨安慰她,回頭又看向方大勇:“二伯既然同意我的提議,下午你們就搬到鋪子那邊去吧。眼下那邊正缺人手呢。”

可不是正缺人手?

至從柳月娘發動生產那日起,方春雨就沒有在鋪子裏出現過。

大小事宜都丟給了方石柱和杜梨,以及吳玉剛一家子。

好在張曉萍和吳青青的廚藝勉強能入口,雖說生意冷清了許多,卻抵不過方家賣的飯菜確實便宜,前來吃飯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放心,我們下午就過去。”

得了準信,方春雨歡快的回轉,回去後告訴爹娘,兩人都很高興。安排好食肆的諸般事宜,她也能喘口氣歇一歇了。

說是歇一歇,可帶著奶孩子哪能有歇息的時候?

更何況,小妹還是早產兒,剛剛才懷滿八個月的早產兒!

民間常說“七活八不活”,雖說只是一句俗語,更應該說是迷信,可小妹早產羸弱的小身子,讓方春雨憂心忡忡。

尤其是小妹經常性夢裏驚醒,一張臉憋成了青紫色。還有吃奶時,常常是吃多少,吐多少……

偏偏眼下醫療水平滯後,方春雨重生前又是個警察,讓她抓犯人她還成,可讓她護理嬰孩,一切都是從零開始!

想到自己肚子裏還有一個,方春雨護理得很仔細,柳月娘的教導更是半點不敢忘。

即便如此,到了傍晚,小妹居然開始發燒了。

這麽小的嬰孩發熱,是很危險之事!

方春雨不敢怠慢,急忙使喚小奶包找杜梨,讓杜梨請郎中來。

擅長婦科的馬大夫臨到天色擦黑才到,一來,臉色就變了。

“怎麽燒得這麽厲害才來請我?早幹嘛去了?快,去準備些溫水來。”

方春雨不敢遲疑,趕忙奉上溫水。

嬰孩小小的,皮膚紅通通的,眼下因為高熱更是帶著一種奇異的醬紅色,瞧著就讓人害怕。

柳月娘一個勁兒哭。

“真是作孽,她還那麽小,怎麽就要遭受這樣的罪?都是我不好,要是當時……”

方大山焦慮得走來走去。

就連方春雨的一顆心也懸著,唯恐裏面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

“娘,您別擔心,小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

她雖然在安慰爹娘,可她自己心裏也沒底,安慰的話語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眾人心焦莫名時,杜梨起身:“雨兒,你白天說抄寫的新菜配方可抄好了?”

“嗯?”

這個時候她哪有心情說那個!

“你去把配方取來給我,我記得,好像聽說錢公子身邊跟著一位老嬤嬤,擅長調理身子。或許,她們能有辦法?”

“一個老嬤嬤而已,能比郎中更有辦法?”

方春雨不信。

即便如此,她還是起身取了配方遞給杜梨:“給你,能請來就請吧。若是……”剩下的話她沒說。

杜梨點點頭,結果配方轉身就走。

就在剛才,他腦海裏突然晃過一個畫面。他依稀記起,錢塵逸身邊那位老嬤嬤,好像是那位身邊的人!雖然畫面一閃而逝,可此時此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杜梨到錢家莊子時,錢塵逸早就等著了。

“來,坐吧。”

他含笑招呼他:“玉棠世子冷峻桀驁,盛名傳遍京城。京城三少的名號,至今依然讓人津津樂道。大家都想不到,讓他們寧願舍棄千金但求一見的玉棠世子,居然會來到鄉下,整日為了三餐果腹忙碌奔波。說出去,怕能引得大家暢談三天三夜。”

杜梨一挑眉。

“你我過去,可曾相識?”

“不識。”

錢塵逸一楞,最後還是搖搖頭:“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過去,雖然在某些場合見過,卻也僅僅只是見過。”

二人過去,並無交集。

蕭家和錢家的政見不同,後輩子孫也歸屬不同陣營,身前站著的那位更是水火不相容。兩人自然談不上交情。

“既如此,錢公子約我過來……”

“哦。”

錢塵逸恍然,隨即從書桌上取出一封書信,遞到杜梨面前:“你看看吧。”

杜梨接過快速瀏覽一遍,眉頭隨即緊蹙。

“聖上突然病重,宮門緊閉諸多太醫多番奉召進宮,命太子殿下代為監國。眼下,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某些事已經迫在眉睫。”

錢塵逸慢條斯理說道:“偏偏就在此刻,正在各家蹙眉權衡當權的應對抉擇時,偏偏韃靼密使又至。陸家手握絕對兵權,是各方都極力爭取拉攏的對象。

太子殿下居然命令權臣賈大人出兵,直指西夏,朝廷各方勢力一直蠢蠢欲動。如果賈大人在此時離京,且不說戰事進行持續良久,即便勝利凱旋,也必定錯失良機,悔之晚矣!”

錯失什麽良機,二人心知肚明。

“錢公子此言差矣!”

杜梨面不改色的開口:“若賈大人能順利出兵,直指西夏,不管將來上位者是誰,對賈大人來說,他都說有功於社稷的大功臣。利大於弊!至於旁得……呵,保命要緊!”

“玉棠世子莫不是被人一路追殺怕了,連原本錚錚傲骨的丟了?”

錢塵逸冷哼,站起身挖苦。

杜梨寸步不讓。

“杜梨就事論事,若錢公子覺得杜梨在敷衍行事,錢公子何必讓杜梨來走這一遭!”

錢塵逸盯著他,眼底寒光乍現即隱。

杜梨的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坦蕩:“錢公子,你莫不是忘記了,和杜某達成合作協議的,是杜將軍,並非你錢家。再說了,杜某和杜將軍也是互惠互利,說不上誰利用誰。錢公子,你怕是想茬了!”

159盯梢

錢塵逸一怔神,很快又笑了。

“杜將軍臨走時,將和你聯絡之事全權交托與我……”

“以杜將軍的為人,即便全權交托於你,也必定留了後手。咱們猜,他的後手又是什麽?”

杜梨的話,讓錢塵逸心頭警惕突生。

不錯!

杜冰此人生性狡猾,又半點不肯吃虧。能利用的人他就絕不會軟手。他讓自己聯絡杜梨,個中緣由,讓人深思。說不得,這原本就是個陷阱!

這麽一想,他臉色一變。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原有的平靜。

“玉棠世子是挑撥想分化本公子與杜將軍的關系?”

“合作關系而已。今天,錢公子能與杜將軍合作,明天,自然也能與我合作。我何苦做那兩面不討好之事。”

說著話,杜梨站起身:“杜將軍不過是賈大人身邊的一條狗,一條指哪打哪的走狗。以錢公子的本事,要對付他,辦法多得是。可錢公子卻什麽都沒有做,任由他在自己面前蹦跶。杜梨很好奇,錢公子可否替杜梨解惑?”

杜梨瞇起眼看他,看得錢塵逸沒忍住笑了。

“杜梨,你很聰明。可惜,聰明人都死得快!”

“錢公子說笑了,杜梨只是一個忘記了前塵往事之人。談何聰明?”

杜梨笑:“對了,方家新生嬰孩高熱,實在沒法子可想。聽聞錢公子是從京城來的,身邊人才濟濟。想必對治療嬰孩弱癥,有獨到的見解。還請錢公子看在這些新菜配方的面子上,伸出援手!”

新菜配方的方子,杜梨拿了出來,就放在桌子上。

錢塵逸並沒有查看,反而轉身看向屋外,屋外黑寂一片,除了天空上的點點繁星,什麽也看不清。

“是方姑娘的意思?”

杜梨搖頭,“方姑娘被嬰孩的高熱嚇得六神無主,此行,是杜梨主動提及的。”

“罷了。”

面對他故意岔開話題的行為,錢塵逸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扭頭和身邊的隨從吩咐一聲。不多時,一名老嬤嬤奉命而來。

“這位是擅長調養的文嬤嬤,有她在身邊,想來小孩的高熱很快就能退下。”

“多謝。”

杜梨告辭離開時,便帶走了文嬤嬤。

其實,杜梨去之時,就沒想過會遭到拒絕。杜冰已經離開,錢塵逸想全面監視他,最快最好的辦法,就是往他身邊派人監視。他不是沒察覺方家食肆周圍多了無數雙眼睛,只是一直未曾理會罷了。

如今,他給了錢塵逸明目張膽監視他的機會,只要對方不傻,自然會派人手過來。

這位文嬤嬤嘛……

只要她盡心盡力照顧小嬰孩,能讓雨兒有喘息之機,多一雙眼睛在身邊的不便,他還是能忍受。

文嬤嬤手上確實有本事!

杜梨回到方家時,早產的女嬰又發起了高熱,且來勢洶洶。

好在馬大夫早有準備,並未離開方家,讓嬰孩使用溫水泡澡退熱。好在現在天氣熱,倒是有不少便利之處。即便如此,方家上下燈火通明,誰也無心睡眠。

擅長調理的文嬤嬤到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臨到天亮時,折騰了一晚的高熱總算降了下來。

直到此刻,方春雨才有時間想起來過問文嬤嬤的來歷。

“是錢公子的人,除了照顧小妹,旁得好吃好喝照顧著。別的事還有我呢,不用擔心。”杜梨話裏有話。

方春雨默默點著頭,困倦的打著呵欠。

“快睡一會兒吧,要是晚些小妹又哭了尿了,你又不能睡了。”

“好,要是有什麽事,第一時間叫我……”

話才說了一半,方春雨已經睡著了。

看著她眼底青黑的眼圈,杜梨既心疼又懊惱。這幾天他都沒能和雨兒好好說話了。

他原本打算選一個良辰吉日向方叔柳姨提親,求娶雨兒。偏偏遇到柳姨受驚早產,這一耽擱,直到現在提親之事也遙遙無期,由不得他不懊惱。

可看見雨兒累得連睜眼都困難,他就更心疼了。

罷了!

提親之事,還是再等等吧!

一覺好眠!

等方春雨睡醒,已經晚霞漫天,一個白天居然被她睡過去了。她急忙出門準備摘點青菜做飯,出了家門口,卻對上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方姑娘。”

錢娘子呼喚她,走到身前:“怎麽,不請我進去坐坐?”

方春雨挑眉,錢娘子在這個時候登門,莫不是來者不善?

“抱歉,我方家的門檻低,配不上錢娘子這等高貴的身份。錢娘子還是早些回吧。”她毫不猶豫拒絕了。

“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是想和你說幾句話。放心,不會耽誤你太久。”

錢娘子根本聽不懂拒絕的意思,反而自顧自闖進了方家,又從懷裏取出一個紅封:“聽說前天是你幼妹的洗三禮,我也不能空手登門。這裏面是我替她準備的一對鐲子,就留給她做個念想吧。”她把紅封推到了方春雨面前。

因為錢娘子的到來,方家原本平和喜慶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無數。眾人都盯著不請自來的錢娘子,心頭評估著她登門的緣由。

“不用了,你怎麽拿來的就怎麽帶走。”

方春雨連眼皮都沒擡,說話半點不客氣:“小妹身子骨弱,這等精貴的東西,她怕是壓不住。只能辜負錢娘子的好意了。”

她潑辣的態度,反而讓錢娘子笑了。

“別緊張,我都說了,我今天不是來找茬的。”她擺擺手:“我知道,我們上次見面不怎麽愉快,不過,我這次當真是誠心誠意來和你談談的。”

方石柱更是牢牢將方春雨護在身後,一臉警惕色, “不管你想說什麽,反正,欺負我三妹就不行!”

“你不用如此提防我,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錢娘子再度把那個紅封往前推了推:“你不想嫁進錢家,同樣,我也不想嫁給錢富貴。你我有共同的目標,我們有共同的話題。”

這句話,打動了方春雨,她慢慢走到她對面坐下。

“你今天到底為何而來?”

“我要徹底斷了錢富貴的念想!”

錢娘子恨得咬牙。

160官府緝兇

試想當初,為了迎娶她進錢家門,錢富貴可沒少在她面前詛咒發誓,說會一生一世對她一個人好。可如今,她人老珠黃,他卻試圖迎娶嬌滴滴地平妻?

想享齊人之福?就看他錢富貴有木有這個本事了!

方春雨瞇起眼,“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

錢娘子自嘲的笑一笑:“方姑娘可知,上面已經發了話,要來抓你的大伯母。緣由,便是她殺了一位綽號叫黑痣劉的男人。”

“啥?”

方春雨大吃一驚,“錢娘子,你莫不是在說笑?這種玩笑開不得!”

雖說方家三房和長房已經分家,可在這以家庭氏族為單位的古代,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如果薛氏當真因為殺人被抓,連帶的,方家眾人也會被連累。

就連她的那位好大伯和那位一慣高高在上的大堂兄,也會徹底斷了科舉之路,斷了仕途。

“嗨,這種事還能有假?”

錢娘子肥胖的身軀上肥肉不住的打顫。老實說,這段時間因為錢富貴蹲了大牢,唯恐自己成為寡婦的她沒少來回奔波,就連那一身一直甩不掉的肥肉也直線下降,掉了好二三十斤。即便如此,依然不減她渾身的圓潤。

“這件事,是適才衙門裏來人向錢公子稟報時,我恰巧聽見了這麽一嗓子,這就急不可耐來找你。句句屬實,絕無一個字虛假!”

錢娘子見她不信,恨不能賭咒發誓了。

“你說的人命案,可是前些日子發現的那具男屍?”

方春雨想起來,好像前段日子確實聽說過此事。只是這種事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雖然聽說了,後續如何發生的,她是半點沒關心。畢竟她家裏的事情就夠多了。

“可不正是那具男屍!”

一說起此事,錢娘子整個人都站直了腰,連比帶劃說起了事情經過。

“就是前不久,在圩集附近的小巷子裏發現了一具男屍,那屍體上就穿著……一條褻褲勉強遮羞,上半身一絲不掛。後心窩上中刀,刀子就丟棄在距離屍體不遠處。嘖嘖嘖……你是沒看到,那叫一個慘哦……那血流了一大灘。當時……”

“說重點!”

方春雨重重扣著桌面。那血淋淋的場面,有啥好形容的。

錢娘子笑笑,才繼續後文:“後來官府來人了,排查了周圍的人家,最後找到了那黑痣劉的住處,在他的住處發現了婦人用的珠簪,並在那把刀上還有不少血指印。我聽那些衙役說,他們就是順著珠簪的線索,追查到你大伯母身上。那珠簪,是你大伯母年前在縣城著名的金銀行定制的,值五十兩銀子呢!可不是尋常之物。”

錢娘子嘖嘖連聲,搖頭晃腦:“真看不出來,你方家祖上就是一佃戶,長媳隨手定制的珠簪也值五十兩銀子,真夠有錢的。可憐我當家的,勞心勞力替錢家賣命,臨了臨了,不過就搜出來百把兩銀錢,就被送去大牢打斷了腿。他……”

“夠了!我這裏又不是衙門,錢富貴有罪沒罪找衙門去。”

方春雨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臉色冰寒一片:“你想知道,薛氏定制那珠簪的銀錢,是從哪裏來的嗎?告訴你,那是你的好相公,給薛氏的媒人禮!呵——”

“當、當真?”

錢娘子飽受打擊,下一刻,嘴裏便不幹不凈的咒罵著,把錢富貴祖上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這個殺千刀的,老娘跟著他吃糠咽菜,他倒好,五十兩銀子拿著眼也不眨。我、我……恨啊!”她憤恨地錘打胸口,恨不能錢富貴就在她面前,生撕了他。

“行了,要罵回你家去罵。不要嚇著我家小妹。請回吧。”

“那不行,你還沒答應我對付薛氏呢。”

錢娘子這才想起正事來:“方春雨,我聽那些衙役說了,那把刀子上有血手印。那珠簪作為證據,說不得你大伯母還會狡辯。要是能證明那把刀是你大伯母的所有物,這案子就板上釘釘,坐實了!春雨,這個忙,你可一定要幫!”

錢娘子軟語相求,方春雨不為所動。

一旁忙忙碌碌的杜梨腦子裏卻轉得飛快。

那個男人,不就是當初想殺他反被他滅了黑痣男?

薛氏居然倒黴鬼撞上了這等事……

想當初,他是追著薛氏進了小院,發現了薛氏和黑痣男有染,準備撤離時,驚動了黑痣男。他原本無心取他性命,可“人無傷虎意,虎有傷人心。”黑痣男一心想要殺掉他,又被他發現自己的身份,他迫不得已動了手。

可眼下,薛氏做了他的替死鬼……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姓方!這種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錢娘子,請吧!”

方春雨再次送客。

可錢娘子的臉皮超級厚,不但不走,反而打起了她的主意:“方姑娘,你許人家了嗎?我家有個表侄姓周,叫周明,今年如今正值弱冠,尚未娶妻……”

錢富貴那混蛋雖然跛了腿,卻一直對方春雨賊心不死。她此舉,可是一舉兩得,一箭雙……不是,是三雕!

“錢娘子!”

不等她把話說完,方春雨打斷了她的話,噌的一下站起:“你這不但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家侄子!”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錢娘子焦急地試圖解釋。

方春雨再度打斷了她:“你不用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今天這話,出你口入我耳,再無旁人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了,我清楚自己究竟該怎麽做。你快走吧!”

看著神色堅定的方春雨,錢娘子無奈,只得起身。

臨出門時,她依然不死心:“若你嫌棄我娘家侄子,我還可以為你保媒牽線,替你另尋適合的人選,絕不會虧待了你。我還會給你一份添妝,讓你風風光光出嫁。你仔細想想吧,要是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161這世間,對女人太苛刻,對男人太寬容

“不用想,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的終身大事由我爹娘做主,他們已經有適合的人選了。至於旁人,很抱歉,都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

連消帶打的一席話,說得錢娘子啞口無言,只得泱泱的離開了。

薛氏被官府緝拿?

方春雨內心莫名湧動,站起身朝裏面喊:“娘,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柳月娘應了聲,方春雨不再遲疑,快速往方家老宅跑。

方家老宅那邊已經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眾人瞧著熱鬧七嘴八舌議論著薛氏殺人之事。

薛氏此刻再無之前的威風八面,披頭散發被鎖鏈鎖住,正不住掙紮著,嘴裏更是不住地叫喊著:“不是我!那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我發現他時他就已經死了。我說得都是真話,你們不能冤枉了我!救命……”

衙役前來拿人,誰能救她的命?

“放開我大兒媳!我大兒媳尋常連雞都不敢殺,怎麽可能會殺人?一定是有人冤枉她!差爺,差爺你們就行行好,行行好!”

劉氏潑出了臉面,又是下跪又是哭求,就是不肯撒手讓衙役把薛氏帶走。

大牢那是什麽地方?

那種骯臟之地,就是男人進去了,不死也得脫一層皮。別說是女人進去了,即便出來時身子是幹凈的,也萬萬不能再活了!

這些衙役要抓走薛氏,就等於是讓她去送死!

“老太婆,別怪我們沒有提醒你。”

衙役是奉命行事,自然不懼一個老太婆。說話時,還帶著一臉鄙視:“你這位好兒媳,你猜咱們是如何順藤摸爪找到她身上的?因為一根珠簪,那珠簪是你兒媳婦過年時,在金銀行定制之物。夥同那根珠簪被發現的,還有死者脫下來的衣物和裏衣。想來,你家老大頭頂早就綠油油一片了,虧你還為了這樣一個不貞不潔的兒媳下跪哭求。值嗎?”

值嗎?

劉氏腦袋裏嗡嗡直響,昏沈沈一片。

下一刻,她腦袋一歪,直接昏死過去。

“老婆子……”

方保全老淚縱橫,不知道該勸說衙役好,還是去攙扶老婆子好。

“不!不是的,根本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我真的真的沒有……”

薛氏還想抵賴,一名衙役上前,二話不說重重一腳踢下:“還想抵賴?我們早就調查清楚了。那黑痣劉和你早年就認識了,你們倆有私情不是一天兩天之事,最後情殺了此人,你想賴也賴不掉。”

圍觀的眾人嗡嗡聲四起。

咒罵聲此起彼伏,眾人都不敢相信,看似大家閨秀一樣的薛氏,居然會幽會野男人,還一不做二不休把野男人給殺了!

“行了,行了!鬧劇也看夠了。殺人抵命欠債還錢,這人嘛,我就帶走了。走哩!”

衙役高聲一吼,人群紛紛閃向兩旁,空出來一條大道。

薛氏哭嚎著,倒在地上裝死不肯起身。可那些衙役哪有半分憐憫,直接把鐵鏈鎖住手腳,像拖死狗一樣被拖著離開了。

方家長房混亂一片。

小輩們的哭嚎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方春雨並未留下來幫著收拾殘局,反而慢慢退出人群回了家。

莫名的,她心頭總有一種感覺,薛氏這事兒有鬼!可薛氏和錢富貴偷人之事,是她親眼目睹,容不得抵賴。以薛氏的為人,既然她能喝錢富貴偷人,自然也能和別人亂來。

橫豎此事和她無關。

感嘆薛氏倒黴時,不由又為方家人的以後感到擔憂。二哥年歲不小了,不會因為此事被青青嫌棄吧?

應該,不會吧?

她不敢肯定。

薛氏被抓進大牢之事,柳月娘得知後,不但沒有如方春雨猜想那樣高興,反而流露出淡淡的憂傷。

“早年,我剛剛嫁給你爹時,你大伯母已經生下了長子方浩成,在你祖母面前很得臉,意氣風發,你大伯更是把她疼進了骨子裏,她可沒少拿下巴看人。後來,又接連生了方秀兒、方霞兒、方子航,不知怎麽的,你大伯漸漸冷淡了她,從一開始搬進書房去住,還說什麽用功讀書。後來,我沒少看見她白天笑呵呵,晚上卻暗自垂淚的時候。”

“到後來,你大伯更是直接去了城裏,把你大伯母丟在鄉下,說是替他奉養雙親。其實,你爹先後撞見幾次他在外面和另一個女人走得很近之事,只是一直沒告訴你大伯母。”

“他們男人呢,在外花心玩女人,人們只會說他紅袖添香。可女人呢,要是和哪個男人走得過密了些,便成了十惡不赦。這世間,對女人太苛刻,對男人太寬容。”

“春雨啊,這男人啊!他不用多有才華,才高心氣盛。也不用多有本事,本事大了他心就野。更不要太有錢,太有錢了心就花。那樣的男人,不會只守著你一人到白頭。”

“春雨,娘希望你過得好。你明白嗎?”

看來,是大伯母出了事,勾起了娘的傷心事。

方春雨點點頭:“娘,春雨都明白的,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柳月娘呢喃,慢慢閉上眼困倦地睡去。

方春雨瞧瞧替她掩上被褥,可下一刻,柳月娘睜開眼猛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春雨,你就沒問問,小杜他,幾時向你提親啊?”

她一直不讓自己問,可這一刻,她卻什麽都不想管,只想讓春雨盡快把終身大事定下來。

“娘,小妹這病情反反覆覆的,我哪有那心情。”

方春雨看著沈睡中的小妹:“再說了,大伯母這才剛剛出了事,要是我在這當口公布喜訊,指不定人們還會以為我是故意嘲諷長房呢!還是再等一等,把風頭過了再說吧。”

也是,現在確實不是好時候。

“行,那就這樣吧?只是那些該準備的東西,也要準備起來了。還有你的嫁衣,你連蓋頭都還沒開始繡,也得……繡……”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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