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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打上門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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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什麽好,“動不動就發脾氣,也不知道這脾氣隨了誰。哎,以後可怎麽得了?”

“你瞎操心這些做啥哩?沒看那姓杜的小子追去了嗎?”

在方大山看來,自己的閨女那就是千好萬好,如果自己閨女不好,肯定也是別人不好,帶壞了自己閨女。比如那個姓杜的小子……

“哎喲!還好小杜的性子好,慣著她。”

柳月娘拍拍胸口,隨後又想起一件事來:“你說,要是以後他倆成親了還這樣動不動就發脾氣……”

“月娘。”

方大山打斷了她的話,上前捉住她的手寬慰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了。雛鷹總要飛上藍天,咱們做父母的也得學會放手。月娘,你說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是,當家的,你說得對。是我想茬了。”

柳月娘總算放寬了心。

當媽的,哪有不擔心自己女兒的?即便是春雨長大了,嫁人了。這她心底,春雨永遠都是那個梳著兩個小啾啾,走路一蹦一跳的小女孩。

方春雨出了門走出不遠,杜梨就追上了她。

“雨兒!”

他呼喚。

方春雨自顧自往前走,把頭扭到一邊,不理他。

“雨兒!”

二人一前一後追進了果樹林裏,杜梨追上她強勢拉住她,一把將她扯到樹下:“雨兒,我是說真的!最近村子附近不太平,你明不明白?”

“要你管!”

方春雨甩開他,又想離開。又被杜梨抓了回來。

“不許走,把話說清楚。”

她說得還不清楚嗎?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兩個什麽都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你還要我說什麽?”

杜梨緊抿著唇,盯著她。那張帶著黑眼圈的臉分外顯眼。

突然,他輕笑起來:“雨兒,你是在跟我發脾氣嗎?”

呃?

方春雨有點蒙。

“聽說,只有面對自己最親近的時,一向好脾氣的人才會發脾氣。我家雨兒的脾氣一向很好。是不是?”

“誰、誰打胡亂說的?絕對沒有的事!”

就是有,方春雨也堅決不會承認!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杜梨總算放開了她:“也罷,你不想我去,我留在家裏下地便是。喔,你叫上那位吳姑娘吧,也好陪你說話解解悶兒。”

“我跟誰去要你管!”

方春雨再度擰起背簍,白了他一眼走了。

話雖如此,那股莫名奇妙到來的怒氣,卻在他這句話的安撫中,奇異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半點蹤跡……

杜梨盯著她的背影。看來,自己把她逼得太緊了。

行!

今兒就暫時放你一馬。

“三姐,三姐!我,還有我也要去。”

方文皓一路猛追歪纏上來:“三姐,三姐您都不疼皓皓了啦!皓皓好久都沒有和三姐您一起趕圩了啦……嗚嗚嗚,皓皓也要去嘛……”

“行了,行了,你這小鬼頭。”

方春雨在小奶包臉蛋上擰了把,“三姐帶你去還不行嗎?趕緊的,走呀。”

“耶,我就知道三姐對我最最最好啦!”

方春雨帶著皓皓走了。遠遠地回頭,還發現杜梨站在適才分開的樹下,沖著她看。仿佛是那期盼著自己丈夫歸家的婦人。

她猛地甩甩頭,把心底不該有的念頭甩掉。

走了一小段路,還是順了他的心意拐道去了吳家。老遠就看見吳青青在菜地裏忙著,便沖著她喊:“走啦,青青,咱們趕集去!”

“哎,就來。”

吳家今天就青青一人在家,她收拾一番,便跟著方春雨出了門。

“最近咱們村裏突然多了好多的人,說是要修建什麽祠堂。走出去晃一圈兒,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這下熱鬧了!”

“是啊!多了一位英俊瀟灑又蘭芝玉樹的錢公子,能不熱鬧嗎?”

方春雨故意打趣她。

“好哇!春雨你笑話我?”

吳青青追著方春雨打,一路笑一路鬧,小奶包在後面哇啦哇啦鬼叫,一路直追。

119事情有變!

“知道,知道。”

她知道吳青青和錢塵逸不可能。可事關二哥,她不得不謹慎。免得到時候造成一對怨偶。

打定主意,方春雨腳下的步伐忍不住加快。

今天不趕集。二人趕到圩集時,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倒是大街兩邊的鋪子大都開著門。二人沒有遲疑,手拉著手直奔酒莊。

圩集裏的酒莊只有一座,賣的酒也是經營了好幾百年的老酒坊,一直遵循老傳統賣酒。

見三人到來,賣酒的活計也不說話,倒了滿滿三碗酒,做了個請的手勢。

方春雨很吃驚!

他們還沒說買呢,便倒了三碗酒,對方不怕她們嘗了不買?

“多謝萬叔。”

吳青青明顯很適應對方這樣的舉措,她笑笑,從腰間取了酒葫蘆遞過去:“萬叔,老規矩。”

方春雨也取出酒壺奉上。

萬叔沒說話,點點頭拿著酒葫蘆轉身便去了鋪子裏打酒。

方春雨趕忙用手肘碰了碰吳青青。

“青青,這酒……”

“沒事兒,我早有準備呢。”

吳青青嬉笑,手在背簍裏一陣摸索,便拿出一個竹筒,直接將土碗裏的酒倒進了竹筒裏。見方春雨驚訝地沒有動,拿起她和方文皓那兩碗,照舊倒進了竹筒裏。

“別急,等回去了咱們再分。”

朝她笑了笑,吳青青滿意地拍了拍竹筒,重新掛回腰間。

等拿了打滿酒的酒葫蘆往回走,方春雨再忍不住心底的好奇:“青青,那位萬叔每天都這麽賣酒嗎?”

“是呀!”

吳青青好奇地打量方春雨片刻:“萬家酒坊經營了好幾百年,規矩都這樣。無論男女老幼,只要去酒坊,都會奉上一碗酒。在馬上就喝還是帶走都隨你。春雨你忘記啦?”

“額……”

她哪裏還記得?

真想不到,原來在這個年代,就有把推銷做得這麽好的古人:“我是太久沒來沽酒,給忘了!呵呵呵……”

吳青青怪異地看了眼方春雨。

她記得,年前的時候,她和春雨還一起來沽酒來著……

“別說這個了,走,咱們去轉轉!”

二人沿著圩集走動采買,草紙、紅糖、醋,又去豬肉榮那裏割了一大塊帶著厚厚肥膘的五花肉,可方春雨慣常來買的豬內臟和豬骨頭等物卻沒了蹤影。

豬肉榮訕笑。

“方小子對不住了,我家的豬下水被人包圓了。不僅是今天,往後的半年都被人包下了,所以……”想了想,他又補充:“別說我這攤子,就是集上另外兩家豬肉鋪的下水也被人包圓了。”

方春雨一怔,這些人的動作這麽快?

“嗳,你這人怎麽這樣,咱們不是說好了,未來一個月的下水都包下了嗎?你怎麽出爾反爾?”

方文皓小小的個子,氣得直跺腳。

“春雨,咋回事兒?”

吳青青這些日子沒來,自然不清楚。方春雨搖搖頭,卻無意多說:“沒事兒,就是我考慮不周。”

豬下水原本不是什麽稀罕物,和豬肉比起來,難清洗又沒油水,吃的人少。

她往往買一次豬下水就能用三四天,即便後來多了方石柱出攤,她加大了豬下水的購買量,也依然需要兩天購買一次。而圩集每三天(逢一四七日)趕集一次,這種情況下,她擔心豬下水供應不上,還特意交待了豬肉榮把豬下水留給她。

“你才包圓一個月,可人家一來直接包圓了半年……”

豬肉榮面子上也有些過意不去,把那塊五花肉直接丟過來:“這事兒雖說我做得不地道,可我是生意人,沒有放著銀錢不掙的道理。這塊肉,就當給你的補償了,不要錢!”

“誰稀罕吃你的肉,混蛋!”

吳青青張牙舞爪,恨不能沖上去和對方理論一番。

豬肉榮見勢不對,直接往裏側一躲,嘴裏還嘟囔著:“這事兒真的不怨我,那幫人原本就無法無天,誰手上沒有幾條人命?你讓我和他們叫板,我敢嘛我……”

方春雨心思一動,趕忙阻止。

“青青,別鬧了!事情已經這樣了,何必鬧得大家沒臉?走了。”

她拉著還想沖上去的青青往回走,小奶包急忙跟上。

豬肉榮松了口氣。

他做生意也希望和氣生財,若不是對方勢力太大,他也不願做出出爾反爾的事情來。這事說起來確實是他不對,可他也是沒辦法……

走出一段路,方春雨又站定腳步回轉,把豬肉榮嚇了一跳。

方春雨卻笑了笑,直接從案板上取了那塊五花肉,沖豬肉榮揚了揚:“謝啦!咱們互不相欠。”

在豬肉榮肉痛的目光中,她揚長而去。

沒有了豬下水,繼續做大鍋菜的路子斷了。要掙錢,得另想辦法。

如今她手中小有積蓄,雖說錢不多,但比起一開始的白手起家來說,好得太多太多……

“春雨,他家的肉你何必拿,真是……”

吳青青還在生氣,見她拿了肉,就更生氣了。

方春雨急忙哄著她:“別氣別氣,那就是市井普通生意人,你還指望他守信還是咋的?既然他說這塊五花肉是補償,咱們又何必跟肚子過不去,我這肚子裏空空,正等著好菜下鍋呢!”

“那也不能吃他家的肉……”

吳青青依然憤憤不平。

“好了好了我的好青青。大不了,晚些我買飴糖給你賠罪!”

“這可是你說的。”吳青青終於換了臉色。

“是是是,我說得……”

方春雨暗笑,這小女孩怎麽就這麽好哄呢!

“讓開讓開,頂背……”

高亢的號子聲在身後響起。

三人回頭,就看見運送石料的采石匠推著板車快速穿過,急忙閃到一邊,看著那一行人遠去。

“咦,這條小巷是去石塘口的路?”

“是呀,再過去就是石塘口。這些應該就是服力役的,用板車運石頭去水口碼頭下游築堤吧。聽說,今年要加固的堤壩比往年還要長,誰讓去年下暴雨洪水泛濫,沖垮了一段堤壩哩。”

吳青青無所謂地回答。

倒是讓方春雨有了新的想法:“走!咱們去看看。”

“那堤壩下游有啥好看的?不是亂石疙瘩就是一片黃土坡……嗳,春雨你等等我!”

見方春雨快步走遠,吳青青只得跟上。

跟著板車碾壓出來的車轍一路尾隨,方春雨很快就來到了水口碼頭下游的堤壩處。這裏一片荒涼,很多地方都是裸露出來的黃土。

“春雨,你不會是想到這裏來賣大鍋菜吧?”

120買參須

吳青青擡手一指:“啰!你看,上游不遠處便是水口碼頭。方二哥不是在那裏吃了虧?咱們來這兒,會不會有人找麻煩?”

方春雨遙望水口碼頭,碼頭上稀稀拉拉的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屋蓬頂。

“不會!這裏雖然和水口碼頭很近,卻並不是那姓崔的地盤。走!咱們先離開這裏。”

她記得姓崔的說過,他和馬三的地盤隔著一條河流,既然水口碼頭是姓崔的地盤,那麽這裏應該是馬三的地盤才對。

馬三,或許她可以找他好好聊聊……

“春雨,我覺得你最近變了。”

吳青青突然開口,一下子把方春雨嗆到了,沒完沒了的咳。

“咋啦?怎麽又咳得厲害?”

她趕忙上前幫忙拍背:“我記得你膽子很小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咱們走在一塊兒,你啥事兒都要問問我,現在卻反過來了。……哎喲,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她還在絮絮叨叨沒完,可把方春雨嚇得三魂出竅。

畢竟換了芯兒,她一時忘形,忘記了掩飾,也難怪吳青青會察覺。

“這樣不好嗎?免得被人欺負。”

“好是好,就是覺得這樣的你有時好陌生……”吳青青不知道該怎麽說那感覺。

“人,都會長大的。咱們都要長大。”

方春雨反手挽住吳青青的手:“青青,我依然是我,我並沒有變。我只是想明白了,要是自己硬氣不起來,就註定要被人欺負。就好像我大伯母……還有我家的情況……”

“也是,你大伯母就是個事兒精。”

吳青青深以為然。

總算把事兒圓過去了,方春雨暗暗松了口氣,三人正好走回了圩集,一轉彎前面就是藥鋪,她趕忙挽著吳青青的手走進:“走,咱們去藥鋪看看。”

今兒閑時不趕圩,藥鋪裏除了一個抓藥的夥計和一個閉著眼打瞌睡的老郎中外,並沒有什麽人。

“三位,是想抓藥還是看病?”

夥計正擦著桌椅,見三人進來,急忙上前招呼。

吳青青不喜歡進藥鋪,從一進來便牽著小奶包泱泱的瑟縮一旁不說話。方春雨朝夥計笑笑,看了眼閉幕養神的老郎中。當初的黃大夫醫德很好,可惜,他擅長骨科卻不擅長看婦科。

“小二哥,婦人生產需要準備點什麽?”

“生產?”

夥計微微一楞,扭頭一指:“那你問問馬大夫吧。”

“馬大夫,我娘懷著小弟弟已經七八個月。可我娘身子骨弱,我買了些草紙、紅糖、醋和黃酒。大夫您看,我還需要多準備點什麽?”

“婦人生產,再準備點紅布、雞蛋,最好自家再釀制點江米酒備用。”

馬大夫倒是一臉和藹慈祥:“小姑娘,你來之前,你的家人都和你交待過了吧?這些也都盡夠用了,要是你不放心,再拿些甘草黃蓮回去,甘草和黃蓮都可以用來給孩子大人擦身,能驅邪防病保平安。”

“就這兩樣便夠了?”

方春雨對馬大夫看出她性別一事並不奇怪。略一思索,她取出四吊錢放到櫃臺上。

“馬大夫,我娘身子骨弱,她這胎懷相不好,一直很兇險。我怕她臨盆時會遭遇危險,聽說野山參對產婦很好,大夫,您這裏可有?”

馬大夫沒說話,反倒仔細打量了方春雨片刻。

這才點點頭:“若懷相不好,備些野山參自然是極好的。只是野山參難尋,我這裏有的大多都是尋常的人參,還有些藥效強勁的黨參,效果一樣很不錯。小姑娘要不要帶些回去?”

“不,我就想要野山參。”

某些時候,方春雨很固執。

馬大夫打量他一番:“小女娃,不是我老頭子不肯割愛,而實在是那野山參,絕非你能買得起啊!”

“馬大夫!”

方春雨著急了!

急忙從懷裏往外掏銀錢:“一整支野山參小子自然不敢奢望,不過大夫,那年份高的野山參,總有些參末子吧?或者根須也成……您就看著給點,如何?”

這些天她掙了不少錢,今天出門采買,她足足帶了五吊錢——不怪她不帶多,家裏的錢她都帶出來了。

用了一部分,也還剩下四吊多錢。

對方明顯遲疑了片刻,隨後搖搖頭:“小姑娘,別急,非是老夫不願意賣,而是那支野山參已經給人用了,我手上確實沒有老參了。看你年紀輕輕隨身帶這麽多錢,身邊還沒個大人,實在不安全啊!你也不怕老夫我昧下了你的銀錢,還不給你東西?”

“您老是這種人嗎?”

方春雨緩和了焦急色,反而把錢往前又推了推:“大夫您能說這話,就說明,您還看不上小子的這點銀錢。”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

馬大夫大笑,起身進屋後片刻轉出,把一個盒子放到方春雨面前:“看你小丫頭一片赤誠之心,這條須根你就帶走吧。”

揭開盒蓋,裏面放著一段根須子,不長,小小的一截,上面還結著不少顆粒狀的珍珠疙瘩。

方春雨拿到近前輕嗅,擰起的眉頭松開,面露喜色朝馬大夫見了一禮。

“多謝馬大夫饋贈,謝大夫。”

說完,便拉著吳青青出了藥鋪。

吳青青明顯還沒回過神來,一臉驚訝:“就這麽點須子,那老頭就要了你四吊錢?這店也忒黑了吧!”

“不行,我要去找他……”

越想越不對,吳青青掙脫方春雨又想沖進藥鋪,卻被方春雨扯了回來:“別去,青青。這東西我有用,都說千金難買心頭好,你說是不是這理兒?”

吳青青不識貨,可方春雨知道,這條參須,可是野山參的根須。雖然比不得當初給傻大個治病的野山參,卻已經很難得了。

“好,你想買就買吧!”

吳青青緊蹙著眉,還是有些肉疼。

“兩位先等一等,二位適才抓的藥忘記帶走了。”

藥鋪活計追了出來,把一包藥遞給方春雨:“馬大夫還說,‘黃金花結粟米實,細研酒下十五粒。靈丹功效妙如神,難產之時能救急。’切記,切記。”說完,便急匆匆離開了。

121錢塵逸的謝禮

方春雨看了看藥包上的單子,居然是她之前想買的甘草和黃蓮,隨即揚聲道謝。

“黃金花是什麽?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吳青青看了眼藥鋪,好奇問著。

“黃金花,其實就是油菜花。黃金花結粟米,就是油菜籽了。”

居然是個救急的偏方!

看來,這位馬大夫不但醫術好,醫德更好!

方春雨心存感激,略一遲疑,把藥包往吳青青懷裏一塞:“等等,我去道聲謝。”便追進了藥鋪裏。

吳青青有心跟上,可她方文皓卻拉住她裙擺不放,好在方春雨很快便回來了,好像放下了心頭的大石,她臉上都帶著輕快:“成了,走!咱們去逛逛街,再買些吃食回家。”

其實要買的東西都采買得差不多了,唯獨方文皓一步三回頭,目光滿含期望頻頻溜向街對面。

對街上,一位賣麻糖的小販正朝著他招手:“麻糖,又香又甜的麻糖,不甜不要錢。小弟弟,買點回去吃吧?”

“不,我才不喜歡吃呢。”

方文皓連連搖頭,下意識往方春雨身後躲。又沒忍住偷偷伸出小腦袋,對著麻糖暗自吞唾沫。

“躲什麽。”

拍拍他的小手,方春雨拉著他去了對街:“不就是麻糖嗎?咱買!”

好歹她最近也掙了點錢,多得沒有,買塊麻糖的錢還是有的。

麻糖以糯米、芝麻、白糖或紅糖為主要原料精制而成,那香香甜甜的滋味,是小孩子們的最愛。

結果,她直接買了半斤!

等小販把麻糖包好,遞給方春雨時,方文皓興奮得扒拉著她的手不住往上蹦跶:“姐,三姐,三姐!”

“莫急,莫急,買了這老多呢。”

方春雨付了錢打開油紙包,取出一塊來直接塞進方文皓的小嘴裏。甜甜的麻糖立刻讓小奶包的雙眼變成了小星星,哪裏還顧得上扒拉方春雨,急忙把麻糖吐出來,用小手拿著麻糖,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口,當即笑瞇了眼。

“青青姐,麻糖好甜呀!”

他快樂的顯擺。

“糖當然甜了,你這小鬼頭。”

吳青青樂呵呵笑,一塊麻糖塞進了她嘴裏,險些將她嗆住。

她白了眼搞怪的方春雨,趕忙閉上嘴,唯恐麻糖掉了出來,臉上的笑容卻怎麽也藏不住。

“咱們一起吃。”

方春雨自己也拿了一小塊,正準備包起來,又取了兩塊放到小奶包的手心:“來,拿著!等將來你三姐有了錢,這麻糖啊!咱們要吃多少有多少。到時候啊,你吃一塊丟一塊,管夠!”

方文皓的眼睛裏有小星星。

“真的嗎?真的嗎?三姐,咱們真的能吃一塊丟一塊?那得多可惜呀,這麻糖好好吃好甜的呢!”

“哈哈……”

方春雨被逗樂了。

這就是個吃苦吃慣了,連吃塊麻糖都好似擁有了全世界的小奶包。

“你呀!等你將來長大了,你就知道,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好吃的東西了。到了那時,說不定你都不願意再吃麻糖了。”

“不會的,三姐,皓皓肯定很喜歡吃麻糖的,真的!”

方文皓鄭重的強調,大眼盛滿了認真。

“好,咱家皓皓只要想吃,將來三姐還給你買!”方春雨鄭重承諾。

由於今天並非趕集日,回程時沒攔到牛車,二人背著采買的東西往回走。翻了一座山,二人都累得直喘氣,只得停下來歇一歇。

“春雨,那大鍋菜你還賣嗎?”

這些天她雖然不在家,不過春雨的大鍋菜賣得很好的事兒,她也清楚。

“沒了豬下水,咱們就另尋個掙錢的法子唄。”

方春雨沖著她笑笑:“放心吧!天無絕人之路,等回去了我想想辦法,我就不信了。沒有張屠戶,還吃不了帶毛豬。這大鍋菜,我就賣定了!”

方春雨幹勁兒十足,連帶的,讓吳青青也精氣神十足。

“好,稍晚我也過來幫忙。”

方春雨當然不會拒絕。

可她一回到家,卻發現家裏居然來了兩位貴客。

還貴不可言!

杜冰大馬金刀跨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悠閑的品茗。右側坐著玉樹臨風的錢塵逸,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正扭頭和柳月娘說著話。帶來那些護衛則分居兩側。

柳月娘挺著大肚子站在下首處,好似做錯事罰站的孩童,一臉唯唯諾諾。

看見方春雨回轉,她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急忙迎上來,臉色既興奮,又忐忑:“春雨,兩位貴客是來找你的!你……”

“知道了,娘。我渴死了,您去廚房幫忙燒點熱茶來。”

方春雨拍拍她的手,將她率先支走。

柳月娘不疑有他,很快下去了。

方春雨放下背簍,這才上前見禮:“不知二位貴客駕臨,失禮了。舍下簡陋,兩位見笑了。”

“唔,你家這宅子,確實不咋樣。”

杜冰率先開口,從方春雨一進門來,他的雙眼就沒離開過她的那張小臉:“不過,今兒有事來找你的,是這位。”他指了指錢塵逸。

“喔,是這樣的。”

錢塵逸站起身,這才解說起事情由來:“前天你說那事,本公子已經調查清楚。是錢富貴此人假公濟私,拉著我錢家的名頭,沒少中飽私囊。本公子能查出此事,方姑娘,你該當首功!”他豎起大拇指誇讚。

“此次能抓出害群之馬,都是錢公子的功勞。春雨還沒感謝錢公子能替我方家討回公道,又豈敢居功?春雨在此,謝謝公子。”

方春雨屈膝斂衽,福了一禮。

“方姑娘快快請起。這句謝,塵逸慚愧!”

錢塵逸搖頭嘆息,又高呼一聲:“來人,把東西擡上來!”

隨著他話落,兩名大漢拖著四個麻袋進來了。

麻袋裏裝著唄五花大綁的四條大狼狗,正是當初沖著方春雨犬吠的四條看家狗。

“這……”

方春雨真的吃驚了!

錢塵逸要麽不過問佃租田地的事兒,只要他過問了,肯定都會有答覆。這一點,她一早就想到了。她不曾想到到是,錢塵逸居然把這四條看家狗也送來了。這是何意?

122強強對峙:杜冰VS杜梨

“當初這四條看門狗驚擾了方姑娘,塵逸便說過,要請方姑娘吃狗肉。偏生那日普梵禪師到來不能殺生,未能如願。今日塵逸登門,便帶上了這四條惡犬,一是飽了大家的口腹之欲,二也是塵逸向方姑娘的賠禮了。”

“無功不受祿,這……春雨不敢收。”

笑話,送四條看門狗給她?這怎麽看都不像話啊!

錢塵逸重新坐下,這才說起了錢富貴的去處。

“實不相瞞!錢富貴勾結匪人,裏應外合,意圖加害杜將軍,此事已經查明。好在杜將軍寬宏對此事既往不咎。只是那錢富貴不但意圖謀害杜將軍,更是中飽私囊,家中偷藏的金銀甚多。本公子已經將此人移交官府處置,他從此再也不是我錢家農莊之人。只是他犯下了錯,本公子也只能拿旁的補償拿方家一二了。”

錢塵逸一擡手,隨從又送來一物:“這是地契,是你方家以前耕種那二十畝地的地契。如今轉贈與你,就是塵逸的一點小心意。還請方姑娘莫要推辭。”

哦,原來還有地契相贈!這下發財了!

敢情,這四條看門狗是補償啊!

“錢公子太客氣了。無功不受祿,我方家雖然耕種那二十畝地多年,卻從未有過要據為已有的意圖。如若公子擡愛,可否允準,等春雨湊夠銀錢,便同意春雨將那二十畝地買下來?”

明明都送給她了,她不要,還要花錢買?

錢塵逸憋笑沒忍住輕咳一聲:“方姑娘,這地,是補償給你的。你幫塵逸做了一桌齋飯招待普梵禪師,這份恩情,又豈是區區這點地能比擬的?拿著吧!”

他強行又推了來。

“此事不妥。”方春雨還是忍痛拒絕了:“那日被大狼狗嚇到的人並非春雨一人。再說了,春雨也僅僅只是被嚇到,這狗,還是留著吧!它畢竟也是忠於主人,聽從主子的命令。此等忠臣,不該殺。”

“哦?”

一句話,錢塵逸楞了。

杜冰喝茶的手一抖,裏面的茶水濺出,燙得他直皺眉頭。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方春雨近前,仔細打量著她。

小女孩許是因為趕了路,雙頰紅撲撲的,那張吧啦吧啦的小嘴兒,更是微微撅著,顯得既俏皮又可愛。那是一種靈動的美,一種陽光的美,美的令人炫目,令人沈迷。

對他這種終日在刀口舔血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如植物追求陽光,如飛蛾撲向螢火,明知再往前半步便是萬丈深淵,依然毫不猶豫撲上前,自取滅忙!

“呵……”

一聲極其輕微的淡笑傳來。

卻讓堂屋裏的氣氛瞬間緊繃,方春雨更感覺渾身好毛乍起,像極了受驚了小喵兒。

她一直努力避免和他正面對上,沒成想還是避不開。

“忠臣不該殺?小女孩,這話是你自己想得嗎?你知道,何為忠何為奸?”

幽幽的話語,不緊不慢的傳來。

他踱步走向大門,帶著睥睨天下的姿態。

夏日午時的暖風徐徐的拂過廳堂,窗欞上倒映出樹影如鬼魅的倒影,顯得分外清冷陰寒,充滿危險詭譎。

夏梓晴感覺自己就是被獵豹鎖定的一只小麋鹿,在他的目光中,她嬌小的身影,仿若被赤果果的攤在陽光下。

無所遁形。

她的臉上泛起一層灰,身肌肉極度緊繃,她怎麽就忘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一個山野旮旯裏的村姑,有何資格說奸道忠?

曾經的過往,一幕幕好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閃過。

他的兇殘,他的陰沈,他的狠戾。

他刺骨的殺機,以及,他強取豪奪時的霸道姿態,都逐一從眼前浮現,讓她有片刻失神。

那一霎那間,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手心裏全是滲出的冷汗!

可很快,她又勾起嘴角,帶出一道銀鈴般的輕笑。

“戲臺子上不是都這麽演的嗎?春雨就是個山野旮旯裏不谙世事的村姑,尋常走得最遠的地方,不過就是永樂縣城而已,哪有辨別忠奸的本事?杜將軍真會開玩笑。”

她不知所措,又強行辯解的姿態,明顯取悅了對方。

“是麽?原來,小女孩還很聰明,聽到戲臺子上演,便學會了。”

他輕笑。

明知她著說謊,他卻不打算拆穿她,誰讓他卻愛透了她深眸裏波光瀲灩的光華,深邃如海。

走到大門口,他並未一步跨出反而突然一轉身,背著光,魁梧壯碩的身軀整個都籠罩在黑暗裏,只能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完全看不清他的臉。

空氣中,靜謐得只能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詭異地氣場,以那道威猛的身影為中心,在飛速擴散。

他氣定若閑,折轉朝她信步而來。

手,反剪於背後,踱著步,慢慢走向她。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壓迫人心的奇特韻律,別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美。

可她的腳下仿佛生了根,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連最基本的反應都忘了。

不知何時,小院周圍多了好幾道黑影,呈包圍之勢,將她的退路悉數堵死。

她猛地回頭怒視他!

玄色的披風,隨著他的步伐,在寒風裏微微搖曳。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

距離她幾步遠,他站定了腳步。

到得近了,光影逐漸落到他身上,總算可以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臉上帶著笑,卻好似帶著一張造型奇怪的面具,將他整個五官都扭曲了。嘴唇肆意張揚,左眉高挑,眸子裏泛著些許淡淡的藍,如幽潭般深邃。

那一笑,清冽和邪佞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奇異的在他身上結合,偏偏不會讓人感覺突兀,反而令人不由自主地隨著他沈迷……

“小女孩,在想什麽?”

不知何時,他與她已近在咫尺。

方春雨心中猛地一跳,突然扯開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輕柔笑意。

“在想……”

“雨兒!”

大門外突然響起了動靜,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沖進來,立刻打破了二人之間詭異的漣漪。

杜冰墨眸裏殺機一閃,又很快隱去。

藏在衣袖裏的手,已悄然握緊。

方春雨距離他最近,感覺渾身一激淩,雞皮疙瘩瞬間突突直往外冒。

這個男人,太可怕!

可怕到讓人難以升起抵抗的意圖來,讓人渾身冰冷,如置冰窟。

杜梨自然也發現了他,如炬的目光從進門第一眼,就牢牢地鎖定了他。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電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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