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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番外:前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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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將殿內鍍了一層朦朧,周遭的空氣似乎帶了些許溫柔,姜苒隱忍著所有的疼痛,她望著楚徹,眸底腫脹,良久她的貝齒放開那已被廝磨出了血跡的唇瓣。

她的聲音委屈顫抖,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又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她望著那個恨入骨的男人,開口求道:“燕王……我想見見我父王。”

幔帳內的氣氛隨著她落下的話音冷淡下來,楚徹看著姜苒,眸中原因情.欲燃起的熾熱一瞬冷卻,他唇邊難得笑意亦消失的一幹二凈。

他瞇眸瞧她片刻,語調冰冷:“你如此順服便是為了這個?”

陰雨遮了月光,待月色再從窗外灑入,唯剩如水涼薄,幔帳深處的情熱旖旎頃刻蕩然無存。

楚徹甩開姜苒,下了床榻,一路頭也不回的出了夕佳樓。

身上的潮熱褪去,姜苒只覺得周身寒涼,她下意識抱緊身子,縮入被褥之下。她早該料到會是這種結果,卻還是忍不住開口求他,她捧出了所有的勇氣和自尊,終究被他踏在足下,碾壓的粉碎。

姜苒只覺得面上冰冷,她擡手觸碰,觸到一片冷冽的濕漉。

……

自從楚徹那夜去後,已經多日不見身影,他不來姜苒反倒落得清閑。可也同樣被這般漫無天日的困在殿中,更莫說見上中山王一面。

這日姜苒剛剛起身,便見殿內的宮人急忙收拾著行李,姜苒蹙眉,她拉住一個平日近身伺候她的小宮婢:“你們在做什麽?”

那小宮婢聞言卻也只能慌忙垂下頭,只道是聽燕王吩咐,她說完便從姜苒身前跑開了。

姜苒將宮人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莫說夕佳樓上下,如今便是這整個中山國境上下誰人不是畏懾楚徹幾分。

姜苒正要轉身返回內殿,卻見楚徹從殿門處大步而入,她腳下的步伐微頓,隨即視若不見的直接轉身回了內殿。

楚徹將姜苒的反應看在眼裏,他的劍眉微蹙,他大步追上,一路追入內殿,殿門被關上,楚徹將姜苒抵在那扇檀木風雕上。

她的青絲松散,淩亂在她的胸前腰際,她身姿上的中衣輾轉了一夜,衣襟微微松散,長頸之下露出一截精巧的鎖骨。

“看見孤還跑,知不知規矩?”他的語氣倒不及他話中的怒意。

姜苒不願面對楚徹,她側開頭,想著那些聽命收拾行李的宮婢問道:“你要做什麽?”

楚徹聞言頓了頓,隨即明白過來:“孤已整兵,準備北上伐秦,你隨孤一起。”

姜苒聞言微怔,她擡眸楞看向楚徹,伐秦?

楚徹看出了姜苒的詫異,他扯唇一笑,眸底的野心毫無遮擋。姜苒的心一顫,以燕的實力,滅掉秦趙等國可謂易如反掌。

他註定是要逐鹿天下的,不過中山成了第一個刀下亡魂。

唇邊的那句“我不去”被姜苒生生咽下,她知道,無論出於何種思量,楚徹是絕不可能獨留她在中山的。

楚徹見姜苒不說話亦不反駁,以為是她默許,意外之餘面上難得見了幾分悅色。

秋季,姜苒被楚徹所脅,同他從晉陽一路北上,同時又有將率兵從燕南下,南北夾擊,攻伐秦國。

至軍營後,姜苒被安置在楚徹帥帳側的小帳中,身邊的人又被重新換掉,這幾個更為眼生,問過之後才知是燕地之人。

楚徹為了防止她逃跑,可謂費盡心思。可惜楚徹不知,當他告訴她父王尚活著的時候,她便不會再跑了,甚至不會再反抗忤逆他。因為姜苒清楚,一旦她將楚徹激怒,這個惡魔,以他對中山的恨,絕不會放過她的父王和親族。

來到軍營前,姜苒以為又會是從前那般暗無天日的日子,卻不想軍營中的楚徹治軍極嚴,即便她就宿在他的帥帳旁,可也半月之久不見他人影。

不必應付楚徹,姜苒的日子好過了許多。軍營重地仍不許她走動,她每日所有的閑餘只有倚在營帳窗前,望著寂寥的天空。如今她們正駐軍淮水上,尚在中山的疆土。

姜苒正倚在窗前出神,忽有一個暗影晃過,姜苒心上一驚,正要喚人,那個黑影便倒在了地上。姜苒仔細看去,那人雖穿著兵裝,可儼然還是個孩子,似乎是受了傷,面上不見一絲血色。

姜苒喚了幾聲見他不應,急忙起身跑出營帳。姜苒搭上少年的脈搏,已經微弱,可她卻未尋出那少年身上的傷口,姜苒看著少年額頭滿是冷汗的暈倒在地,又望著他極度瘦弱的身子,心上一緊。

姜苒連忙喚人將少年扶入帳中,那些女婢先前尚猶豫,眼見著姜苒微怒的喝出聲才上前幫忙。姜苒又命人熬了些易食的粥膳。

她再次細致的為少年把脈,確認少年沒有受傷,只是活生生的被餓到了這般地步。姜苒的眼睛微紅,這兵士看著尚比她還年幼,燕國不是極富碩嗎,怎還能讓兵士幾近被餓死?

姜苒先為那少年施了針,命人將熬好的粥膳餵給他,隨後配了藥親自去小廚房煎熬。

楚徹才從前線回營,奮戰半月之久,終於將秦南邊郡攻下。楚徹一路回了帥帳,卻見姜苒的側營有人進人出,似乎出了什麽事,楚徹蹙了蹙眉頭,朝姜苒的側營走去。

踏入營帳,只有三兩個侍婢,卻不見姜苒身影,楚徹正欲開口目光卻落在了姜苒的床榻之上,那上面竟堂皇的躺了個男人。瞧著身上的衣服,似乎是他營中的兵。

楚徹的面色一瞬沈了下來,他看向一旁的侍婢:“她呢?”

侍婢眼見著楚徹黑下來的俊臉,聲音帶了幾分顫抖:“王…王女在小廚房…煎藥。”

聞言,楚徹的眉頭更深了幾分,他再次掃了一眼榻上的男兵,轉身出了營帳一路向小廚房走去。

姜苒正握著團扇坐在爐前看火候,營中的小廚房不過是一間簡陋的帳子,帳內沾滿了粘膩,只開了扇窄窗,白日裏也滿是昏暗。

忽然營中的光線一涼,帳門處的簾子被人撩開,姜苒轉頭朝光線處看去,逆著光,她瞧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姜苒握著團扇的手不由緊了幾分。

她著了一襲素色的曲裾,正坐在矮椅上,素手拖著下巴,衣袖順著她的皓腕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膚。她另一只手執著團扇,眼見著他進來,漸漸停下了扇動。

周遭的環境可謂雜亂,楚徹一步步踏過去,他不曾言語的伸手用力將姜苒拉起,不由分說的向營帳外走。

楚徹的禁錮,姜苒自然是無法掙脫,她一路無力的被他扯出帳子,手中的團扇也在半路落在了帳內的地上。

“你營中的男人是誰?”他的眉頭鎖著,似乎極不悅。

“我不認識,”姜苒甩開楚徹的大手,她的細腕被他握得一周泛紅,姜苒的小手握住輕輕的揉著。

“不認識?不認識你便讓他上了你的床榻?”他顯然是不信她口中的話,見她垂下的小臉,伸手捏住她的下顎擡起。

“那是你的兵,為你征伐天下的兵,卻在你的營中差點餓死。”姜苒說著,不禁語調冰冷。

楚徹聞言一頓,他瞇了瞇眸子,似乎不信。

姜苒眼看著楚徹的反應,卻只想冷笑。

“燕王可否放開我?煎的藥若是糊了,損失的是你的兵。”

楚徹看著姜苒的眼神漸深,片刻後,他放開了姜苒,一路向帥帳中去。

姜苒回了小廚房,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團扇,坐回藥爐前,她看看爐中的湯色,繼續看著火候。

姜苒端著煎好的藥回去時,那個暈倒的少年方醒,他望著姜苒等人更顯不安。姜苒對上少年的懵懂的眼神,他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少上幾分。

姜苒將藥遞給一旁的侍婢,隨後在床榻前坐下,她望著榻上的少年:“你多大了?是哪個營的?”

“十…十三,”少年的眼神唯諾,語調帶著顫抖,他說了年齡,卻是支支吾吾許久也說不出營地。

姜苒的心上狠狠一疼,才十三歲的孩子,竟就被楚徹征入兵營,沙場之上刀尖無眼,一旦不測,大好的年華還未來得及開始便要隕落在這可惡的征伐上。

“你家中可還有兄弟?”以他這般的年紀都入了伍,家中年長的兄弟想來早便……

侍婢將湯藥遞到手邊,少年猶豫盯著那些湯藥,遲遲不敢接。

“你不必怕,我雖是中山人,亦不會害你,況且,”姜苒說著看了看周身的侍婢:“她們皆是燕人。”

少年聞言一楞,他的眸子有些顫抖,他盯著姜苒:“你是中山人!?”

姜苒瞧著少年的反應頓了頓,她有一瞬的遲疑:“你……”

“我也是中山人,家中的人都在戰亂中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被他們強抓來充軍。”那少年望著姜苒忽的放聲哭了出來。

姜苒只覺得有一瞬窒息,麻木已久的心猛然被什麽刺痛,生生的疼。

突然,帳門處的簾子被撩起,楚徹最近身的奴才走進來,似乎是喚全元的。

全元對著姜苒微微俯身,隨後他示意身後的兩名奴才將姜苒床榻上的少年擡走。他們來勢洶洶,姜苒心上一沈,她起身擋在那少年身前,她看著全元:“你們要做什麽?”

全元眼見姜苒阻攔,他並未因楚徹之勢欺人,聲音恭敬又平和:“奉陛下之命,將這兵士擡回兵營中。”

“他還生著病!”

“王女莫急,陛下已經派了醫士前往醫治,還望王女體諒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全元話落,繼續命人上前要將那少年擡走。

姜苒聞言一時無語反駁,接著她緩緩的側開了身子,她眼見著少年被人擡出營帳消失在眼前,眼見著全元又對著她俯身一禮,退出了營帳。

如今她尚是傀儡之身,又何來的能力護住其他的人。

姜苒落寞的在營帳中站了許久,她猛然想起什麽,快步沖出營帳,朝楚徹的帥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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