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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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此模樣,定是不想外人瞧見,你且回避。”姜苒看著鐘娘安慰:“再者我通曉醫術,殿下只是看著駭人,其實無礙的。”

鐘娘聞言只得將信將疑的退下,姜苒則在浴室外站了許久,終是伸出小手搭在厚重的木門之上。

氤氳水汽未散盡的浴室中浮動著一抹馨香,楚徹快步沖到木桶前,木桶中的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瓣殘留的玫瑰,那裏留滿了姜苒的味道,浴水中隨著霧氣湧起的馨香讓楚徹本就難消的一湧而上,浴室內殘留的情景讓楚徹更加燥熱難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姜苒的心臟狂跳,她又獨自站在浴室外糾結了許久,隨後她回頭看了看身後冰涼的井水,心中想著她將涼水送進去便走,她伸手慢慢推開門。

略帶沈重的木門被姜苒推開,她正要進入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嚇住,楚徹正站在門前,似乎欲從裏面出來,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並未沾水。

姜苒看著楚徹心下不由得一跳,她下意識的退後幾步:“你…你怎麽出來了?”

楚徹只覺得渾身燥熱,他的喉嚨間一片幹澀,額間亦浮上一層冷汗,他如今這模樣可謂狼狽至極。

楚徹瞧著姜苒,似乎不想她瞧見他這副狼狽的模樣,他吼罵道:“不是讓你滾嗎?”

姜苒被楚徹吼的身子一顫:“我想給你送水…這,這就走了。”

楚徹如今的模樣著實有些駭人,姜苒似乎被嚇的不輕,她轉身就要跑,卻不想慌亂間絆住了地面上那盛滿井水的木桶,隨著她的身子被絆倒木桶中冰涼刺骨的井水悉數灑在了姜苒身上。

姜苒摔倒在地上,她的身子被冷水澆的一個激靈,她身上著了一件微薄的襦裙,從肩一直蓋落到腳裸,隨著她摔倒她身上的裙擺至地,她的襦裙被冷水淋濕浸透。

楚徹望著摔倒在地上的姜苒眸色猛然一深,他從浴室內踏出,走向幾步之外的姜苒。

姜苒摔在地上,頭腦一陣的眩暈,那冰涼刺骨的井水澆下,讓她一瞬失去了思考,待姜苒回過神時,便見楚徹向她走來。

姜苒被冷水澆的身子不停打顫,瞧著忽然而來的楚徹,姜苒沒有思考的不住向後退去。

楚徹蹲下身子,姜苒如何也退後不了半分,姜苒看著身前的楚徹,她忽的很後悔剛剛為何不喚宮人進來送水,為何不依楚徹之言轉身離去。

“水…水灑了,門外還有,你放了我去取。”姜苒連忙開口解釋開脫。

猶如久渴之人忽飲甘泉,楚徹一瞬想要的更多。他的手臂微微用力。

楚徹微深的目光撞入姜苒顫抖的美目:“是你自己送上來的。”

姜苒摔在上後來不及思考,她連忙尋了被子將身子藏在後面,急急的開口解釋:“我…我只想給你送些冰水,送過就走的。”

可楚徹如今哪裏能聽得進去姜苒的解釋。

姜苒的身子經了鐘娘月餘的調養更勝從前嬌嫩,沒有一絲的瘦弱病態,她的身子美的有些惹眼。

他的雙眸似乎恢覆了片刻清明,她仍不住的顫抖,心間亦是泛起一陣陣寒冷的後怕。

她被嚇的失了淚水,待現在停下來,她的淚水一瞬湧了上來。

楚徹看著哭的洶湧的姜苒,神色逐漸清晰。

感受到楚徹放開她,姜苒不顧顫抖不停的身子,連忙跑到床榻下,她轉身欲逃走,卻忽的聽到楚徹略微痛苦的夾雜著隱忍的聲音:“抱歉。”

姜苒一楞,她的腳步也隨之頓住,楚徹的身影著實狼狽,至少在姜苒兩世的記憶中,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姜苒慢慢低下頭:“我替你喚醫士,或…或者你想找誰來……”

楚徹微微側頭看向姜苒,她躲得遠遠的,一雙淚目滿是警惕的盯著他,猶如一頭受傷的小鹿。

“你不是想見姜鐸?”他望著她,忽的說道:“過來,孤給你機會。”

姜苒聞言又是一楞,隨後她垂下的頭慢慢擡起,她望著楚徹,眼中再次湧起了霧氣,她的貝齒緊咬著下唇,似乎要咬出血色。

殿內陷入長長的寂靜,燎燎燭火恍惚的一閃一閃著,寂靜到似乎能聽到燭淚滴落的聲音,最終姜苒妥協的低下了頭。

楚徹未再像剛才那般,或許他終覺虧欠,畢竟此事與她無關的,亦非他們之間所致。

長夜漫漫將至黎明,曦光賴潤,慢慢的從蒼白的雲層間透出,遙遙灑下。

楚徹沙啞著嗓音對姜苒道:“陵遠在燕北,我會命他派人護送姜鐸來幽州。”

姜苒的心間與身子還是顫抖著的,她聞言只覺得心頭一片麻木,良久她才虛弱緩緩開口:“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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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的清晨最先迎來的不是初升的朝陽而是毫無預兆的災難性的暴雪。姜苒醒來時已是午後,她望著窗外久久不停的大雪,忽覺命運弄人之感。

燕地降了大雪,她本想以中山借糧為由向楚徹交換將長兄送回幽州,可是昨夜,他率先提出了他的條件,而她亦沒有把握,中山之糧可否有用,畢竟以楚徹對中山之惡,他未必會接受中山的援助。

鐘娘從外面進來,她掃了掃身上的大雪,有些興奮:“公主快看,是雪,下雪了。”

中山低處偏南,夏季火熱,冬季如春,即便凜冬時節,也未有雪降,姜苒望著窗外飄零的雪花,心間已經沒了曾經的憧憬與向往。

“楚徹呢?”姜苒收了目光,不再看那潔白的從天空中降臨的同梨花般的雪。

“早上便走了,好似是因為下了大雪壞了什麽事。”鐘娘想著今早楚徹急急而出的模樣,不知昨夜經了什麽,他的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色,目光卻是炯炯明亮的。鐘娘想起姜苒昨夜安慰的話,本以為楚徹昨夜那模樣駭人如此,以為定會驚動的太醫,卻不想當真如姜苒所言,只是模樣看著駭人罷了,一夜寂靜的過去,就恢覆如常了。

鐘娘將姜苒從床榻上扶起,她看著姜苒的身子,猶豫道:“殿下昨夜可是……”

姜苒只得如實的點了點頭。

鐘娘嘆了口氣,似乎在嘆楚徹不懂憐香惜玉,似乎又在嘆姜苒定是吃了不少苦頭。@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姜苒將身子深埋在浴水中,如今冷靜下來才發覺昨夜之事太過蹊蹺,楚徹明明是被燕後留在淑華宮,怎麽突然回中了那種藥?還是說,就是燕後向楚徹下的?姜苒深覺不可思議,燕後如何說也是楚徹的母後,怎麽會為了表親家的一個女兒向自己親生兒子下手?

她難道不怕烈藥傷身?

還有楚徹昨夜身上與劍上的血跡,楚徹昨夜是斬了誰?奴仆還是侍衛?楚徹既然提劍在淑華宮內見血,想必是極怒的,燕後如此做,當真不怕傷及母子親情嗎?

姜苒仔細回憶著燕後的種種,那種異樣的奇怪之感愈發明顯,她初來燕地時燕後本應同楚月華般對她百般刁難,可是燕後沒有,她雖能瞧出燕後的偽善,但燕後與她到底沒有撕破臉皮。她第一次見她,明知楚徹揚言納妾是對她侮辱,可是燕後卻並不避諱,直言楚徹堅定要納她為妾的想法,如此挑撥,竟不怕她心中對楚徹留下嫌隙,這絕非母後該有所謂。

還有上次壽宴之時,燕後與燕王的感情似乎很好,並沒有對弒夫強占自己的人有怨恨或是冷淡之感,對楚桓亦是格外的和藹親切。如今燕地局勢如此激烈,燕後不僅不選擇可以助楚徹成事的大家之女,反而偏偏選擇了無權無勢的遠親,更是為了那遠親,對楚徹做出如此之事。

燕後到底為何要如此對楚徹?她不是楚徹的母後嗎?姜苒想不明白。

姜苒被鐘娘從浴水中扶起,換了幹凈整潔的衣服剛出了浴房,便見楚徹等候在外,他身上著了一件玄色的披風,上面有由金銀兩股絲線纏繞繡至的龍紋,他的墨發以鑲金之玉冠之,他遠遠的站在那,眉目間滿是清冷。

姜苒看見楚徹,腳下的步伐不由得一頓,隨後她緩緩低下頭。

楚徹見姜苒出來快步走了過去,鐘娘便悄悄的褪了下去,他問道:“睡醒了?”

姜苒聞言點了點頭,她剛出了浴,身上滿是沁人的馨香。

他的目光落下,落在她白嫩的小臉上,低聲詢問道:“還疼嗎?”

昨夜,雖最終未打破那個底線,但,楚徹如此問,姜苒的小臉猛然一紅,她側開頭不做回答。

楚徹瞧出了姜苒的害羞,他不再詢問,解下了身上的披風罩在姜苒身上:“外面下雪了,孤抱你回去。”他說著不待姜苒反應,擡步向殿外走去。

鐘娘瞧著,見二人似乎和好如初,嘴角不由得勾起了笑意,原本懸在心間的巨石也落下,她遠遠的跟在姜苒二人身後。

姜苒終於明白楚徹為何,這場突然而至的災難性的大雪果真名不虛傳,深厚的大雪已經沒過膝蓋般的高,雖有宮人不住的打掃,可地上的積雪依舊很厚不減,廣闊的院落只被清出一條狹窄的小路,小路上亦有積雪,踏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姜苒擡眸望向楚徹的側臉,一如既往的冷峻,帶著十足的侵略之感,只是現下他的薄唇微抿,竟帶了幾分不甚真實的溫柔。這樣的楚徹絕對是陌生的,姜苒不明白經歷了昨夜楚徹為何是如此的反應,只是他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她所讀不懂的深沈。

他不疾不徐的向外走著,他有力的手臂,格外的穩,似乎不會因此廢一絲一毫的氣力。姜苒的目光越過楚徹,望向蒼白的天空,仍有不住的梨花般的雪飄落,旋轉在天地間,飄蕩在四海內。

姜苒瞧著,忽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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