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樓的消息踩著陽春三月舒坦的氣息傳到了恩州大營。

溫行遠單槍匹馬幹掉了流沙樓樓主，自己坐上了那個叫人聞風喪膽的位置。他的上位讓沈平川在江湖的勢力受到重創，流沙樓一幹人等全數撤回，不再攪進爭奪天下的亂局。

沈平川無端被折了一條臂膀，自然光火，惱怒間差點跟蕭懷瑾撕破臉皮。

而就在沈平川四處借力卻四處碰壁的時候，秦天佑不知怎麽說動了蕭懷瑾，要發起對大都的總攻。

時隔幾月，各地零星的叛軍多半都被秦天佑勸降，少數偏遠地區不肯歸順的，一時也難成氣候，不足為懼。

沈鈺對白菀說，他們等的時機，到了。

張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蕭懷瑾要隨軍出征，自然不希望張清跟著他去受罪，不管他對張清是何情感，但她肚子裏懷的畢竟是他的親骨肉，蕭懷瑾並不想冒這個險。

巧的是，沈平川的想法與蕭懷瑾“不謀而合”，不同的是，沈平川是算計著用張清肚子裏的孩子作為“人質”，省得蕭懷瑾一朝得勢再回過頭來反咬自己一口。

白菀知道沈平川這人陰的可以，在要挾人方面更是一把好手，所以她尋了個機會，找著張清暗示她無論如何都得跟著蕭懷瑾繼續北上。

張清是個一點就透的女人，明白了白菀的好意，自然使出渾身解數，讓蕭懷瑾勉強同意了她隨軍的請求。

沈平川的到來，讓狗腿趙光有了用武之地。除了趙光的舊部，還有他拉攏過來的一批人馬，算是沈平川在軍中的勢力，人數雖不眾多，但其中卻有兩個頗有威信的將軍，這讓秦天佑和沈鈺很是頭疼。

眾人各有各的盤算，表面一團和氣，背地裏卻恨不得把對方紮成馬蜂窩。就在這樣的氣氛下，大軍拔營北上，誓要在年內徹底鏟除北元勢力。

恩州距離大都已是很近，當黑壓壓的廣陵聯軍逼近大都時，北元朝廷也做好了據城死守的準備。

盡管是沒有懸念的戰鬥，但皇族畢竟有其寧死不屈的尊嚴——哪怕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向狼子野心的敵人低頭。

大軍在大都城外綿延數裏，紮營站穩後，秦天佑便率軍發起了第一輪攻擊。

蕭懷瑾坐鎮中軍，沈鈺率右翼，聲勢浩大的進攻也激起了北元朝廷的鬥志，第一輪進攻竟然在防守最薄弱的西轅門都沒能占到便宜。

蕭懷瑾算是軍中的吉祥物，正經拔劍殺人的機會少的可憐，但此番也不知是怎的，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總在推著他往最前線走。

短短幾日的行軍與對戰，竟讓本來就瘦的蕭懷瑾又幹癟下去一大圈，整個人看去愈加陰郁。

為防沈平川的人伺機打張清的主意，只要蕭懷瑾等人不在軍營，白菀就背著她的“挽君”去“看望”張清。她如今的功夫雖排不上江湖一流，但二流總是有了，對付沈平川手下那一夥人，是綽綽有餘的。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大都的守城戰竟然打了一個多月都沒能有所進展，而且看勢頭，這種僵持的局面還將繼續下去。

秦天佑和沈鈺焦頭爛額，他和沈鈺商量對策時白菀恰好拿著藥膳進來。白崢近來成日無聊，一頭紮到火頭軍那去，鼓搗了些藥膳，說要給這些瘦成一根麻桿的人補補。

“誒，白菀妹子來了。”秦天佑笑看著白菀進來，“什麽東西這麽香，是給沈兄弟開小竈了？”

白菀把手裏的陶鍋放下，“哪能啊，秦大哥那份已經讓勤務兵拿去大帳了。”她低頭看見桌上攤開的一張地圖，問道，“這是大都附近的地形圖？”

沈鈺點頭，“戰事膠著，再這麽耗下去，對我軍無益。”

白菀皺眉，“我記得大都東邊臨海，如果從水路過去行不行？”

“這個我們也考慮過，但臨時征調戰船組建水軍不是短期能完成的事。”秦天佑嘆了口氣，“我看還是得從西轅門下手。”

白菀托著下巴垂頭喪氣，“幹脆拉幾車炸藥把那門炸爛算了。”

“……”

秦天佑和沈鈺對視一眼，秦天佑面露喜色，“是啊，咱們怎麽誰都沒想到這個法子！反正是要把北元趕出去，還講什麽君子，直接趁夜把他城門炸個窟窿出來。”

白菀眨眨眼，“我隨口瞎說的，秦大哥可別當真啊。”

沈鈺笑道：“死馬當活馬醫，如今也沒什麽行之有效的辦法，試試也未嘗不可——只是這批安置火藥的人可能回不來了。”

秦天佑再度嘆息，只是這次他沒再說什麽，沈默下來。

按照秦天佑和沈鈺商量的對策，他們組織了兩批人互為配合，在夜色掩護下去攻打西轅門。

沖天的火光伴隨著巨響從遠處傳來的時候，白菀楞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眼旁邊捧著醫術的白崢，說：“我總覺得是我把這些兵推進鬼門關的。”

“這個時候多愁善感個什麽勁兒，”白崢從書後面翻起眼皮來看她，“不是這樣死也會是那樣死，現在為‘國’捐軀，秦將軍還能許他們家人一個好的將來，至少不用再為生計發愁，也算公平了。”

白菀捧著茶杯出神，“我還沒上戰場就感慨良多，也不知道秦大哥和沈二心裏怎麽想。”

“秦天佑是有大志向的人，不會拘於這些情緒，沈鈺麽，他是個知道自己要什麽的人。”白崢把手裏的書放下來，“北元氣數將盡，我看啊，也就是這幾日了。”

正如白崢所料，西轅門很快被聯軍攻下，大批將士湧進大都，直奔皇城。

皇城是北元最後的防線，在聯軍的強大攻勢下，皇城內禁軍迅速潰敗，北元皇帝成為聯軍俘虜，群臣死的死逃的逃，當年滅亡南梁的北元終於又敗在了南梁後人蕭懷瑾的手裏。

宮城之上，蕭懷瑾望著四方的大都，心間五味雜陳。

白菀等人在大都城外大營等消息，等了兩日，總算等來捷報，只是大都城內紛亂，沈鈺派人傳回來信，說讓他們再等等，待城裏北元餘黨肅清，再接他們進城。

白菀總覺得沈鈺和秦天佑不單是要搜捕北元亂黨，在這後面更是要借機鏟除蕭懷瑾和沈平川的勢力。在勾心鬥角這方面，白菀的確是幫不上什麽忙，沈鈺自始至終也不願意她卷進這其中，所以她就耐下心來，只要他們說等，那她就踏踏實實等著。

時間隨著漫天飄飛的柳絮來了又去，白菀從城外大營遷住到城裏的一處四合院，白崢自告奮勇去了巷子口的醫館給人義診，沈鈺隔三差五地來四合院跟白菀嘮嘮嗑，對蕭懷瑾和沈平川的事他避而不談，在白菀問起蕭懷瑾為何還沒稱帝的時候，沈鈺卻只是打個哈哈就帶了過去。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白崢還照常在醫館義診，白菀在四合院裏開辟出的菜地鼓搗一排排青菜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消息，說有人證實是蕭懷瑾授意害死張滿德，張、蕭聯軍分崩離析，軍中擁立秦天佑為皇，而另一邊卻又有人對蕭懷瑾南梁後人的身份提出質疑，說沈平川把蕭懷瑾當成傀儡，實際居心叵測。

在沈鈺“胳膊肘往外拐”的安排下，廣陵軍中大部分將領都歸順了秦天佑，只有個別沈平川的親信還在叫囂著秦天佑的“不正統”。

時至今日，這一場“起義”背後的腥風血雨讓人唏噓，沈平川機關算盡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夏蟬開始聒噪的時候，秦天佑登上了帝位，他極力想將沈鈺留在朝堂之上，沈鈺再三推辭卻收效不大，最後不得已之下沈鈺提出當年秦天佑落魄時曾許下他們三個承諾，他希望能在此時兌現。

秦天佑一方面不願食言而肥，另一方面又實在不舍沈鈺這個棟梁之才，一時陷入兩難之地。白崢拿著堯山寶藏的關鍵信物私下交予秦天佑，作為條件，換來了沈鈺和白菀的自由。

三人離京前，沈鈺和白菀到關押沈平川的監牢去見他最後一面。

沈平川整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木然坐在從小窗投進來的那一圈光影裏，看著沈鈺進來，他嘴角神經質地抽動了下，扯出一個嘲諷的笑來，“沒想到我竟然栽在你這個畜生手裏，怎麽，你終於忍不住要來替你娘報仇了？”

沈鈺居高臨下看著他，“我不會殺你，皇上也不會。對於你來說，死已經是種解脫了。你算計這麽多年，到嘴邊的肉卻被別人拿了去，一無所有的挫敗感足以讓你每天如受淩遲之苦，也足以讓你贖罪了。”

沈平川嗤嗤地笑起來，“沒有上位者不忌憚功臣的，你會跟我一樣，不得善終。”

白菀嗤之以鼻，“你這個以己度人的毛病真是一點沒變。”

“我和小白要回南疆去了，”沈鈺緩緩揖了一禮，“這是謝你多年養育之恩，大哥，此一別，生死不再相見。”

沈平川瞇起眼來，看著他，就在他們轉身離去時，他忽然開口低聲道：“你小的時候，我是當真疼過你的。”

沈鈺和白菀腳步不停，徑直離開了這個充滿著頹敗氣息的地方。

沈鈺、白菀和白崢三人遠離了仍不太平的京城，取道廣陵去看望了秦淮和錢小樓。沈平川的敗落也算是為老莫報了仇，錢小樓總算放下一樁心事，與白菀倆人膩歪了幾天後，白菀他們便繼續上路，往南而去。

秦天佑從一個幾乎要沿街乞討的流民成為了九五之尊，命運的安排著實令人唏噓。

百草谷眾人落腳南疆，讓百年來攢下的妙手回春、懸壺濟世之名得以延續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至此完結。

更新過程中經常斷更，更文緩慢，這裏要跟大家說聲抱歉！

本文最後雖然還是按照大綱捋完了情節，但結尾結的差強人意。

文章披著武俠的皮，後半部分有點跑偏，這個是我的錯，我要反思。等以後有腦洞再好好琢磨篇正經的武俠出來吧。

感謝看完正文和作者有話說的各位寶寶，謝謝你們不拋棄不放棄，給我動力讓這篇文沒變成一個大坑。

最後，新的現言文正在存稿，名字暫定《流年似火》，預計十月中旬或下旬開坑啦，謝謝大家，抱抱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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