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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相見(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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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菀被老太婆這一笑弄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心說這是什麽老妖,看著還道行挺深。

不過仔細一瞧之後,白菀就發現,老太婆其實不是誠心要嚇唬她,而是因為她面皮松弛,無論做任何表情都會顯得有些古怪。

白菀伸手在老太婆眼前晃了一下,發現她似乎眼神也不大好,旁邊伺候的婢子見此趕緊解釋,說老太太的眼疾已有許多年了,現在看東西只大約能看見個影子。

白菀暗嘆一聲,看來老太婆的病還挺覆雜,估摸沈家也找過不少大夫來瞧,她要胡謅幾句怕是當場就會被戳穿,要想把這戲繼續唱下去,她就得劍走偏鋒,說點更大更虛更不著邊際的東西。

琢磨了一會兒,白菀裝模作樣地給老太婆把完脈,又問了問病情,這才坐在一旁沈吟起來。

陸慶仁看這小姑娘一套套倒是有模有樣,心裏還真信了幾分,當下也沒上前催促她,就在一邊耐著性子等。

等了片刻,白菀擡眼看看陸慶仁,又看看這老太婆,道:“老夫人的病早已病入肌理,毒入骨髓,就算是大羅神仙在此,也治不了這毛病。”

說完,她偷瞄一眼陸慶仁,只見這個賊精賊精的管家果然一下子就把臉沈了下來。

“不過俗話說以毒攻毒,只要老夫人能用我的方法來服藥,保管在十五年內性命無憂。”

陸慶任松了口氣,心說這姑娘還真敢說,從前哪個大夫也沒說過這麽確切的年限,如果不是胡說八道,那就是真有點譜。

“你站著幹什麽,拿紙筆來,我要開方子。”白菀掃一眼陸慶任,皺皺眉,滿臉的嫌棄。

陸慶任堂堂的一個管家,這麽多年跟著沈平川進進出出,除了沈平川,早就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白菀這牢騷是沖他來的。

一怔之後回過神來,趕緊打發婢子去取來紙墨。

白女俠大筆一揮,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她暗道聲阿彌陀佛祖師爺保佑,從小到大什麽方子沒記住,就把他師父自創的那個“續命方”給記熟了。這方子的精髓就在於讓行將就木之人煥發精神,短期內能讓病患呈現健康的狀態,等藥效一過,這人就會像精氣神都被掏空一樣,會迅速萎靡下去,至於能不能留得命在,就全看造化了。

白菀之所以會開出這個方子,是因為她在給老夫人把脈的時候已經發現,這老太婆命不久矣,是個隨時會斷氣的主。估計從前來給她瞧病的大夫也大多都看出了問題,只不過礙於沈家的權勢,誰也沒敢把大實話說出來,只開點治標不治本的藥應付了事。

白菀寫完,陸慶仁就要過來拿方子,她卻把那方子一捂,道:“這方子是第一步,要想治病,重要的是第二步,兩者合一,才能保老夫人康健。”

陸慶仁手一收,笑道:“神醫請講。”

“老夫人年紀大了,就算這藥喝下去,也難保能被五臟六腑吸收,如果不能直達病竈,那藥喝了也白喝,還不如多喝兩碗水。”白菀頓了頓,道,“想叫這藥起效,就得找個年紀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間,內功深厚的男子,以內力來確保藥力能融進臟腑經脈,才能萬無一失。當然,這個人最好是你們沈家子侄。”

陸慶任三角眼微瞇,心中驚疑不定,開口問道:“為何要如此年輕之人又為何非得是沈家人?”

白菀嗤笑一聲,“真是有意思,不找年輕的難道找個老頭子來?這年輕人一來精氣神都好,就算服侍老夫人用藥也不至損傷自己太多,二來老夫人於他只是長輩,沒多大礙事。不過你要硬是弄個老頭來壞老夫人晚節,那我也拉不住你。三來,你們沈家人到底是自己人,總不會揣著要害老夫人的心。你萬一弄個心懷不軌的外人來,到時候弄巧成拙,不也多擔一重風險麽。”

陸慶任聽罷,心裏對白菀更是疑惑,他就是再不靈光也聽出來她在強詞狡辯,可這個姑娘為的是什麽呢?她開的方子到底能不能用……

“言至於此,到底用不用我的法子當然還得聽沈當家的,”白菀說著,就拎著那張方子站起來,走到陸慶仁旁邊遞給他,“這方子你們可以隨便找其他大夫研究,就知道我撒沒撒謊。另外提醒一句,如果真打算用我的法子了,那你們一旦找到符合條件的人,請務必來通知我一聲,我得親眼看看,才能知道這人行不行。”

“神醫多慮了,在下並非不信,只是慎重起見不免要多問幾句,還望見諒。”陸慶仁拿著藥方告了個禮,“在下這就讓人送您回客棧,待我們找到能侍候老夫人服藥之人,便再請您來定奪。”

白菀瞥他一眼,從鼻子哼了聲就算回應了,然後背起手頭也不回地出了老太婆的屋子。

外面的小風一吹,白菀只覺得早已汗濕的內衫貼在皮膚上,粘膩不適。她暗暗呼了口氣,這第一關,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過去。

陸慶仁拿著白菀的方子,心中已有了數種猜測,但終究如何決定還得看沈平川的。只是這個白神醫……陸慶仁皺起眉來,不知是她恃才傲物還是如何,小小年紀竟這樣輕狂,到底是有何倚仗?

回到悅來客棧的白菀咕嘟嘟灌了一大壺粗茶,秦淮和錢小樓都眼巴巴看著她,看歸看,倆人都沒開口問,那意思,她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就算不錯了。

白菀清清嗓子,道:“我把我師父的藥方給他們了,保管他們找遍廣陵城的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來。”

秦淮一挑眉,“這麽神?”

“那當然,我師父鬼醫的稱號可不是隨便叫著玩的。”白菀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感覺把師父拿出來炫耀還挺自豪的。

秦淮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停了半晌才道:“女俠……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白菀撇撇嘴,沈住氣沒跟“老秦”擡杠,眉眼間終於露出點擔憂來,然後把沈宅的事跟他們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嘆道:“以姓陸的那個猴精樣,再加上個沈平川,他們不懷疑是不可能的,咱們人事盡完了,下面就聽天命吧。”

秦淮摩挲著茶杯,想了一陣,說:“我看倒是有戲。這陸慶仁和沈平川個頂個的多疑,你演這麽一出,相當於直接就把沈鈺給提溜出來了,他們肯定會猜測你們之間的關系。可不管他們從何查起,都需要時間,不是一日兩日能查清的。但那老夫人的病卻是耽擱不得,所以依我看,他們十有八九會讓沈鈺跟你見面,然後再做試探。”

“嘖,”白菀皺起眉來,“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些古怪……按說以沈鈺的身手,沈家的那群酒囊飯袋想抓他簡直就不可能,還有那老太婆,她當真是沈平川的生母麽?我今兒回來時琢磨了一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秦淮聽罷卻笑起來,“姑娘,你這樣思慮過重老很快的。”

白菀運了口氣,想發作又懶得發作,呆坐了會兒就把“老秦”趕回了他自己的房裏,剩下她和錢小樓大眼瞪小眼。

“阿菀,我覺得沈公子也許有他的苦衷。”錢小樓有點擔心地看著白菀,知道她面上雖然裝著嘻嘻哈哈的樣子,但心裏恐怕還是有氣,畢竟沈鈺瞞了不少事,尤其是對她。

“誰都有點說不得的苦衷,”白菀捧著茶杯出神,“我來找他,是因為我心裏有一些疑問,想當面問問。”

比如,老莫盜走八寶玲瓏匣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如果知情,那玲瓏匣現在到底在誰手裏?他一路跟她們在一起,究竟是為了什麽……

白菀滿腦子疑問想的腦仁疼,錢小樓也不打擾她,起身走了出去。

悅來客棧外天高雲淡,錢小樓倚在門邊,禁不住想,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們的日子就這樣不太平了呢?

陸慶仁果然沒讓秦淮的話落空,等到第三日上頭,他就領著人又踏進了悅來客棧。

白菀再次跟著陸慶仁來到老太婆的小院時,見到了已闊別近一月的沈鈺。

他整個人都顯得有點頹廢,站在院裏像是跟周圍的人物草木都格格不入,只在擡眼看見白菀的一瞬間,失神的眼中驀地有光彩閃動,可也就僅是那轉瞬的一刻,便又黯淡下去。

白菀很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看這人沒什麽外傷,也不像有內傷的樣子,估摸了下等會兒他們殺出去的可能之後,就滿意地對著陸慶仁點了下頭,說:“他跟我進去。”

沈家都是聰明人,白菀這一句話沒點透,但周圍人也都聽明白了,那意思,他們進去了也沒用,就這沈二爺一個人進去就行。

屋門掩上,陸慶仁翹了翹嘴角,吩咐旁邊的小廝道:“去請大爺過來。”

那小廝看一眼緊閉的房門,應一聲是,便匆匆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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