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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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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菀覺得自己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沈鈺就從面前消失了,她覺得好像有一團東西卡在嗓子眼裏摳也摳不出來,憋得挺難受。

最後這團東西變成一腔憤怒,她轉過身狠狠瞪了溫行遠一眼,“做鬼也不放不過你!”

狠話放完,還沒等白崢拉她一把,她就抱緊了“挽君”,兩眼一閉從斷崖邊跳了下去。

白崢暗罵一聲“缺心眼”,可他也不能把白菀拎上來再抽兩巴掌,只能和小樓一前一後跟著跳下斷崖。

這一跳,確實憋屈,不但憋屈,還有那麽點傷自尊。

白菀在落下去的那短短一瞬間,睜開眼來,呼嘯的風從她耳邊獵獵刮過,水珠砸在臉上帶著好似能把臉給砸穿的力道。白菀覺得她方才對溫行遠說的那話真是蠢得沒臉見人,首先她自行肯定了他們四個的死亡,其次“做鬼也不放過你”是弱者才會說的話,真正勇敢的人會直面恐懼,將滿腔怒火和仇恨隱忍不發,然後在將來的某一時刻,報仇雪恨。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應該是懦夫安慰自己的廢話。

四個人先後掉進了寒冷刺骨的深潭。

白崢把錢小樓拉上了岸,沈鈺拖著嗆水的白菀到一邊還算幹燥的青草地上。

除了沈鈺,剩下三人都凍的嘴唇發紫,渾身抖篩子一樣不住地顫抖。

黑不隆冬的深潭,伸手不見五指的四周,只有頭頂一輪遙遠的殘月投下些許朦朧的光輝。

白菀蜷縮在地上咳得心肝脾肺腎都像集體移位一樣地難受,從開始能咳出水來到最後幹脆成了幹嘔,白崢有心過去看看她,誰知還沒等站起來,就腳下一軟跪倒下去。

那寒潭裏的水著實太涼了,即便白崢從小也練些三腳貓的功夫強身健體,但也經不住這猛一下墮入刺骨冰涼的水中。

白崢倒在地上的時候想,真是沒有比這更自找倒黴,更令人發笑的境地了。他們簡直是一步步自己挖坑,挖好以後就很心滿意足地跳進了坑裏,末了還拜托坑外的人把土給填上了。

就在四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林間忽然微光晃動,緊接著就見一人提著油燈如同天神般出現在他們面前。

“澹臺大叔?”

白菀眼尖,一眼就看見提著燈的澹臺明。幾年未見,澹臺明還是一襲布衣,只是鬢角已染上白霜,眉間的皺著也似乎深了幾分。相較而言,澹臺明實在像一個教書先生而多過於像那個只活在傳奇裏的鑄劍師。

“阿菀?小崢?”澹臺明皺皺眉,沒想到竟然是這倆熊孩子……

故人相見,自然是幾大筐的話要說,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給四人喝口熱湯,再換身幹燥的衣裳。

澹臺明在前頭引路,不多時便到了他和君不悔住的小院落。

院裏搭著藤架,還有一方開辟好的菜地,滿當當種著綠油油的青菜,院裏還圈進去一棵大榕樹,日頭毒的時候大概能遮陽,下小雨的時候還能擋雨。

白菀一邊抖,一邊感慨這真是世外桃源了。

君不悔在屋裏的一張躺椅上半躺著,腿上搭著薄毯,見四人進門,似意外又似不意外地攢出個笑來。

白菀頭一次見到傳說裏的君大叔,出於好奇,不由多看了兩眼。君不悔很瘦,卻不是精氣十足的瘦,而是常年纏綿病榻,氣力衰竭的瘦弱。他頭發已然斑白,眼角的紋路根根分明,可即便這樣,也仍能看出他當年是一個俊美無濤,且有著逸群之才的男人。

“小丫頭,是想在我臉上看出朵花來麽?”君不悔上下打量一眼白菀,“是像,跟阿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們這兩個小鬼頭,論輩分,可得喊我一聲舅父的。”

白菀小嘴一撇,心裏掰著指頭算算,可不,喊聲舅父也不虧,當下就笑瞇瞇叫了聲,“舅父。”

沈鈺看她一眼,這馬屁簡直拍的山響啊。

君不悔頗是慈愛地看了看白菀和白崢,道:“你們四個真是從天而降,得了,既來之則安之,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裳睡一覺,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吧。”

等四人收拾利落,白菀覺得天都快亮了,這一宿折騰可真是夠戧,盡管澹臺明給他們煮了濃濃的姜湯來驅寒,可白菀還是覺得那寒氣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

就像君不悔說的,既來之則安之,白菀那顆懸著的心還真就落了下來,落得四平八穩。

這一夜,白菀腦子裏擠滿了疑問,但受不住上下眼皮的親切召喚,還是沈沈睡去,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伸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

白崢他們三人照樣比她起得早,等她起來,別人早飯都已經吃完了,正在院裏跟澹臺明和君不悔說起他們掉下來的前因後果。

白菀湊過去,只聽澹臺明道:“說起來,不悔能在此處偏安一隅,也是受溫老閣主的照拂,還有……你們爹的慷慨相助。”

白崢擡眼看了看白菀,白菀也納悶地看向他,他們爹?那個整天扭著白菀說她沒出息的爹?日頭是打南邊爬出來了麽?

“當日不悔中了琉璃貫珠之毒,此毒世間無解,中毒的人會在三月內全身麻痹,最後因不能呼吸而被活活憋死。”澹臺明面上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愴然,接著道,“荊山用了三天三夜才把毒壓制在不悔的雙腿上,囑咐一定找到寒氣聚集之地居住,但當時已來不及北上,好在溫老閣主借了這個地方出來。”

“那澹臺大叔當初又怎麽會找不到君大叔呢?”白菀自己搬個小凳在白崢旁邊坐下來,紮起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澹臺明嘆口氣,沒言語,旁邊的君不悔看他一眼,低笑道:“這世上總少不了一些傻人,幹出點傻事,再自己折磨自己,沒意思極了。”

四個小輩紛紛看了眼幹出傻事的澹臺明,都閉嘴不再追問了,知道再問下去大約就越界了。

幾個人都沈默著,白菀暗嘆一聲,打破了微妙的尷尬,“現在‘弒魔會’的人都快把君山圍的水洩不通了,咱們還是收拾收拾回百草谷去躲躲風頭吧。”

沈鈺用看傻妞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白崢也是一臉無奈,只有小樓還算淡然,沒有表示對白菀的鄙視。

“你這個丫頭,我人在君山,算是跟哪兒都不沾,也連累不上誰。就算跟鈞天閣離得近,可誰不知道鈞天閣裏都是什麽東西,還真會去跟它對著幹不成?可我要真去了百草谷,那就等於把你爹拉進了火坑裏,懂了麽?”君不悔直言不諱道,話裏話外除了一點自嘲,倒沒聽出自怨自艾的成分。

白菀默然低下頭,其實君不悔說的她多少也明白,可就是下意識覺得百草谷是能讓他們安全的地方,對於往後會給她爹添無窮無盡的麻煩,還是放到後一步考慮了。

也許是她爹總在她面前擺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讓她真的在心裏把自己老子當成了塌不下來的天。

“當年我殺上九華山的時候,就料到會有這麽一日,冤冤相報何時了,其實這十多年也算是我賺來的了。”君不悔極輕地一笑,“何況琉璃貫珠近來已壓不住了,就算沒那個‘弒魔會’,我也命不久矣了。”

“不悔……”澹臺明嘆息,但也莫可奈何,只得又緩緩長嘆一聲。

“說起來九華山,阿菀在九華山一個石洞裏學了套來路不明的心法,”白崢岔開話題,道,“但配合著澹臺大叔的劍譜卻似乎大有進境。”

澹臺明一皺眉,“哦?竟有此等事,小阿菀,你且把那心法背來聽聽。”

白菀不敢怠慢,當下把那石壁上刻的心法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

澹臺明聽罷,眉心越蹙越緊,白崢心裏止不住打起鼓來,心說這個缺心眼丫頭,別是練了什麽邪門歪道的功夫要走火入魔了。

“這心法的確像九華派的入門心法,但細節處又有些許不同。”澹臺明斟酌著開口道,“它比九華派心法要易學,但卻要霸道許多,如果在修煉時已有其他基礎在,恐怕就有相沖的危險。我當初贈與你的那劍譜是我多年所悟,其中又蘊含了不悔所譜的毀殤一曲,那時一來是想留給你個念想,二來看你對劍術很有興趣,便想著或許你能從中有所成,倒沒想到,你們在九華派還能有這一番機緣巧合。”

白菀聽罷,有些悒郁地托腮呼了口氣,原來她跟經脈逆轉,走火入魔就隔了一層窗戶紙的距離,看來白崢說的沒錯,她確實是腦子裏少長了一根筋。

沈鈺看一眼白菀,暗自好笑,她現在才知道擔憂是不是晚了點?

白菀道:“那個九華派的怪事還不止這一樁,不但我們掉下去那個石洞被群蛇包圍,而且還有個叫陳濤的人一直緊盯著‘挽君’劍,大有不拿到誓不罷休的架勢。”

澹臺明一楞,“陳濤?怎麽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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