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白笙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動靜，外面的搜索聲尖叫聲求饒聲，聲聲入耳，燕白笙憤怒得目眥盡裂，被牙咬死的下唇已經透出了血跡。

刀劍之物刺破書房中書籍的聲音沖刺著燕白笙的耳朵，桌椅屏風都被推倒在地上發出了巨響。

“梁大人，這件屋子搜查過了，沒有人。”搜查書房的禁衛軍仔細的看了一圈，燕白笙清晰的聽見他說了什麽，雖然暫時安全了卻並沒有松氣，唯恐禁衛軍又來搜查一遍。

“梁恩遠！你今日所為終有一日會回報到你身上！你不得好死！”不知道是哪位燕家人厲聲控訴著那個大人，聲音漸離漸遠。

不知過了多久，燕白笙聽見外面的安靜了下來。沒有走動的聲音，沒有翻動東西的聲音，也沒有族人尖叫的聲音。一切安定了下來。禁衛軍大概已經走了，燕白笙輕輕的推開暗室，四處看了幾眼，爬了出來。

原本整整齊齊的書房，被翻得七零八落：黃花梨雕螭龍綠石插屏被人推倒在地；放在書架上的書架都被扔了下來，在地上攤著；紫檀雕螭龍紋多寶閣，被刀刻上了一道又一道無法消除的刀痕；掛在墻上的書畫統統被撕了下來，一片一片的掛在桌椅上。

一群蠻子！

燕白笙繞過了地上的紙張，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間。眼前的一切令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燕白笙瞋目切齒。

燕家精心打理的花園被毀得蕩然無存，到處都有翻動和砍殺的痕跡。而在正廳前，還有一大簇濺出來的血跡。

看著看著，燕白笙猛地朝著燕家祠堂方向跪下。

“燕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燕白笙再次立誓，日後定讓殘害燕家之徒梁恩遠生不如死！讓司馬家還我燕家清白！”

“砰！”燕白笙彎下磕了一個頭

“轟！”隆安早已積累的黑雲的天空此刻忽然傳出一道電光，隨之而來的便是劈天的雷聲。大風瘋狂的刮著，仿佛要吹走一切。

“砰！”

“轟！”又是一道驚雷，刺眼的電光與被黑雲壓迫的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巨大的閃電似乎要將天空撕破。

“砰！”磕完第三個頭，燕白笙站起來身子。

驟雨忽然落在了地面上，一點一點的雨滴將那泊燕瑜快要凝固的血跡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坑，逐漸積累的雨水緩緩的沖刷著燕家地上的血，然後一並流入燕家院子的池塘。燕家的地面又恢覆了原本的樣子，但細看，那一道一道的血跡卻還是那麽明顯。

“天三分，至開國；佐司馬，有雲燕；文與武，共天下；靈瑤臺，誓盟建；歷百年……”街邊的稚童們互相追逐著玩鬧，一邊跑一邊背著先生教的課業。

“胡說什麽話！雲燕兩家都是狼心狗肺之徒，為一己之私殘害百姓。怎麽能與當今聖上共天下？又談何百年前的誓盟！”一個書生聽了兒童們嬉鬧時背的課業，攔住孩童大聲呵斥，“你等頑童之言我輩不再追究，若是他日我還聽見這般言論，我定還以聖人之言教導你等！再徹查你等頑童的私塾先生，看看是不是和燕賊一樣的亂臣賊子！”

兒童聽不明白書生的話，一個接一個牽著手跑走了，留著那個書生在原地嚷嚷。

“他國狼子野心昭然天下，燕家竟為了一己之私，暗中為他國傳遞我國朝堂重事！燕家勾結他國，為逆國之罪，此賊不死，難安天下之心。所幸今我皇上聖明，就算是悖逆了先祖的約定，也要將這狼心狗肺之輩斬殺！”茶館裏的書生敲著折扇，肆意地說著最新的咨聞，再妄自遐想一番點評，言論引得其他書生拍手叫好。

燕家是狼心狗肺之徒，勾結外邦殘害本國百姓。

原來天下人都是這麽想的嗎？

燕白笙坐在茶館的角落，靜靜的看著一切。

燕家輔佐司馬世家百年，百年來從未做過對不起聖上的事對不起百姓的事，而今卻因一本模棱兩可的奏折，一份真假難辨的通敵信稿，聖上就輕而易舉的判下燕家的罪。說是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但是殺了燕家的人，這就是給天下的交代嗎？

當今皇上聖明？若是他真的聖明，怎麽會因為一個新上任的侍郎隨意拿出的假證，就判了燕家的罪。燕家上下男女老少，全部被冠上違逆的罪名斬殺。一想到被封的燕府，被燕家血液潑灑的燕宅，燕白笙的雙手就不停的顫抖。

燕白笙也沒有如此憤怒過。哪怕是被她的朋友捅刀子都沒有這麽憤怒過。這也是她第一次認識到，皇權至上，而不是人權，皇上說什麽就是天理，而即便是鞠躬盡瘁的大臣，只要觸及了皇上的利益，都會被皇上悄悄的解決掉。

一個穿著普通的人走了進來，沒有理會正在義憤填膺的書生們，直直的朝向燕白笙走去。

“阿笙，我來了。”他在燕白笙對面坐下，拿著桌上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今年想新茶，這家茶館還是挺好的嘛。”

燕白笙壓下了心頭的憤怒，冷眼看著面前的男子。

燕白笙也給自己的杯子中續了一杯：“我挑的茶館，能不好嗎？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家茶館喝茶了。也是最後一次見你了。”聲音嘶啞，沒有了往日的清脆。

“我還真沒有想到你沒死，也不知道你是怎麽逃出來的。我的人到的時候，得知的消息就是燕家家主燕瑜不願接旨，燕家所有人被當場斬殺。你聯系我的時候，我都以為是你鬼魂找上我了。”

“那日事發突然，梁恩遠剛入前廳沒多久就命禁衛軍屠殺，我被母親藏起來躲過了。”燕白笙輕描淡寫的說了那天的經過，又問道，“這裏雖然認識我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過不了幾天我就要出城去別處了。”

“我猜到了。你的新身份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想好去哪了嗎？”

燕白笙搖搖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有說實話：“暫時還沒有想法，先出這裏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