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再次相遇

關燈
她的話雖然是問句,但行動上已經把東西攏入袖中,蕭誠被她的笑容晃暈了眼,耳朵染上了海棠色,訥訥道:“姑娘隨意。”

顧明煙便笑了笑,動作強硬的拉著沈清芙的手就走。

於是一行人分成兩撥,沈家兩個庶子留在亭子與諸位公子一道,另外的所有女子都到了園子另外一邊。

一直走到遠遠看不見亭子了,沈清芙才甩開顧明煙的手,一臉怨毒的看著她,冷冷一笑:“看不出來啊!明煙妹妹竟是個狠角色,不動聲色就招蜂引蝶,這功夫恐怕青樓女子都比不上。”

“你!”沈嬌嬌正要發作,被顧明煙攔了下來,她冷冷的看著沈清芙,“比不比得上青樓女子不曉得,我只知道若是讓姨母姨夫知道姐姐一個未出閣婚配的女子竟公然送男子信物,只怕要氣得請動家法!”

沈清芙臉色頓時僵住,澆了涼水一樣猛地清醒過來。

對!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讓她爹和嫡母知道,不然今後別說再見蕭誠了,只怕要被禁足在家裏!

沈清芙手上捏了一把冷汗,她看了一旁兩個目光怪異盯著她的庶女堂妹一眼,咬了咬牙,“便宜你了!”

說罷,跺了跺腳轉身離開。

六歲的沈清蓉懵懵懂懂地問道:“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顧明煙蹲下身,摸了摸她紮著元寶髻的鬢發,“你姐姐只是累了,走吧,明煙姐姐帶你放風箏去。”

海棠園不愧能為眾學子玩樂之地,風景秀美怡人。

沈嬌嬌因為沈清芙的關系,懶得理會沈清蓉,自顧自的跟著兩個庶出堂妹耍去了,顧明煙左右無事,便索性陪著她。

顧明煙玩得專註,完全沒發現一株高大的海棠樹上,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緊緊盯著自己。

“對了!謝遠衡不是說散心去了,怎麽還沒回來?”

亭子裏,沈景芝忽然問道。他話一出口,方才還熱鬧的氣氛頓時冷凝下來。

“我們怎麽知道,這可是你請來的客人。”一位學子清了清嗓子,有些埋怨道,“景芝你也是,請誰不好,非得請這尊煞神……他和咱們可不是一路人。”

這謝遠衡不是別人,正是靖北侯府的嫡出世子。

本朝文臣武官涇渭分明,互相看不順眼,而靖北侯府武將出身,世子謝遠衡更是年紀輕輕就封了個大將軍,這次竟然會和一眾‘碌碌無為’的學子一起來賞花,實在是匪夷所思。

大概也是清楚自己處境尷尬,謝遠衡進了海棠園裏便說要散心去,一眾學子這才松了口氣。

“你問我我怎麽曉得?”景芝拍了拍身旁蕭誠的肩膀,“這人可是子謙帶來的……子謙?”

蕭誠連忙回過神,“你們說什麽?謝遠衡?”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我只是在來的路上偶遇他,他一聽說我要來沈府,不知怎的就說要跟著過來,我也不好拒絕。”

他沒有說的是,謝遠衡一開始問的是‘可是鴻臚寺少卿的沈府’?

他當時連忙否認道:“不不不,是戶部尚書家的沈府。”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鴻臚寺少卿同他是兄弟,每月初一十五女眷都會前來拜訪,兩家算是關系密切。”

謝遠衡頓時眼前一亮。

“你們說……謝遠衡有沒有可能在林子裏遇到景芝的遠房表妹?”有人嘿嘿笑了起來,蕭誠的思緒瞬間飄遠。

有沒有可能見到?

他的腦中驟然閃過顧明煙驚鴻一瞥的笑靨……那般的人物,任誰見了都會動心的吧……就像他一樣。

蕭誠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掌,寬大的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女子的手掌能夠那麽嬌小,柔軟。

他驟然握緊了拳頭。

“哎呀!”沈清蓉忽然驚叫一聲,只見方才還飛在半空的風箏忽然卡在了高高的樹枝上,頓時委屈得不行。

顧明煙摸了摸她的頭,“別怕,姐姐幫你拿下來。”

兩人跑得有些遠,四周沒有別人,她看了看那棵樹雖然粗壯卻不算高,索性想自己爬上樹去拿,便囑咐沈清蓉在下面等著。

沈清蓉連忙點了點頭。

顧明煙脫了鞋子,抓著最低的枝椏手腳並用的爬上去,好不容易拿到了,揚聲喊道:“風箏拿到了,我扔下去,快接住!”

樹下卻沒有一點兒聲音。

她皺起眉,茂密的樹冠遮蔽了視線,隱約可見樹下有一道身影,卻並沒有做聲。

“清蓉?”她遲疑著叫了一聲。

對方這次回應了,寬大的、粗礪的、帶著繭子的手掌突然握住了懸在空中白嫩嫩的小腳丫子,輕輕摩挲。

顧明煙心裏卻猛然一驚!

這是男人的手!

“哪裏來的登徒子!還不放手!”顧明煙低斥一聲。

她掙了兩下想抽回腳,沒成功,嬌嫩的肌膚反而在粗糙的手掌中蹭了幾次,頓時紅了臉。

對方低低一笑,嗓音低沈冷冽,帶著幾分笑意,“能堂而皇之出入尚書府的,怎麽可能是登徒子?小娘子莫不是把我給忘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謝遠衡。

自從那日見到顧明煙,謝遠衡不知怎的就對她念念不忘,回去之後他特意讓人查了顧明煙的身份,這一查可不得了,原來自己和這姑娘還是從小訂下的姻緣!

他從小就聽自己父親說過自己遠在益州有一個小七歲的未婚妻,是他拜把子兄弟的女兒,謝遠衡從前不以為意,昨日得知消息時卻當即喜不自勝!

他久居軍營,心如止水,幾乎從沒對女人動過心,但顧明煙的相貌乃至每一根頭發絲,幾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雕琢的,讓他越看越喜歡。

今日偶遇蕭誠得知他來沈府,本是抱著僥幸的態度,沒想到還真的讓他遇到,也讓他更加篤定自己的決定

——這個女人,他一定要得到手!

“你的話什麽意思?”

顧明煙有些遲疑,難道她認識這個人不成?

樹冠間枝繁葉茂,遮蔽視線,顧明煙透過縫隙向下看去,隱約只能看見對方一襲暗紋錦衣、線條硬朗冷冽的下頜、以及削薄的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

她到底還是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只以為他在調戲自己,頓時冷下臉:“我不管你是誰,快放開我!清蓉呢?你把她怎麽了?”

“你一爬上樹,你的小妹妹就扔下你跑了。”謝遠衡說,他突然玩心大起,“你要是能猜得出我是誰,我就放開你,讓你下來。”

說著,手指輕輕撓了撓她嬌嫩的腳底心。

顧明煙輕顫一下,俏麗的臉龐惱成了胭脂色。

她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聞言咬了咬唇,冷冷一笑,“我要下去,還用你同意麽?”

謝遠衡心中一突,但來不及了。

顧明煙直接踩著他的手跳下樹,謝遠衡頓時一驚,連忙放開她的腳想摟住她,但後者已經直直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謝遠衡連忙蹲下來,惱怒道:“你不要命了?!”

他連忙撩開顧明煙的裙擺一看,只見那白嫩纖細的腳踝已經紅了一片,沒一下子就泛了紫,心疼到不行。

他是個糙人,受傷沒關系,但這小美人兒細皮嫩肉的,磕著碰著怎麽受得了?

他光顧著生氣,顧明煙卻在看到他的相貌時楞住。

她以為調戲她的應該是個面容猥瑣的登徒子,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竟然是之前解救她的謝遠衡!

謝遠衡今日穿著一襲暗紋玄色錦袍,烏發高束,將他五官更襯得如精心鑿刻般俊美無儔,雙眼銳利隱鋒,一身氣度高貴又帶著凜冽不可侵犯。

此時他長眉微微蹙起,神態不怒自威。

她心念電轉,她看不透謝遠衡要作甚,嘴上卻不消停:“若非公子唐突無禮,小女子又怎麽會從上面跳下來?”

謝遠衡正低頭查看她的傷勢,聞言一頓,銳利的眼神從下到上斜斜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好一個唐突無禮,一個小小的玩笑也能勾得你不管不顧,真是好氣性。”

說罷,他猛地打橫抱起顧明煙,後者驚呼一聲,慌亂掙紮,卻被男人按住,低斥道:“別動!你的腳得上藥,這裏四處無人,你是想爬回去麽!”

顧明煙聞言,頓時不動了。

眼見懷裏的人兒終於消停,謝遠衡的臉色總算好了許多。

他惦記著亭子裏還有一堆男人,幹脆繞路道另一個後門出去,直直走向沈府的馬廄。

身為武將,打仗時常會受傷,謝遠衡很久以前便就養成了在自己戰馬上掛傷藥的習慣,回到京城也沒改。

他把顧明煙抱到自己的馬上,撩起她的裙擺,掏出傷藥為她上藥,這麽一會兒顧明煙的腳踝已經腫得老高,輕輕碰一下她就發出‘嘶’的一聲痛呼,猛地縮回腳。

謝遠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小腿,安慰道:“忍一忍,你的腿沒傷到筋骨,但上藥需得揉開藥勁,會有些痛。”

說罷便動起手來。

顧明煙倒是硬氣,除了開頭那一下,之後便不吭一聲,不過盡管不說話,但還是疼得淚眼汪汪。一雙丹鳳眼含著水露,隱隱動人。

謝遠衡專註的為她上完藥,一擡眼就看見她被淚水浸潤的雙眸,頓時心裏一軟。

……真是奇怪,他戰場殺敵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如今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幾滴眼淚而心軟。

他粗糙的手指擦過她的眼角,柔聲道:“別哭了,誰讓你這麽胡鬧,說跳就跳。”

顧明煙抿了抿唇,別開了臉。

也不知道是誰胡鬧!

她實在搞不懂這個男人,明明之前還對她仗義相救,怎麽今日就突然換了一副面孔,玩弄了她之後還裝出一副溫柔款款的樣子,也不知道做給誰看!

顧明煙哪知道謝遠衡這是知道了兩人有婚約,直接把顧明煙當做所有物,玩些小情人兒間的情趣,懶得再偽裝了。

她無不諷刺道:“公子貴為將軍,又是靖北侯世子,小女一介草民,勞動尊駕,著實惶恐。”

男人勾唇一笑。

這是在嘲笑他以大欺小?

他直起身子,雙手撐在馬背兩邊,緩緩欺壓上去,啞聲道:“姑娘冰雪聰明,一個男人欺負一個女人,還能是什麽意思?”

他湊到美人小巧圓潤的耳垂,低聲道:“從了我,不比在沈府做個不尷不尬的托孤孤女好?更何況我們本來就有婚約。”

顧明煙猛地推開他,眼神又驚又怒!

“你查過我?!”

他果然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兩家之前的關系!

男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顧明煙頓時覺得還在和對方糾纏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傻子,這個人簡直無法理喻,頓時黑下了臉:“公子巧舌,小女子甘拜下風,出來已久,府中姨母只怕在尋我,就此別過。”

“你要怎麽回去?”男人悶笑一聲,他若有若無的瞥了她的小腳兒,“你的鞋子可落在園子裏了。”

顧明煙:“……”

混蛋!

這個男人肯定是故意的!

謝遠衡當然是故意的,這美人姿態高冷,若是不給自己找借口,怎麽接近都是個大難題。

他解了馬繩子,翻身上馬,一只手環過女人纖軟的腰,一只手牽著韁繩,驅馬緩緩踱出沈府。

路過大門時,只見大門洞開,方才還在亭子裏賞花作畫的一眾學子正笑鬧著往外走,他們看見策馬而來的一雙人,頓時一個個噤了聲,如遭雷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