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清嘆了口氣：“您去了便知道了。”

許負哦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蕙蘭和靈芝道：“你們且留著，我去去就回。”

宮人擡著步攆一路到了甘露殿門口，沒點幾盞燈，守夜的人也很少。不知吳正清從何處取下披風給許負，讓她務必披上才能進去，因而也只好照做。殿中更是昏黃的很，一個宮人也沒有，只看到一個人影從帷幕中走了出來。他手上還端著一盞油燈，看了一眼許負，雙眸低垂：“你來見見父王吧。”

許負見趙宣神情疲憊，立馬道：“陛下怎麽了？”

趙宣只是搖了搖頭並未說話，許負心裏不安，立馬走到床邊。卻見趙匡義唇色烏黑眼窩深陷，氣息若有似無，整個人形如枯槁。這不過才幾天的功夫，怎麽這就....許負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這一切。趙宣道：“不要聲張，父王是中毒了。”

“中毒？”

吳正清道：“這幾天我一直在忍實在忍不住了啊，可是要按照陛下所說的去做，老奴真是....”

許負道：“吳公公，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匡義雖中毒已深，但尚能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他吃力的擡起眼皮，如同幾千斤重的鉛球。他擡了擡手，卻實在擡不起來。

“陛下....”

“寡人已經告知太子...接下來就看你們了。＂

許負道：“這到底是誰做的？”

趙匡義艱難道：“不必知道是誰做的，你和太子按照寡人的意思...”說著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道聖旨，吳正清將之拿在手上看了一眼確認無誤，這才道：“下毒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現如今只有等到陛下將皇位傳給殿下，如此一來那兇手必然會有所緩和，而你們需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個兇手。”

“難道無藥可解嗎？非要....”

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吳正清嘆了口氣：“這是陛下的主意，懇請太子妃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許負眼中含淚，雖對趙匡義沒什麽好印象，可是眼看著他將要死去卻束手無策。趙宣倒是顯得很平靜，許負看了他一眼，也許等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吧。趙匡義緊緊握住了趙宣的手，“侯....兵！在...在....”他想說點什麽，可感覺五臟都被牽動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吳正清趕忙端來一碗湯藥餵給他服下。

“斕曦....知道他父親在何處，如果可以你照顧好她，對你將來有很大的助益。”

趙宣道：“您是說侯爺？”

趙匡義點點頭：“按寡人所說的去做吧，傳皇後過來。”

吳正清擦了擦眼淚，於是便去傳喚劉雅芝了。許負和趙宣對視一眼，走出了甘露殿，他走的很慢，經過廊橋的時候還停頓了片刻。許負走到他身旁，用力握住他的手，“沒事，我還在。”

趙宣道：“父王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了，明知道有人用毒非但不能徹查還要如此隱忍。我所走的每一步只會更艱難，你當真願意嗎？”

許負溫和道：“自打你在游園會上選了我，我的命便和你拴在了一起。你將是我的夫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宣有所動容，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後來不知趙匡義和劉雅芝提及了什麽，但就在天剛亮那一刻甘露殿傳來陛下駕崩的消息。整個宮裏都有些亂了，幸而劉雅芝主持的尚算穩妥，只是讓禮部和欽天監算了日子，安排趙宣登基之事。後宮的人更是都來巴結上了許負，本來是要做太子妃的，沒成想直接就當了皇後。

大婚當日也是登基之時，按照規矩理應準備一番，但許負和趙宣都不喜繁雜，於是省略了大婚的規矩，直接舉辦登基儀式。她穿著鳳袍，上面的繡花十分精致，金絲銀繡甚是耀眼。外褂上鑲嵌三百七十八顆明珠，這緞子也是上乘雲紋天羅。因陛下忽然駕崩，尚宮六局趕制不及，只好將當年先皇後所著的鳳袍改制了一二這才趕得及。

“今後六宮便是由你管理，哀家也總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閑了。”劉雅芝將印璽雙手遞交給了許負，這是權勢的象征，許負雙膝跪地接受著這印璽，按照規矩劉雅芝說了一些話，這才作罷。

“太後，皇後，皇攆已到。”陳春跑著進來通知。

劉雅芝嘆了口氣：“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是啊，許負更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她按慣例給太後、皇後等人行了禮，今後踏出這個門，後宮便由她來管轄。宮人扶著她上了皇攆，從太和殿到奉天殿成婚，再到甘露臺，隨後去甘露殿需要很遠的距離。由皇攆到了奉天殿時改用皇家禦用馬車，行駛起來絲毫不覺得有任何震蕩，可見做工一斑！

身著明黃色龍袍的趙宣站在奉天殿最高臺上，門口擺放著龍椅，他端坐而下好似睥睨天下，俯視萬生。他濃眉緊緊皺著，看起來很是淡然，可手心裏早已滲出了冷汗。直至看到馬車朝著自己緩緩駛來，宮人鋪了長長的大紅波斯絨地毯，萬忠賢則扶著趙宣走下臺階。

許負也遠遠就看到他，自己真的能做好他的皇後嗎？也許能吧，也許又不能。她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數，但為了他，自是願意嘗試。蕙蘭和靈芝自然也不是原先的裝扮了，而穿上了代表女官象征顏色的淡紫色和深綠色的褂子，雖老氣了兩分，可怎麽看也怎麽穩重妥帖。

靈芝笑了笑：“前面那個別當他是皇帝，就當他是你夫君好了。”

蕙蘭道：“本身就是夫君，還什麽當做是夫君。”

聽著二人能在這個時候鬥鬥嘴，她心裏放松了幾步，按照嬤嬤所教那樣小心翼翼走著，每一步都不能踏錯。不過好像記得是....先踏左腳吧？

趙宣深吸了一口氣，見她緩緩靠近時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只一個眼神交匯就知對方想做什麽。趙宣握了握她的手，只用一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放心好了，有我在。”

“你怎麽知道我會擔心？”

趙宣白了她一眼：“朕還不知道你？”

許負抿嘴一笑，很想不顧禮儀撲進他懷中，怎料趙宣卻先讀懂她的心思，一把將她拉入懷。眾臣見了驚愕無比，這...這規矩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十月，趙宣登基之後讓趙匡義風光下葬，第一件事便是正式授許負皇後一職，許家雖有滿門朝貴，但皇後聖明願以身作則。因而許世聰最後還是靠自己的努力上了翰林院，同年又高升為尚書。至於孫啟自成了武將軍，也算在皇後身邊當差，張建業自然也陪著皇帝，並未要一官半職，但總能在不少事情上為他出謀劃策。

趙宣改年號為天順王朝，恢覆了歷代制度，由陛下稱之為皇上。一些制度也得到完善，深得百姓們支持。只是奇怪的是，他從不親近楊妃和張妃，但到底是從太子開始給了名分，故而登基後也照常給了名分，就算偶然到宮中國也無非是閑話家常。這一點，許負還是很相信趙宣不會背叛於她的。

這一日，徐母又入了宮來，大抵是那些個大人都前去找她，希望能勸導勸導皇後，說說皇上能夠雨露均沾。許負百無聊賴的鬥著蛐蛐，之前的桃子死了很是傷心，現在的這個蛐蛐一點靈性都沒有。她嘆了口氣，徐喜燕以為她聽了進去，欣然道：“皇後啊，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什麽？為娘這都是為你好，你也總不想以後留個妒婦的罵名。”

許負撇了撇嘴：“都說做皇後要賢明大度，可賢明大度就能保身了嗎？”說著，她輕撫自己的肚子，徐喜燕楞了楞，隨後道：“你這是...有了？”

靈芝笑瞇瞇道：“夫人吶，娘娘已有三月身孕了。”

徐喜燕掐算著時間，楞了楞：“不對啊，難道你和殿下早就...”

許負道：“你聽她說，大嘴巴子就愛惹禍，哪裏有三月，一月半左右。不過此事不能外傳，待月份大些再說，免得遭小人嫉妒。”

徐喜燕嘿嘿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只管養胎，明兒起娘就進宮來陪著你，讓那些牛鬼蛇神全死一邊去。對了，還有你二娘，她深谙宅鬥之法，這宮鬥嘛，也差不了些許，總之有咱倆在，就能保證這小外孫乖乖落地。”

許負奇怪道：“你二人何時這般要好了？”

徐喜燕道：“鬥來鬥去大半輩子有啥意思，還不如種種花閑著逛逛，蹉跎大半時光。男人若是愛你，必定萬般榮寵傾其所有，若是不愛你，鬥來得討來的，遲早都得還的。”

許負聞言，似有所感悟，是啊，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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