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負下意識咬緊嘴唇，總覺哪裏不對，隨後道：“我什麽都沒看見。”

“是嗎？”寶琦冷笑一聲：“既然什麽都沒看到，那你何故如此慌張？”

許負深吸了一口氣道：“是...我想起陛下吃了棗泥丸子特別有效，所以又熬煮了藥材，但是方才素柔喊得急忘了把藥罐子端下來，在此地守候許久，想來這藥早已溢了一地。”

寶琦道：“還以為什麽事，若是吃不得了，重新熬制便是，又非這一時三刻的功夫。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失約於陛下，行了，咱們先進去吧。”說著，她擡腳踏上了石階走向門口。許負開始懷疑，難道寶琦也不知情？還是說方才太過恍惚看錯了罷了？正當寶琦準備推門而入時，卻見門自己就打了開來。

劉雅芝攏了攏一頭烏黑的長發，雖然已經整理過，但仍有幾根發絲在空中飛舞，她衣裳也滑到了肩膀下面。許負不敢擡眼去看，只能垂低著頭顱，就連寶琦也未敢正視於她 。

“方才是不是有人進來過？”劉雅芝冷冰冰瞧著寶琦，寶琦低頭一笑：“方才奴婢腹痛難忍，便讓許負在此當值，除了她以外，未曾有任人在此逗留。”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劉雅芝挑了挑黛眉，意味深長的看了許負一眼。隨即緩步走到她跟前，許負立馬行跪拜之禮，俯首作揖。她幾乎趴在地上，微微擡頭只瞧得見劉雅芝腳上的翹頭履，那花紋是一只鳳凰，金絲銀線甚是精致奢華。

“這麽緊張做什麽，本宮還會吃了你不成。其實看到便也看到，沒看到便算沒看到，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許負聞言，如獲隆恩，面帶笑意，肅然道：“奴婢近日眼睛有些不好使，總是將一個人看做兩個人，想來是張院判所說的飛蚊癥。”

劉雅芝笑了笑：“果然是個好孩子，寶琦身子不舒服，晚些便由你伺候著。”說罷，她轉身走入殿中，許負也只好默默跟在身後，但奇怪的是，方才看到的那個男人早已沒了蹤影，好像真的不曾發生過什麽似的。劉雅芝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隨即拿出螺子黛在眉尾處添了一筆，順著眉毛一絲絲一根根畫著。

她最為出眾的自然是自己這頭烏黑發亮的長發，雖然年近四十，但保養極好完全看不出歲月痕跡。可偏偏這黑發之間摻雜的白色實在太過顯眼。劉雅芝見她遲遲不肯動彈，也大抵明白了原因，美人遲暮便是如此，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許負福了福身：“奴婢知道有一古方，只要用之洗頭，不僅能讓秀發恢覆如初，還能倍加黑亮順滑。”

劉雅芝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悅色：“你們洛陽的姑娘對於這些方面確實有造詣，若是本宮用後效果不錯，便推薦給容妃妹妹她們使用吧。”

“是，那奴婢稍後就去禦藥房取藥。”

劉雅芝嗯了一聲，寶琦見許負安然出來，也沒聽到有哀嚎的聲音，莫非娘娘真的放心把這個女人留在身邊？且不說她來歷不明，說什麽是為了殿下，可這真要指婚，又一再搪塞。這麽明顯，沒道理娘娘察覺不出來的，娘娘到底在想什麽？

她不敢問，但表現反常，劉雅芝自然也看得出這丫頭的心思。可是她又何嘗不知道，許負此人目的不單純，之所以還一直留在身邊除了看重她的才華以外，更要了解到她背後的心思。所以不看破不說破，還不能打草驚蛇。她自嘲一笑，何時對一個小小婢女都如此上心，難道宮中就真的不能得到片刻清閑嗎？

許負每日倒是寂寂無聞，除了使喚著宮人們打掃庭院，便是研究著劉雅芝所需的配方。劉雅芝不是普通人，所以必須要小心估摸劑量。可是關於她的傳聞也越來越多了，而且每一條都對她極是不利。所說的無非是關於她的身世，她知道，現在在宮裏已不好過了，得盡快想辦法讓這些謠言止住。

這讓劉雅芝很是不滿，也有好些日子未曾見到過她了。堂堂皇後身邊的一品宮令現在卻坐了冷板凳，自然也是不受底下人待見的。

“喏，把這衣服洗了。”

“還有這個，姑姑，昨日與你說了娘娘不喜歡吃甜食，你怎麽總是不長記性。”

蕙蘭皺眉道：“我說綠衣，以前你打碎花瓶的時候哪次不是咱們姑姑給你兜著，怎麽，這才幾日沒伺候娘娘，你至於這樣冷嘲熱諷。”

綠衣白了她一眼：“花瓶是我打碎的，又沒非得讓她兜著，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你一新入宮的小丫頭，關於你的傳言可是一天一個樣，你說你到底是想當妃子還是想刺殺陛下？”

“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你如此胡言....”

許負看上去平靜的很，收拾好了衣裳走到院子裏，這些根本就不是劉雅芝的換洗衣服，就算送到浣衣局也不會有人會洗的。不錯，這正是在為難與她，這些宮人也無非聽別人差遣，不必與她們置氣。蕙蘭嘆了口氣：“小姐，現在可怎麽辦，要不我們出宮算了，反正靈芝也在宮外，如此還能與她相見。”

“蘭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進宮的目的。現在雖然坐冷板凳，但都是事出有因。”說到此處她猶疑著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說出來，可是想想事關重大，至少在劉雅芝沒出手前她不便做什麽，畢竟她還需隱忍蟄伏。

至於結果如何，現在還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就正中別人下懷。

於是她想起一個人，雖然知道很不應該，但現在似乎也別無他法了。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就連趙匡義也聽說了一二，原來這丫頭根本就不是聽雪樓的人，而是洛陽城商會會長的女兒。雖然這商戶身份低微，可好歹在亂世之中也曾捐獻銀子，何況還是經營著民生的生意，故而成見也不是很深。

“吳正清。”趙匡義從水池邊走過，看著兩岸低垂的楊柳，深陷的眼窩裏閃過一絲奇異的神情。吳正清立馬唯唯諾諾道：“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對此事怎麽看？”

吳正清略微楞了一會兒，隨後道：“陛下說的是宮中傳言的事情，一個小小女官能鬧得沸沸揚揚也算是她的本事。”

趙匡義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但故作肅然：“這麽說，阿吳你很是賞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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