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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滄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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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許負更加可以肯定,這個老頭...有些神奇的地方。而且這座城如此怪異,如今也只能從他口中探聽一二。

岑昏皺眉道:“老先生,就算是要趕我們走也得有個由頭。這既是打開了城門便任由人出入,也非你一句兩句就可以勸我們離開的。我們姑娘的決心相信您老也看出來了,這著名的面見龍顏須得闖過三關,我們姑娘早有所準備,您這些神神道道的話,未必能嚇著我們。”

只聽得老人冷笑了幾聲,隨後又走到墻壁處,摸索著掏出火折子,點燃了一排排蠟燭來。整個屋子立馬變得亮堂起來,桌椅板凳擺放的十分整齊,但是大部分還是堆積到了墻角落去了。

老人坐了下來,他衣裳上有好幾個補丁,頭發斑白凝結成了一坨,看上去就是一個十足的乞丐。

他看著微弱的燭光,眼中的冰冷漸漸化開,他神情甚是覆雜,說帶著悲哀又多了一分淡漠。

回想當時的滄海城亦是車水馬龍,那些孩童的歡笑聲似乎也還在耳邊回蕩。

其實在十年前這裏本是一座繁榮的大城,可是後來整個城的人都中了一種不知名的毒。但凡中毒者都像失心瘋一般,活不過三日便會斃命。此事茲事體大自然驚動了朝廷,當時的皇帝身子尚好,一聽此事便立即廣召天下神醫前來醫治。

那些所謂的神醫來了又去,一個接著一個皆是束手無策。看著人員死亡慘重,無奈之下陛下只能棄了這座城,讓餘下未曾染毒的人遷徙其他城鎮居住。

剩下這些便是殺了,也覺心痛,可若不殺,那毒蔓延開來,只怕傷亡更是慘重。於是便下令將其趕到滄海最偏僻的古神村,任其自生自滅。

說來也是荒唐,這東周能人異士之多,為何偏偏瞧不出這到底是何毒癥?

再到後來,一位叫做牧由的法師路過此地,不僅妙手回春醫治好了這些人,並且還帶著餘下的病患開墾種田,如今也算是無病無災的活了十多年。

因此滄海城剩下這部分百姓對其可謂是言聽計從,那牧由稱說不許外人進入滄海,即便偶然路過,也不許停留。

不過就算有人路過,但一聽到這裏的傳說自己都不敢久留。像是許負這行人這般的,非要強留於此地的,倒是十個中怕只有這樣一個了。

“這個叫牧由的,聽起來是有幾分本領,不過他為何不讓外人來呢?”

老者緩緩道:“倒也不是讓外人進來,只是當年陛下一道詔書讓所有人遷徙別的城池。剩下這些中了毒的人哪個不想活著,可是當你想活著的時候卻被人果斷的放棄。那個時候你是恨還是恨?”

這個問題問的極好,若是自己被人放棄,自然會心生恨意。也許正是因為恨意濃濃,所以滄海這個地方沒有藍天白雲也沒有青山綠水,有的都是散不開去的黑霧。

岑昏到底是個男人,不如女人那般感性,男人的野心是女人所不能了解的。包括許負,即便她再聰明,也並沒有這種野心。他想了想道:“這個牧由的目的怕是想掌控全局吧。”

老者聽得此話不由擡頭看了一眼岑昏,隨後笑了笑,果然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不過倒是說對了一半,還有一件讓他自己也捉摸不透的事情,那便是每年都會獻祭一名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少女。

雖然他曾細究過,也試著去查探原委,可是無法擊破的是這些人對牧由那種打心底裏出來的信仰。

信仰可以摧毀一個人,也可以篤定一個人,這是種可怕的東西。他能做的,便是偏安一方,守著這家店,守著這些來往的路人,發自好心勸其離開。

許負倒是覺得有趣,但也深知現在不是提及有趣與否的事情。她還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於是四個人找了一處幹凈的地方坐了下來。老者去廚房裏隨便弄了些家常菜出來,許負見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便起身走向布簾子後面去。

"趕了好些天路吧,你還是去歇著吧。”

許負道:“我還年輕受得住,倒是方才我瞧您,不像是個普通人。”

“我也只是個老頭子,一個普通人,姑娘別想多了。”

“那剛才我想靠近你時,那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若是你說你是普通人,爺爺,我是不會相信的。”

老者仍是笑而不語,他如往常一樣煎著鍋裏的豆腐,又從石頭碗裏倒出一些蝦仁。見他手法嫻熟,油鹽醬醋皆是點到即止,很快就看到那色澤金黃的豆腐呈現在眼前來。

“好香啊。”許負使勁嗅了嗅,十分殷勤的端出盤子遞給了老者。他睨了一眼,隨後道:“換一個盤子。”

許負哦了一聲,又趕緊重新拿出一個盤子遞給他,老者又皺了皺眉,許負意會過來立馬又換了一個青花瓷的盤子來。這下老者才勉強點了點頭。

“你這豆腐煎的很好,我記得有一位叫做清鴻的道長也會煎豆腐,而且是天下第一。他的豆腐比武功還要好上百倍,您這盤豆腐,色澤金黃外焦裏嫩,吃起來柔軟至極但又不失韌性,我想這豆腐比你武功還要好。”

老者握著鍋鏟的手不禁抖了抖,但裝作毫不在意一般:“武功需要少年學成,也有天賦異稟根骨奇佳者,可是要煎一盤好的豆腐卻需要掌握火候,需要很多經驗。其實光有這些不夠,還得有耐心,還得看準時機,什麽時候翻面什麽時候放調料。”

老者揮了揮手:“先出去吧,再煮個湯就能吃了,飯也蒸好了。”他說完,隨後又道:“這兩日就不必出門了,大船三日後抵達,到時你們四人還是快些離去。”

許負那清澈的眸子上下一轉,多事之地是不宜久留的。也沒說什麽,只是笑著點點頭,端著盤子便往門外走去,沒走兩步她又回頭道:“清鴻作為華山派武藝出眾的弟子之一,卻因從小在武當待過,因而一直遭受排擠。無論他怎麽做,始終被認為是武當放過來的臥底,雖然他師父並不介意,反而對其寄予厚望,收為關門弟子。可偏偏如此....那些流言蜚語便是漫天飛著。其實仔細想想....兩大門派之間的恩怨非要強加在幾十年前那個無辜的孩童身上,是有些不公平吧。”

他洗著手裏的白菜和豬肉,淡淡道:“也許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能看的真切,世間本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弱者講道理,強者全憑心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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