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爹爹，方才龍婆婆說我並非您親生骨血時，你是什麽反應？”

許昌德道：“一開始覺得你有些涼薄與我少了一份父女溫馨之情。可是後來想想，便又覺得是造化弄人，你也不常在我身邊，淡薄了些倒是正常。”

許負無奈一笑，其實她心裏並沒有什麽感觸，只是忽然發現人心之可怕。若是一心想讓一個人死，無論失敗多少次，她都會堅持自己的目的，不達到不罷休。

只是令她還有幾分暖心的便是，許昌德已經暗中立好了遺囑，可是想想他疾病纏身，又有幾分可憐。

許昌德道：“負兒，我這身子可能還能托個三年五載，但是以後怕是要你多費心了。”

許負道：“爹爹，現在說這些還太早，既然您已經立好了遺囑想必心中早有決定。可現下並非是把家業托付誰的時候，而是該治好你的病。”

許昌德聞言，心裏生出一絲暖流，只覺有些鼻酸。他連連點頭，嘴角含著笑意，想說點什麽但又覺此時其實什麽都不必說。祥叔請來了大夫，那大夫倒是個老人了，把脈也是極為精準，一眼便能觀出許昌德究竟是因何而引起的咳血。

“這病是心結導致，終年郁郁寡歡，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調養身體，最好不要再管一些無謂的雜事了。”

祥叔聞言，也道：“老爺您可聽見了，連大夫都這般說，你當真得好好調養才行。”

許昌德擺了擺手：“祥叔你先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祥叔點點頭，臨了擡眼看了看許負，意味深長道：“五小姐，老爺說想靜一靜...”

許昌德皺眉：“你現在怎麽如此多事，負兒留下，為父還有事與你說。”

祥叔一臉無奈只得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到底是主仆有別，就連他親生兒子也能如此對待，何況自己還只是一個下人罷了。

大夫也似是明白過來，待祥叔走後這才低聲道：“五小姐，許老爺這病真的不能再操心瑣碎的事情了。若是按時服藥，調理好身子和心情，活到九十歲都不成問題。可若事事操心，喜怒哀樂增多無法平覆心情，怕是會再咳血，那時徹底傷了肺臟，怕...”

許負道：“我知道了，此事不要告訴別人，若是有人問及便說只是小病，安心休養便是。”

大夫道：“小人明白的明白的，那這便先去開藥方，到時您去抓藥便可。”

許負點點頭，隨後又看了一眼許昌德，見他面色有些難堪，於是讓人熬了一些清淡的粥。本來這晚飯還沒吃就被曾鳳儀母子鬧出這麽一頓。

許昌德道：“負兒你先回去吧，明日鋪子裏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許負嗯了一聲替他掖了掖被子這才拿著燈籠走了出去，大夫也剛好開好了方子，將藥方遞給了她，“姑娘，容我說句推心的話，這老爺的病情確實得好好休養，若是再被刺激到，怕是會加重病情。”

“多謝大夫，我一定銘記。”許負送走了大夫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蕙蘭和靈芝早已暖好了床鋪，拿過帕子掃過她肩上的風雪。

“小姐，可算回來了，今天...”

許負道：“都過去了，便是算了，爹爹現在病倒，只盼著借此事能讓許世承母子消停半會。”

靈芝道：“我都聽蕙蘭姐姐說了...想不到他們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許負道：“人心便是如此，經歷這遭我也算是明白了。只是眼下還有一件事，爹爹的病可如何是好？我本無意打理鋪子裏的事兒。可爹爹的意思似乎要將昌運隆交給我打理，可是蕙蘭你知道，我志在江湖...”

蕙蘭雙眼一轉：“奴婢倒是覺得三少爺就不錯，若是讓他執掌便好了。”

許負道：“也不是沒有想過，不過三哥此人更如白紙，人心險惡，他如何會懂。”

蕙蘭笑道：“沒有什麽是教不出來的，若是讓他曉得人的欲望之可怕，他便會懂的。”

靈芝聽得此處，笑道：“所以蕙蘭姐姐是想設個局？”

蕙蘭道：“這也得姑娘首肯才行。”

許負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他最在乎的便是他娘親，若是他娘親出了事兒，他一定會擔下這個責任的。”

蕙蘭卻有些擔心起來：“那若是如此..他會發現...”

許負道：“不必我們親自動手，明日宣布出去，鋪子以後交給三哥打理，而我陪著爹爹去蘇州調養身體。”

蕙蘭聞言，很快便明白了過來，隨即點點頭稱好。二人伺候著許負梳洗，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了行裝打算帶著許昌德去蘇州小住半月再回來。

丫鬟們伺候著許昌德穿衣洗漱，很快便點算好了路上用的吃的穿的以及銀兩。徐喜燕已經操持好了今日的早膳該用什麽。

只是太久不曾管理過，有些力不從心，不過既然現在曾鳳儀好不容易被拉下了馬，她自然要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決不能再讓曾鳳儀有獨當一面的機會。

“大夫人，可是老爺平日裏早膳都必須有燕窩，今日換成杏仁露真的可以嗎？”

徐喜燕道：“你是在懷疑本夫人的命令？”

“不敢不敢，老身只是...是...那老奴這就去...”

徐喜燕松了口氣，在她腦中依稀還記得當年成親時，許昌德最喜歡吃她親手所做的杏仁露。只是現在時隔多年，也不知道口味是否有變化。

許負穿著一向樸素簡單，看似也就比普通的丫鬟好上一些，就連薔薇春喜等人穿著打扮也比她更像是小姐。只是她對這些全不在意，大抵是道姑當慣了，一下子變成千金小姐，確實有幾分奇怪的。

“老爺您起身了。”

許昌德點點頭，見一家人都來的整整齊齊，這才入座。曾鳳儀垂著雙手，低聲道：“聽說老爺要去蘇州的別苑調養身體。”

徐喜燕笑了笑：“二妹還真是消息靈通耳目眾多，連我這個枕邊人都不知呢。”

這話分明就是說她在暗中監視許昌德一舉一動，如今她已讓許昌德嫌棄，這個徐喜燕還真是會在肉中挑刺——痛的她苦不堪言。

許昌德看了一眼桌上的杏仁露，皺眉道：“王媽，不是讓你每日準備燕窩，這杏仁露是怎麽回事？莫非連你也老了！”

王媽急道：“老爺恕罪，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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