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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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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幾許暖陽照在林瑤冬側顏上,她舒展著眉,卻緊抿著唇。這樣的反差賀瑾一看得出神,好一會,他輕輕松了松手,掃過她手腕上被捏出的紅痕,覆雜神色一閃即逝。又很快的,他突然盯向林瑤冬睫毛看了起來,她那和小扇子似的又卷長又濃密的睫毛動也不動,一副安靜的垂眸入眠模樣令人心安。仿佛為了配合他心所想,窗外動聽婉轉的鳥鳴也成了短促的嘰嘰喳喳,像極了催促聲擾人清心。等去好幾秒,也沒見著林瑤冬轉醒,賀瑾一才仿佛定了決心的低垂下頭。

輕柔一觸,帶著淡淡笑意收回了唇。幽幽黑眸,有什麽開始起了變化,卻無人知曉。

當林瑤冬醒來的時候看見賀瑾一的臉頭都大了,看了看自己隱隱作痛的手腕,果不其然又多了圈紅…咦?紗布?!!

林瑤冬回顧了自己這些天的生活,可以總結為幾點,被病人冷嘲熱諷,對病人冷嘲熱諷,對病人視而不見,被病人視而不見,照顧病人……

被病人照顧?林瑤冬想著手腕上那紗布,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擡眼,對上了賀瑾一那居高臨下望著她的倨傲黑眸。

呸,鬼才信他對她講憐香惜玉!林瑤冬懶得自討沒趣,椅子向後一退,起身就出了他屋活動肩膀去了。

林瑤冬在計劃兩件事,第一,確保艾肯集團人員大洗盤完畢前都待賀家。賀瑾一身體狀況既然不能和賀翊說明,那麽她的‘照顧’也算是一種變相牽制。賀翊暫時不知道也沒證據誣陷林航那賬目漏洞的事,可一旦賀翊一旦知曉還生了壞心眼打算拉他們林家跌倒…林瑤冬又回頭看了眼賀瑾一房門……

那道門關得很死,就像心門,一旦親手關上又能親手再打開麽?

“林瑤冬,我是不是到吃藥時間了。”

聞言,林瑤冬看了眼頭上掛鐘,迅速背過身邁步下了樓。身後,賀瑾一輕輕開了房門,眼神追著林瑤冬沈默不語的背影消失而聚焦在地面上,久久不語。

藥是方雅琴親自熬好的苦中藥,要林瑤冬搞懂鍋碗瓢盆甚至熬藥那麽‘高’難度的事,賀瑾一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只能明確分工,方雅琴熬藥,林瑤冬做後勤,整個過程哪怕藥被林航隔遠遠的看了一下,賀瑾一都是不會再下口的。

林瑤冬覺得從某種方面來說賀瑾一疑心病真的挺重的,雖然納悶他怎麽不怕自己下毒,還是本著害人之心要少有的理念沒使壞。至於其中賀瑾一給她的信任到底有沒有因為互相牽制著的原因,林瑤冬想,這事自己心裏揣摩個度就好,沒必要擺臺面上說惹彼此尷尬鬧不愉快。

從方雅琴那接手過藥碗,林瑤冬又盡職的當起了傳菜員的角色。賀瑾一今天安靜得很,林瑤冬想,大概是懂了即使冷嘲熱諷她也懶得理他的原因吧。

如果說一開始林瑤冬是驚慌愧疚居多,那麽現在的林瑤冬心裏就是完全冷靜了下來的平靜了。任由賀瑾一冷嘲熱諷神經質了幾天,林瑤冬突然覺得其實自己壓根沒欠賀瑾一什麽,當她托了唯一交心的好友法蘭斯幫忙尋醫得了他一句準話後,瞬間更開朗了。

第二個計劃,不和賀瑾一再神經質兩看相厭下去,她托那醫生給他看好病,他把誣陷林航的話自己收回去,以後大家各過各的誰也別礙誰。

可不到萬不得已,林瑤冬不會用第二點,畢竟這也有風險要擔。林瑤冬不確定一個都不信任她的賀瑾一能不能、敢不敢、願不願意為他自己主動擔起這個責任。一旦出現意外,林家難辭其咎……賀翊盛怒之下又會做什麽,林瑤冬不敢賭。

咬咬牙,林瑤冬狠下心決定先把前期洗盤耗過去再說其他,但不能太久,最多三…不,兩個星期。過幾天,賀瑾一身體無恙了。她一定回家,一定讓肚子裏的寶寶見見他可愛的爸爸。

就這樣陷入沈思,林瑤冬那端上來放床頭櫃的藥碗賀瑾一硬是沒碰一下。又過了會,林瑤冬嗅到那濃重的中藥味還在,難忍的打了個幹嘔賀瑾一才有反應,不過那話卻讓林瑤冬既摸不著頭腦又煩心。

“你五年前也那麽對我…就好了。”埋怨完了,一碗藥還是沒碰。林瑤冬惡心感都被那熏天藥味刺激得翻胃了,沒細想他的話,捂著嘴就朝衛生間跑。

當趕到衛生間的賀瑾一看見的就是林瑤冬神情極差的在用自來水漱口的畫面,他忽然記起,有好幾天自己是拽著林瑤冬手腕的,導致她坐床旁邊椅子上就睡著了。是感冒了嗎?賀瑾一道歉話沒出口,看見林瑤冬手摸著自己肚子的動作後,臉一下白了。

有道聲音強有力的開始在他耳邊回響,試圖蠱惑他……

礙眼…

礙眼……

好礙眼……

緊緊盯著林瑤冬肚皮,那股莫名的聲音絲毫不減。林瑤冬轉身過來見了賀瑾一臉上的表情後頓時嚇得護住了肚子。

敢怒,不敢言。這一刻,賀瑾一才是真的懂了這句話。止不住又再次對著林瑤冬警惕的眼神冷聲質問“你心裏,我有多可怕?”

那個會拉著他眷戀溫柔的喚他瑾一哥哥,會滿是俏皮自信的點名他趕緊去解圍幫忙,會同他爭論冷戰又哭著笑著蠻不講理要和好的女孩。什麽時候,也會對上他露出懷疑、警惕甚至不耐煩的眼神?

他怎麽可能再忘得了她承歡那男人身下時候發出的嬌音、她那看他陌生得可以的冷漠眼神。像尖刺一樣,一根一根全部紮在他心口,紮得那千瘡百孔的真心面目全非。

他有時候會騙自己,這不是他的林瑤冬,肯定不是。但最終他知道了沒有誰會比他更清楚,她就是他的林瑤冬,只是她……她變了。

變得陌生。

他不喜歡那感覺!他不喜歡她牽其他男人的手還露出一臉依賴的模樣,他不喜歡她用那看過他好多年的眼神看著其他男人,他不喜歡她離他那麽遠……遠得觸不到。

“我要回家!”林瑤冬還是護著肚子,衛生間地磚有些滑,賀瑾一的眼神令她本能感到危險。但出於母性的本能,她沒有退縮,反而無比堅定的重覆著自己的心聲。

賀瑾一眼眸一黯,擡頭盯著林瑤冬表情,朝她又走過了兩步。林瑤冬不敢出大氣,背脊有濕汗流淌。賀瑾一靠得越近,她眼裏那層警惕就越明顯,終於,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距離,賀瑾一停下了。是林瑤冬在下意識的拽住了賀瑾一伸向自己肚子的手止住了他,這一刻,林瑤冬不想再掩飾自己的想法。盡管嘴上沒說,手上推拒的動作已經完美洩漏了她的真實情緒。

她拒絕。

“你怕我拿你的命開玩笑嗎?”賀瑾一動動唇,這話說來竟有些心酸。因為林瑤冬眼裏沒有如期而來的放松,把他推開的力道似只想求他放手。

他也拒絕。

從一開始,她身邊的人就是他。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每一次再靠近她就像耗盡了全身力氣,他很累,漸漸的,他甚至擔心她對他的日益了解、疑心她的接近、恐懼他的力不從心。有時候他會幻想或許自己能過上另一種人生,像當年那場真人選秀節目上她最後的選擇一樣,他可以鮮揚肆意不改初心!可惜上帝不讓他做幸運兒,還剝奪了他想要鮮衣怒馬的權利。他已經不下無數次告訴過自己,那些別人做得到的,別人的生活,他賀瑾一不加足馬力集中精神就是做不到。

厭倦了一味付出。然後在這段感情裏,他被抽絲剝繭得最幹凈、最徹底。這就夠了?不,在知道那個男人曾經為了趁虛而入是怎麽扭曲著心理給他布下層層陷阱的、是怎麽藏著不堪心思接近她的,他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只因為她居然感動那個男人的‘付出’,對他賀瑾一的話統統不在乎。

‘她和我說,如果她先認識的是我……’

她對著那個人說那話的時候,她心裏,他是不是根本就是個過時笑話了?笑著把所有關乎他的一切堆在一句童言無忌上,往後都不用當真。該死的沒有一句責怪,該死的對他陌生冷淡。

強橫的還是把手貼在了林瑤冬肚皮上,除了她顫栗的幅度,賀瑾一沒感覺到任何其他東西。什麽小生命的心跳,踢動的觸覺啊,都沒有。這讓他蒼白的臉上回覆得正常了許多。

“你沒懷孕!”賀瑾一咬死了這答案,仿佛被灼燒了般迅速縮回了自己的手,緊盯著林瑤冬的眼神讓林瑤冬頓時渾身不自在,剛才她不敢做太大動作反抗是怕賀瑾一突然推自己,現在,雖然賀瑾一並沒有做什麽,但那眼神卻著實又讓她起了一個冷顫,當下,她也不敢再想其他,邁開步子就想沖出去,賀瑾一沒如她願,又擋了她跟前,迎面就被她腦袋頂了下巴。

這一碰,林瑤冬自己也被撞得是頭暈眼花,吃痛的間隙,賀瑾一伸手一把將她攬住了。嚇得林瑤冬心高高提起,唯恐他對自己肚裏孩子不利,手剛護上肚皮,賀瑾一竟一臉紮進了自己發頂間,無聲顫栗。

林瑤冬發現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又來了,可想不到更多,屋外悉悉索索傳來陣陣吵嚷聲就令兩人都斷了思路。趁著賀瑾一分神的瞬間,林瑤冬拼命推開了他飛快的撒著拖鞋就沖出了他屋裏一路悶頭跑到了外間走廊上,正喘著氣平覆驚嚇,側面就突然竄來一個影子抱住了自己。林瑤冬又給嚇得不輕,又捂上了肚子緊張的大喊“啊!!不許抱我!!”

“就要。”那人酸不拉唧的反駁一句,沖林瑤冬臉頰飛快印上一吻。

“哎!!!”林瑤冬震驚的瞪了大眼,看清了來人後立馬圈了他的腰,眼淚水差點沒落下來“行霄!”

這句稱呼,直接就讓閔行霄盯著林瑤冬的眼裏沒了火氣。林瑤冬沒見著這一幕,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才警惕著賀瑾一是不是要對她肚子裏小孩使壞呢,心底拼命祈禱閔行霄出現,轉眼人真給出現了,能不高興嗎,委屈了會又立即抓著閔行霄袖子興沖沖的喊“帶我回家。”

“有點情況…”被林瑤冬一催,閔行霄反倒是一點也不著急了,盯著樓下兩個爭吵著的女人,攬著林瑤冬就朝賀瑾一屋門看過去,眼眸內陰郁不減。

“樓下是怎麽了?”林瑤冬的視線被樓下兩人吸引,要知道,賀瑾一宅子裏從不招傭人,除了周六請兩鐘點工清潔,基本現在家裏也就賀瑾一、她、還有方雅琴三個人。

“我也不清楚,我先還以為那女生是送快遞的。艾姨說你在這,我想你。”閔行霄淡淡解釋,話到最後也沒怪林瑤冬一句。

林瑤冬臉熱了幾分,一時半會不知怎麽接話,只好向下看了去,樓下有個約莫二十左右的姑娘和方雅琴扭打在了一塊,時不時拿著陶瓷往地上摔,那陣仗,饒是林瑤冬也嚇得不清。這還不是關鍵,關鍵那姑娘潑辣得很,見方雅琴沖過來挺著肚子就開始大喊“往這砸,砸死你兒子的種!”

林瑤冬心一涼,賀瑾一追出來的身影也頓了住,朝她方向看了眼,臉色愈發泛白。林瑤冬無端有些心累,把頭埋回閔行霄懷裏。賀瑾一頓了頓,突然瞪大了眼,只見底樓那女人居然沖方雅琴開始狂叫,從地上的快遞盒裏拿出一鼎琉璃做的九龍寶塔正兇神惡煞怒視著方雅琴呢,大有故意砸人的可能,一時間,賀瑾一將所有的仇恨都聚在那女人身上。隨著他的冷聲厲喝,那女人也轉了視線,卻滿眼深情的盯著他喚上一聲,向他跑著跑著竟踩了滑……

林瑤冬再次捂緊了肚子,將底樓女人痛苦哀叫及賀瑾一的面無表情甚至不屑一顧的冷血神情盡收眼底。

“賀瑾一,你救救你的小孩!”林瑤冬不敢相信賀瑾一竟然沒有一絲動容,指著那看著他深情哀求的女人恐懼顫音。

“林瑤冬!”賀瑾一腦上青筋直冒,恨不得把那裝模作樣假意深情的女人一腳踹死,腥血氣息的煩躁,母親的失態,閔行霄臉上陰郁的詭異微笑,以及林瑤冬臉上毫不掩飾的質問憤恨都讓他情緒直逼界限。

“瑾一,瑾一,我好疼啊!”那女人不依不饒的喊著疼,血花直從身下冒出,林瑤冬嚇得六神無主,摸著自己肚子心臟突突的跳,匆匆忙忙轉身掏閔行霄衣兜,掏出他的電話就打急救。

“急救!有那個、那個流產的大人,恩…是,不不,我不是她血親,對,她丈夫在的!哦哦地址?地址是……”林瑤冬根本沒來得及報地址,就見賀瑾一居然瞪著她就罵“林瑤冬你閉嘴!那個女人不知道哪裏弄個野種就想攀上我,誰他媽是她丈夫。”

“閔行霄你很得意?你就是個精神病,林瑤冬,閔行霄得過妄想癥你不知道吧?他屋子裏全是你海報光盤,惡心死了!”

“他瘋了。”閔行霄這話說得剛好林瑤冬能聽見,摸了把林瑤冬肚皮,一臉擔憂。林瑤冬臉一白,望著閔行霄的眼神說不出的無措,也低聲朝他問“嗚,那怎麽辦!?”

“有什麽你沖我來!”閔行霄擋了林瑤冬在身後頭護著她,偏頭低語“塊報地址,叫他們報警……”

“報警?”林瑤冬剛一猶豫,閔行霄那只摸著她肚皮的手又動了動,林瑤冬心裏又一涼,賀瑾一面無表情看著那孕婦的冷血神情狠狠沖擊著她心靈……

捂著電話小聲說完了一切,林瑤冬拉著閔行霄後背就往賀瑾一原屋竄。進了屋,反手把門鎖了,癱力了似的想就地坐下。

“地上冷。”還沒坐得下,林瑤冬就又被閔行霄拉往懷裏。緊接著,腹部傳來一陣溫柔平和暖意。

“讓寶寶驚到了,對不起……”沖著林瑤冬溫聲,閔行霄看向了掌心間林瑤冬那寸皮膚,歉意笑笑。

這舉措讓林瑤冬無比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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