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湖邊上見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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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劍山莊的大門前,兩座石獅莊嚴肅穆,守門弟子站在大門兩側,和石獅一般左右對稱,身子挺直,話不多說,若是面色再嚴肅幾分怕是便無甚缺憾了。到底還是留下了這一絲遺憾,守門弟子面色呈現土色般的愁雲,滿是怒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坐在山莊對面不肯移步的兩名女子身上。

也算是花容月貌,粉色羅裙翩翩,秀發輕揚,怎地行為……對於此,守門弟子心有苦楚,他不過是好心之下勸這一對“母女”去別處尋覓,哪兒知道惹禍上身,這兩人竟然直接在山莊對面坐下,又是哭訴又是呼喊的。他多番勸解,總是不得其法,最終越演越烈,他沒了辦法,只能求助師兄師姐。誰知這女子看著體態嬌柔,弱質芊芊,動起武來絲毫不顯頹勢,結果鮮明,是他們敗下陣來。

功夫不如人,他只能咬咬牙,看著那姑娘繼續肆意妄為。

菡岫接過秋兒遞來的水袋和幹糧,吃飽喝足,抹了抹眼淚,繼續開始狀似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她連夜趕路,直奔西湖,目標明確,一刻也不敢耽擱。走出十數裏路,總覺得身後有人跟隨,在她有心的牽引下,秋兒華麗麗的暴露了。原打算將這孩子送回秀坊,奈何秋兒不停哭訴師父丟下她又要離開,又要把她一個人丟在秀坊,她也想出門也想出去看看大千世界……聽聞這些,菡岫又怎麽狠得下心,最終妥協,決定帶她一同前往西湖,也讓這孩子見見璀璨奪目的世界,尋思著待她離開時再將秋兒送回秀坊。

西湖距離秀坊並不長遠,戴月而行,一夜便趕至西湖邊上,迅捷的步伐如同她的心情一般充滿著期待。西湖水清,伴著早起的霧氣煙籠畫橋,柳條低垂觸著湖水,帶起波波漣漪。景美人亦,菡岫在西湖附近詢問,都言若是姓葉應該便是藏劍山莊中人,這個地方菡岫倒是頗為耳熟啊……

在門前詢問無果,菡岫心底到底有幾分黯淡,艷艷晴空突作烏雲滿布,深黑的天色裏一道光芒劃過,帶起菡岫腦海深處一些塵封的記憶……難怪總覺得這藏劍山莊頗為耳熟,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位拋棄曲雲師叔惹得師叔以及孫飛亮小師叔去了苗疆的那位少爺,就是這山莊中人吧→_→

既然來了,便不好無功而返,菡岫思來想去,決定搗亂一發以洩她心頭之憤,雖說事情已經過去良久,或許當事人也已經不甚在意,可……那又如何!遂有了如今這番鬧劇,打發時間徒增樂趣,順便瞅瞅附近趕來圍觀的人中是否有安安的蹤跡,菡岫是這麽打算的。

“濕乎乎,那群無恥之徒似乎又找了援兵!”秋兒撇撇嘴,對這群打不過自家親愛的師傅只知道找援兵的人嗤之以鼻,她的聲音不小刻意增大了音調,門口的藏劍弟子們聽聞臉色羞紅心中薄怒,卻又占不到理不好開口相爭。

菡岫毫不在意,擦了擦手中的佩劍,心中歡喜。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幹將莫邪上,想及師叔所言這是師傅特意為她準備的寶劍,心中不由得泛起點點蜜意。拿到寶劍的時候她多少有些猶豫,費盡千辛萬苦打敗樓蘭王拿到玄晶找折劍山莊鑄成稀世寶劍,這還沒用熱乎呢,就這樣換了,是不是太浪費她的一番辛苦。後來轉念又想,也許千辛萬苦換來的幽月亂花不過就是一個過渡階段,這番辛苦歷練所為的其實是最後師父的贈禮。既如此,又怎麽能浪費師父的一番心意。現在看來,到底是師傅贈予,著實好用。

菡岫站起身,停止哭訴,動了動筋骨,準備和這群人喊來的援兵比試一番。太久沒有活動筋骨,有免費送上門來切磋較量的,她自是不客氣。較量尚未展開,一聲低低的輕呼止住了菡岫的動作——

“沐沐……!”

熟悉的聲音像極了連夜趕路時心中反覆回響的那人,菡岫驚喜,自己這亂七八糟的方法莫非當真奏了效!目光在四周尋覓,出乎意料地在藏劍山莊門前的隊伍中瞅見了葉安辭,臉色瞬間黑了幾分。

秋兒不知這其中的因果,一心維護自家師父,抽出腰間的雙劍,毫不畏懼地站在“援兵”正前方,面色不善:“哼,你們太無恥了,打不過就找援兵,別以為人多就厲害我秋兒才不怕你們!”

葉安辭對這孩子毫不眼熟,倒是想起了弟子們的話……所以這就是所謂的“拋妻棄子”中的“孩子”?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的孩子!

葉母倒是饒有興趣,沙場烽煙過去,家裏了無樂趣,難得有意思的事情主動上門,她可是興味頗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憤慨當先的小丫頭,拍拍胸脯,一臉“小丫頭別怕我給你做主”的模樣:“小丫頭,你爹爹叫什麽名字,這等拋妻棄子都做得出的人,我藏劍山莊決不相容,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敢動手!”

跟著出來的藏劍山莊弟子看著和敵方站至同一戰線的夫人,一臉莫名:這什麽情況啊這是!

葉安辭心裏則咯噔一聲,有心阻攔,奈何小丫頭壓根就不認識她,想了想濕乎乎剛至西湖四處詢問時說出的名字,大眼睛瞪得圓潤透亮,童稚的聲音朗聲道:“我爹爹叫葉安辭。”

葉安辭:……

一時皆驚,守門弟子消息閉塞還不知道這位回來的少爺,仍在一個勁不停的說:“對吧,她們說來找這個叫葉安辭的,可咱們山莊那麽多號人,壓根就沒有叫這個名字的。我勸她們母女換個地方找,她們還不聽……”

站在他身邊的一名弟子拍了拍守門弟子的肩膀,示意他住嘴,否則就要惹禍上身了。

“啊?”守門弟子不是很理解。

弟子湊在守門弟子耳邊,輕聲道:“葉安辭你都不知道,就是這位夫人的兒子啊,葉安辭,葉小少爺,那位幼年便被送去歷練的小少爺,莊主還特意為他鑄了兩把寶劍呢!”

“……”

臥槽,這種事情為啥沒有人早些告訴他,守門弟子看看門外那一對母女,再看看臉色不對的夫人,只覺得事情似乎不太妙。

葉安辭早有預料,聽那孩子說完更是心叫不好,掩了掩額頭盤亙的黑線一臉的無奈,落在葉母眼裏更坐實了幾分。菡岫尚在埋怨葉安辭不早些告知她身份,連累她惹出了這番鬧劇,突地聽見秋兒的話,面色尷尬,一把將秋兒攬入懷中,連聲解釋,“那什麽你們別聽這孩子瞎說,其實……”

“丫頭你不用說了。”葉母沈聲,將菡岫的話打斷。。

“哈?”菡岫不明就裏一臉迷茫。

葉母卻不繼續同她說話,斜眼瞅了瞅自家兒子,面有厲色:“安安,帶上你媳婦和孩子,回去好好解釋!”

戰場上歸來的葉母,說話裏隱有金戈之聲,嘹亮的聲音震懾下,無人再敢說話談笑,齊齊緘默不言。她說完這句話後調頭就走,在緘默裏漸行漸遠。葉安辭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頓在原地只剩一臉苦笑,他扭過頭看看熟悉的菡岫,再看看莫名而出的“孩子”,真不知要如何解釋,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怎地他就回了趟家為何就莫名多了個孩子了……

對於孩子這種事情,他也曾思考過,無論男女只要是他的孩子便可,他都會悉心教導……可這直接跳過洞房是不是不太好!

菡岫駭於葉母的話,拖著秋兒慢慢靠近葉安辭,不在乎周圍投來的奇怪目光,壓低聲音解釋:“安安,這孩子其實是我秀坊某位師姐的徒弟,因為錯把我認作師父就離坊出走跟著我來了。”

“那怎地就成了我倆的孩子了?”

“咳,這個嘛……”菡岫輕咳一聲,覺得那些陳年舊事還是不要翻得好,含糊的搪塞過去,“咳一言難盡。”

葉安辭沒有回話,菡岫想了想方才的景象,湊在葉安辭身邊詢問,“對了安安,剛才那個人是……?”一邊問,菡岫一邊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

奈何答案就是那般無情,葉安辭也不隱瞞,索性道明:“那是我娘親。”

……

菡岫腳步頓住,生了退縮之心,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麽,她還是帶著秋兒落跑算了吧。

觸及葉安辭的眼神,那目光好似在說:如果你走了就再也不要來了,哼。

罷了……破罐子破摔,既來之則安之,菡岫硬著頭皮一路尾隨葉安辭往裏走。漸行數十步,心底的猶豫被眼中所見覆蓋的嚴嚴實實,以前雖然知道安安是個大家少爺倒也沒有多想,後來見識過四大世家寬闊的宅院以為安安家約莫也如此,如今真正進了這藏劍山莊,方知安安那鑲金嵌玉的寶劍與服裝背後所承載的輝煌。

安安的娘親會不會有門戶偏見,會不會看不上她這無父無母的孤女,會不會……

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葉安辭道:“我娘親戎馬半生,和我舅舅同在軍營中長大,她性格豪爽,你且放心。”

“那剛才……”葉安辭的話實在安撫不了菡岫剛才的驚駭。

剛才那……葉安辭沈思,如果告訴沐沐那是他娘親太高興了,沐沐會不會不相信。

葉母的確很是高興,一路走回去雖面色不善,但心底早已放開了花。成功與葉安辭的父親叔伯們匯合,葉母便開始了連篇的嘚瑟,大意便是:我兒子太有出息了,出門歷練一趟武藝精進不說,還帶回來一個媳婦和女兒,真的是讓她心甚悅。

葉父忍不住打斷葉母的歡喜:“那孩子多大了?”

“哦,看起來十來歲。”

葉父說:“咱兒子也不過二十來歲,總不可能十歲就亂搞上了吧……”

“……”

葉安辭,這敗家小子,給我滾過來好好解釋清楚!

……

“哦,所以也就是說,蘇小姐跟你還沒有成親,這孩子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葉母聽完葉安辭的解釋,歸納道,心底莫名有些陰郁,換句話也就是說:媳婦也還沒定,孩子更是八字沒有一撇。

心好累,這兒子太沒出息了。

“娘親,我想陪沐沐去一趟秀坊見見她師父,之後我們也許會回……”將一切簡要敘述完畢,葉安辭道出這兩日一直想說的話。

“切,走吧走吧,不要打擾你爹跟你娘的二人世界,等生了孩子抱回來給我們倆玩就好。”葉母揮揮手,一臉的不在乎,心底其實還是有一些小小的不舍,到底是親生骨肉,又怎麽真如面上那般舍得。昔年怯怯糯糯身體嬌弱的兒子終是長大成人,也將成為別人的依靠,能再見便已足夠,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在孩子即將成家立業之際,她能送上的……

“這是娘積攢多年私藏的馬草,你將家裏那匹裏飛沙牽走,帶上這些馬草,切記一路平安。”

葉安辭略有猶豫,菡岫代他收下,她明白這是一個母親的拳拳之心,與其推諉不如收下。

“哈哈,這媳婦找的不錯。”葉母爽朗一笑,走回葉父身邊故作嬌嗔,“哎呀我把裏飛沙送兒子了,沒有馬好難過,我前些日子看中了那匹踏炎烏騅,相公公你給人家買嘛。”

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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