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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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第二天醒來後,我第一時間取出壓在枕頭下的手機,打開微信來看,午夜時發過來的“我也想你”四個字赫然在目,讓我雀躍不已。

昨晚,我發了信息給郁臨深後,他一直沒有回覆我,等著等著我就撐不住困意睡著了。

不得不說,在周末的早晨,一醒來就看到所愛的人表達對自己的想念,這種感覺別提有多幸福了。所以當爸爸打電話給我,我也只當他是要和往常一樣,嘮叨我註意飲食、註意休息、註意勞逸結合,根本沒來得及去想其他。然而他一開口說明用意,我的好心情頓時被砸得粉碎,也知道,要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酒媚,一會兒回來一趟吧,你媽媽也在,我們有點事想問你。”

我木訥地說了聲“好”,卻不知道回去了該怎麽面對他們。郁臨深不在,我一個人,真怕自己無法抵抗他們語重心長的勸說或者強勢冷硬的反對。

我草草換了套外出的衣服,想了想,還是撥打了郁臨深的電話,既然他說過要和我一起面對,那我就該有和他並肩走下去的自覺。但是撥了兩遍號碼,他的手機都處於無人接聽狀態,我不敢讓爸媽一直等著,只得暫時努力穩住心神,趕回家去。

坦白講,過去的一個星期,我想象過很多次和爸媽面對面談我和郁臨深的戀愛關系時,會是什麽場景,他們會是什麽樣的表情。也毫不懷疑自己到了那一刻會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利索,甚至會沒出息地躲在郁臨深背後,讓他來解決一切問題。然而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慌亂,至少在看到爸爸擔心焦慮的眼神和媽媽冷淡到快要結冰的面孔時,我能十分平靜地,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地喊他們一聲“爸,媽。”

爸爸輕輕“嗯”了一聲,再無下文。而媽媽呢?她像沒聽到似的,吭都不吭一聲。

“媽。”我走過去,定定地看著她。

“別叫我媽。”她冷冰冰地說。

“別這樣,”爸爸出聲打斷她,語氣頗為無奈,“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和她好好說,她什麽時候又好好和我說了?”媽媽拿淩厲的眼光狠狠瞪著爸爸,話卻是說給我聽的。

“媽,我可以解釋,”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卻被她一下子避開,只得苦笑著說,“媽,我和郁臨深是真心喜歡對方,我也沒有做對不起姐姐的事,希望您能理解。”

“真是笑話,”她冷冷地嗤笑一聲,“你和自己的姐夫攪在一塊,一點不覺得羞恥,還這麽理直氣壯地叫我理解你們。”

“話別說的這麽難聽,我相信阿媚不是那樣的人,這裏面肯定有什麽誤會。”

爸爸急急為我辯解,但媽媽根本無動於衷,什麽也聽不進去:“能有什麽誤會?郁臨深和酒舒離婚才多久,他們就在一起了,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酒舒不都在電話裏說了,他們離婚的事情和阿媚沒有關系嗎?你心裏也比誰都清楚酒舒為什麽離婚,怎麽還要把錯怪在阿媚身上?這樣對她太不公平了。”

我的心裏充滿了苦澀和難堪,面對媽媽一意孤行地揣摩和猜忌,我有一種無能為力的疲憊感。

我不想自己和郁臨深的關系被誤會地這麽惡心,在媽媽反駁爸爸前先開了口:“爸,媽,我和臨深是在他和姐姐離婚後開始的,臨深沒有對不起姐姐,我也沒有。請不要把臨深想得那麽不堪。”

“好,我可以不這麽想,“媽媽終於把目光移向了我,“但別人呢?那些親戚朋友呢?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知道了會怎麽看你們三個人,會怎麽笑話我?一個女兒離婚了不說,另一個還和自己的姐夫在一起談戀愛,我們一家人都會被淪為笑柄的!你以為你一句簡簡單單的彼此喜歡,別人就會被你們偉大的愛情感動嗎?”

“難道我的幸福還比不上那些嗎?我們一定要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嗎?”

“你真是天真的可笑。幸福?你現在覺得幸福了,等別人隔三差五議論你破壞姐姐的家庭,罵你是不要臉的小三,笑話你們兩女共侍一夫,我看你還會不會覺得幸福!”

“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爸爸的臉色很難看,但還是克制著脾氣勸她。

媽媽充耳不聞,仍然盯著我:“我早就暗示過你和郁臨深保持距離,要懂得避嫌,你倒好,還是把心思打到他身上了。”

“媽,對不起,但我真的很喜歡臨深,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我……”

“可我在乎,我不想背後被人戳脊梁骨。趁著你們現在的事沒幾個人知道,趕緊分手,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

我終於沒法再控制自己的眼淚,哭了出來:“媽,我求您,別這麽反對我們,我不想和他分手。”

爸爸走到我身邊,用他粗糙的手掌給我擦眼淚,然後看著媽媽:“兩個孩子真心想在一起,你就別在意那些了,重要的是孩子們幸福。”

媽媽的嘴唇卻突然開始哆嗦,表情像見了鬼似的,十分怪異地扭曲著。

她從沙發上坐起,一把推開扶著我手臂的爸爸,猛地扯下我的衣領,直到我一邊的肩膀暴露在空氣中,才住了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胸口:“你和郁臨深……你們……”

爸爸也怔住了,我看向自己的鎖骨和胸口處還沒有全退下去的吻痕,青紫色的痕跡猙獰地覆在我的皮膚上,醒目的讓人沒法忽視。

我匆匆拉起衣服,緊捂著衣領,低下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被父母親眼看到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跡,我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時間,客廳只剩下風扇攪動空氣發出的呼啦聲和窗外響起的遙遠的汽車鳴笛聲,時間仿佛靜止了。我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依舊低著頭,不知道怎麽面對這種場面。又過了很久,久到風聲遠去,只能聽到我們三個人沈悶壓抑的呼吸聲,我才聽到媽媽說話的聲音。

“算了,你沒必要做我的女兒了,我也不想再做你媽了,”她自嘲地笑了,“反正你救兵多,一個個都來標榜你的愛情多麽感人,多麽來之不易,我懶得再做這個惡人。只是,酒媚,你聽清楚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兒。”

我的耳朵嗡嗡響著,不敢相信她真的會說出斷絕母女關系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是該絕望,還是該放棄,以求得那一點希望。我好像能聽到自己體內血液逆流帶來的呼嘯聲。

“別這樣……媽,別這樣說,如果,如果你真的這麽反對,我可以……”然而“分手”兩個字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爸爸拉一下媽媽的衣袖:“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嚇唬孩子?你現在在氣頭上,說話沒輕沒重的。你先回去,好好冷靜過後再說。”

媽媽揮開他的手,再一次用我熟悉到刻骨銘心的看陌生人的目光瞥了我一眼,在我想張嘴說話的時候,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看向爸爸:“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允許自己家裏發生這樣可笑的事情,以前如此,現在同樣如此,她要是還想做我的女兒,就必須和郁臨深分手,否則,這個媽,我是再不會當的。”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固執?”爸爸的語氣十分嚴厲,“他們既然有心在一起,你做長輩的,就不能支持一下,非要這麽固執己見嗎?”

媽媽大概也沒想到爸爸會對她說這種重話,氣得臉都白了:“我要是固執己見,冥頑不靈,當初就不會收下她留給我的這個爛攤子!”她的食指指著我,雙眼憤恨地盯著爸爸,臉頰的肌肉微微抖動著,“是啊,就你善良大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人前一副道貌岸然的作派,實際上心裏……”

“夠了!”爸爸低吼一聲。

媽媽看到他鐵青著的臉,驀地住了嘴。

我雙腿一軟,往一旁栽了下去,小腿撞在茶幾的一個角上,疼得我說不出話來。

爸爸回過神,過來扶我,我怔怔地看著他的雙眼,喃喃地問:“你們在說什麽。她是誰,什麽爛攤子?”

爸爸不言,咬了咬嘴唇,躲開了我的目光。我得不到答案,把詢問的眼光移到媽媽微張的嘴上,她卻近乎機械地別過臉去,不打算再多說一句,那態度像是懶得解釋,又像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我。

我緊緊掐住爸爸的手掌心:“難道我不是你們的女兒?”

“阿媚,你媽媽是氣瘋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爸爸痛心地解釋,懇求的眼神不時飄向一直拿側臉對著我的媽媽。然而她紋絲不動,依然倔強地沈默著。她的緘默像一把利劍,直接刺穿我的心臟,我放開爸爸的手,用盡全力穩住自己的身體,然後踉蹌著不顧阻攔跑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跑到樓下,爸爸趕上來拉住了我:“阿媚,你聽爸爸說。”

我淚眼婆娑,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但我不想回頭,我拼命地想甩掉他的手,他的力氣卻大的驚人:“阿媚!”

他痛苦的聲音讓我的心又是一疼,我漸漸停止掙脫,用手背狠狠擦掉源源不斷的淚水:“好,那您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兒?”

爸爸怔了怔,緩緩搖了搖頭:“不是。”

我還能說什麽呢?一切都有了解釋,媽媽為什麽不關心我,因為我不是她的女兒,她為什麽會和爸爸離婚,或許也是因為我不是她的女兒……面前這個總是把我捧在手心疼著的人,原來並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以為自己至少還擁有滿滿的父愛,就算媽媽不愛我,還有爸爸時刻惦記關心我,可在我幾乎就要把握到幸福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我最愛的人們說,我不是他們的孩子。此時此刻,我猛然意識到,沒有什麽是屬於我的,我可能真的快一無所有了……

“我知道了,”我異常鎮定地說,努力讓自己的話聽上去沒有詞不達意,“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女兒了,也知道我在這個家裏並不受人歡迎。我想安靜地待一會兒,好好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爸爸松開了我,張著嘴,焦急地說著什麽,可我已經聽不下去了,飛快地跑出小區。

炎炎烈日懸在上空,烘幹了我臉上殘留的一點淚漬,皮膚上的灼痛和大腦裏揮之不去的暈眩相互拉扯角逐,誰也不肯服輸,讓我那顆從來不算堅強的心無處安放。

酒舒打來電話,說媽媽一大清早突然打電話問她知不知道我和臨深的事,心情好像很差,還問她離婚是不是因為我。她說她一再告訴媽媽和我沒關系,囑咐我如果媽媽對我說些難聽的話,或者對我發脾氣,叫我不要介意……

我麻木地聽著,腦袋空白一片,組織不出任何字句,直到她一次又一次喊我的名字,我才強迫自己輕輕說了句“知道了”。她再說什麽,我已經沒力氣面對了,掛了電話,我茫然盯著熱浪翻騰的柏油路發呆,又一次迷失路途。

我該找誰呢?

我打臨深的電話,他照樣忙得沒空搭理我,就算我和他前不久還做著那樣親密無間的事,但此刻,他卻沒法跟我一起承擔,我突然不確定自己是否真地擁有過他。

我想打給柯梁愛,可她正懷著孕,顯然不是替我操心身世問題的合適人選……多麽好笑,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發痛,卻能十分冷靜地考慮這些。

就在我放棄尋求依靠,重新邁著僵硬的雙腿繼續迷失時,卻意外接到那個總是溫柔待我的女人的電話。

這一次我沒有再對著她號啕大哭,而是閉上眼,仰起頭,聲音異樣平和地說:“紅姐,我無家可歸了,你願意暫時收留我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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