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記憶深處的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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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從小到大,爸爸都對自己很嚴格,總感覺把自己當男孩子一樣養,如果做的不好,他必然很嚴厲,更何況剛才自己還當著那麽多的人吼了他們,不罵反而怪事了。

陸爾蓉垂下睫毛,似乎已經習慣了,又似乎還在期待什麽,卻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難受的很。

方琴木木地看向坐在凳子上的陸爾蓉,好半響咽下一口口水,終於感覺自己呼吸順暢了,這才很慢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爾蓉,叔叔說阿姨被車撞了!”

耳朵“嗡”地一聲,然後突然就爆炸一般,陸爾蓉慢慢走了兩步,一軟,瞬間跌落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身子突然變得冰冷冰冷,從心底涼了出來,她不過第一次吼了他們,他們就這樣跟自己開玩笑?

陸爾蓉慢慢地起身,突然發瘋一般了走了過去,狠狠地抓住方琴的雙肩:“方琴,你騙我的,對不對?”一定是這樣的,肯定是這樣的!

方琴有些不敢看陸爾蓉的眼睛,聲音很輕:“我,我不知道,叔叔說就在外面那條大馬路!”一邊說著,她一邊擡手往外一指,指向外面的方向。

陸爾蓉順著方琴的手望去,卻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光,眩暈地讓她站不住腳,身上的紅裙隨風飄逸,那紅,似乎更紅了。

半響,陸爾蓉的手終於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來,重重地跌了下去,雙手打在身上,就好像兩把巨刀,深深地砍在了她的身上,所到之處鮮血直流。

好半響,陸爾蓉終於慌張地跑了出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爸爸抱著渾身是血的媽媽坐在馬路邊,那時候恰好黃昏的最後一抹陽光落下,天開始變黑的時候。

陸爾蓉搖搖晃晃地走前,沒走兩步再次跌落在了地上,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不斷地往下流。

陸爾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去的醫院,只知道醫生說媽媽沒救的時候,她終於被方琴抱著,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天,陸爾蓉突然覺得身上的紅裙很刺眼,讓她想起媽媽身後的血,她脫了下來,換了短袖加牛仔,便把那件裙子扔進了垃圾桶。

處理完媽媽的葬禮,重新回學校離高考只有20天不到了,這期間,陸爾蓉沒有跟爸爸說過任何一句話,不管親戚們怎麽解釋這是場意外,畢竟爸爸也受傷了,但是陸爾蓉什麽也不說,一句話也沒有。

不管發生了什麽,陸爾蓉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走到這一步,爸爸脫不了幹系。

在媽媽葬禮剛結束,就有人到家裏來要債了,然後陸爾蓉才知道家裏的山和地都沒了,不僅如此,爸爸還借了高利貸。

陸爾蓉依舊什麽也沒說爸爸,轉身,烏黑清涼的眼睛裏帶著不容小窺的銳利,像細而尖的箭直射了過去:“滾,你們都滾,不滾,我馬上報警!”一邊說著,她一邊把凳子拿來扔。

那群人猝不及防,居然被嚇了一跳,罵了句“瘋子”,然後威脅大人“如果不拿出錢來,我們會讓你生不如死”。

陸爾蓉只是看著自己的父親“呵呵”地冷笑了兩聲。

也不過當天晚上,陸爾蓉的伯伯來了。

彼時,陸爾蓉的手中正拿著一個紅紅的蘋果,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剛洗好準備吃。而自己的爸爸剛出去沒一會兒。

“蓉兒啊,我也是沒想到你爸會這麽不爭氣啊!勸了好幾次就是不聽,你看看現在!”完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此人叫陸濤,自己爸爸的兄弟,兩家之前也不是太頻繁往來。

聽到這話,她的手指呆在了蘋果上,嘴角勾起一縷苦澀的笑意。

說話的人卻一點兒也不知道,還繼續往下:“你說吧,我賺錢也不容易,還被你爸爸弄去20萬,20萬吶!他當時借錢是說工程用的啊!你說,你爸怎麽這麽狠心啊,看要債的趨勢,是不想給我了吧!天啊,還是兄弟,怎麽這樣啊!”

蘋果上突兀地顯出幾個深深的指甲印,新鮮的蘋果濺出的汁就染上了陸爾蓉好看的指尖。見說話的人一點自覺也沒有,陸爾蓉放下蘋果,順手在旁邊抽出一張紙巾,把弄臟的手指用紙巾擦了擦,擦得一點蘋果汁也沒有了才突然擡頭望向剛才喋喋不休的人。

陸爾蓉的眼神猝然冷了下來,逼進一步:“哎呀!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目光冰冷,看的陸濤都心冷了一下,不過很快,陸濤就挺直腰板:不過一個姑娘,冷哼了一聲說道:“這筆錢,我看你爸是還不了了,我也知道你們困難,你想辦法還我15萬吧!”

陸爾蓉忽然一陣錐心的疼痛,胃裏翻湧著一股酸水,她竭力忍著,暗暗將一口氣壓到了丹田,這才嫌棄地扔掉了擦手的紙巾,緩緩開口:“是嗎?奇怪了,我怎麽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要不你等我爸回來問問他吧!”

然後也不顧身邊的人看著,陸爾蓉重新拿起蘋果,走去廚房,拿起菜刀,切著蘋果,發出重重的聲音。

“陸爾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陸濤見自己被無視,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陸爾蓉剛好切好蘋果,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拿著一片蘋果從廚房探出身子:“對了,伯伯,要不要吃蘋果?”明晃晃的菜刀就在陸爾蓉的手中反射著光芒。

農村裏什麽事情都過不了夜,早就傳開了,所以陸濤也是多多少少聽了些陸爾蓉的事情,也聽到別人談陸爾蓉在白天做了什麽。

陸濤這會兒覺得陸爾蓉或許真的是受了刺激,死了媽,這會兒家也要沒了,估計啥事都幹得出來,不免有些心虛:“你跟你爸說,我明天再來!”

“伯伯慢走,不送!”陸爾蓉一邊咬著蘋果,一邊笑著揮手,只是手中拿著那把菜刀,明晃晃的更加顯眼,拿刀還閃著幽深的光,看的人頭皮發麻。

陸濤身子一頓,片刻後,“呸”了一聲,甩頭走了。

陸爾蓉的心如針紮一般:親戚?這就是親戚?大難臨頭各自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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