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應他們！”其他人應和道，“應了等於我們承認低他們一等，傳出去被其他同行知道了，鐵定要笑話死我們！”

有那麽嚴重？沈厭雀一門外漢聽得雲裏霧裏。

老楊自然也是氣的，可到底經歷的事多，臉立刻板了起來：“都什麽時候了，臺下都是觀眾老爺，你們現在撂挑子要跟他們叫板，也同樣丟我們西來意的臉！要爭氣也別在此時爭氣，拿本事說話！”

“老楊！”

“動鼓！”

兩家爭鬥，獲利的自然是臺下的觀眾。大堂之中似有波濤湧來，又被一股浪推回去，你來我往，拼的是曲藝高深，神仙打架幾年能有一見？若是實力相差懸殊，輸贏可見，可就今日南戲與西來意一戰，只能用耳不暇接來形容。

落幕時，兩邊同時停了鑼聲。

沈厭雀明顯聽到了隔壁棚內的歡聲笑語，倒是西來意這邊死氣沈沈。謝幕後眾人悶悶不樂地拾起家夥，幹勁都癟了下去。

他拍了拍黎生，想問問到底算什麽結果，對方垂頭喪氣看了他一眼，難得沒說話。

老楊倒是鎮定，指揮眾人收拾東西，便去找老住持拜別。

不出意料與陳燈撞了個正著。

“承讓承認。”陳燈臉上就安了太陽似得，燦爛得刺眼，“楊副班主，曲藝無高低，今日我南戲能與西來意同臺對弈，切磋討教，機會難得，陳某心滿意足。輸贏那都是給觀眾看的，楊副班主莫要放在心上。要不是晏班主不在我們也占不了便宜，勝之不武，勝之不武。”

老楊板著張臉，直接把他這些得意話拋到了腦後：“陳班主初來南嘉，有些規矩我還是得提醒你一二。今日對棚，你們南戲的鼓敲得也太早了些。”

陳燈楞了下：“楊副班主這是何意？”

老楊直接轉向了老住持：“住持，南嘉傀儡戲的規矩您老明白，今日對棚時，是南戲失敬於我們西來意。臺下賓客眾多，我不予計較，眼下戲已停了，陳班主在，您也在，老楊還得跟您討個說法，免得傳出去，西來意被其他兄弟戲班斥罵。”

老主持坐在太師椅上，安靜地捋著他的胡須。

“哎呀，還有這等規矩？誤會了楊副班主，我看你們遲遲未動，以為這是南嘉待客之道要我們先走一槌，我才……這誤會深了！”陳燈一拍膝蓋道，表情沈痛，“我的錯，我的錯，改日設宴向你們賠罪。不過‘斥罵’什麽果真是言重了，先動鼓後動鼓有何要緊，真要有人說，以後但凡對棚我們都讓你們幾聲如何？”

“你！”老楊瞬間便氣紅了脖子。

陳燈怎麽可能不知曉這規矩！傀儡戲與南曲雖說不是同一個戲種，好歹半個同行，他們就算先前不曾接觸過傀儡戲，來了南嘉進了主人地頭，怎可能不先調查一番？何況他陳燈常年與生意人打交道，什麽偏門歪道不知道，輪到“起鼓”一事就裝起聾子了？分明就是耍無賴！

氣死老先生也！老楊還從沒遇見過敢跟西來意耍無賴的！

眼見氣氛僵了下來，老住持開了口：“陳班主，南嘉有南嘉的規矩，這禮您還是得賠。”

“住持教訓的是。”陳燈說得幹脆，隨意拱手道，“楊副班主，多有得罪，您請見諒。”

老楊：“……”

他如今應了也氣，不應又失了風度，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正此時，門口進來一人，背著手姿態瀟灑地走了進來。廳中有老住持和幾位道長，還有陳燈，這名男子卻隨意揮了個手應付，好沒規矩，徑直走到老楊身邊。

“沈公子？”老楊詫異地看著沈厭雀，“你怎麽來了？”

沈厭雀張了張口，從喉嚨中憋出了一句話：“等著急了。”

音色何其沙啞，大病初愈之聲，可咬字還算清楚。其他人摸不著情況，雖不合時宜，老楊還是沒能壓住詫異：“你的嗓子？你能說話了！”

“嗯。”沈厭雀簡單應了，眼神輕飄飄從陳燈身上拂過，扭回頭去對老楊道，“在這耗什麽時間，回去還有生意忙活，你以為我們跟陳班主一樣閑？”

陳燈：“……”

他背著手晃了下身子，面上有些不快：“我說小兄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厭雀笑了笑：“你們跋山涉水就為給住持演一場，實在有心。聽說你們一大幫子人接下來幾日就打算在南嘉閑晃了？真教人羨慕，西來意多久不放假了，生意多實在招呼不來。陳班主且玩著，哪日手癢了，讓老楊跟晏班主說道說道，庫房鼓多，來西來意隨意挑個喜歡的敲。”

陳燈勃然大怒：“你這話什麽意思！”

火氣襲來，沈厭雀視線瞟了一眼就挪開了，手往老楊身上一勾就往外走。

直走到門外，聽到裏頭暴跳如雷，老楊才如夢初醒，樂呵地笑了出聲：“你剛才是笑話他們沒生意呢？”

沈厭雀微微一笑，順道指了指喉嚨，拐彎朝後院走去。

“怎麽，這會兒又說不了話了？”老楊忙跟了上去。

他搖了搖頭，啞聲道：“疼。”

“那你歇著點！”老楊急道，“趕緊回去，讓班主請大夫給你看看。別好容易有了好轉，又給吼回去了。唉……”

走半天他忍不住又說了一句：“要為了剛才爭那口氣，害得你以後說不成話，我罪過就大了。”

兩人出去一趟回來，黎生幾個早把東西收好都搬上馬車了，個個臉色還臭著，見老楊臉上有笑容，氣得更甚。

“副班主，您怎麽還笑著，我們這可是被人騎頭上了啊！”

老楊笑得神秘兮兮的，待上了馬車，就剩西來意自己人，便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馬車裏前一刻還陰風陣陣，幾句話後便笑聲大作。前後兩輛馬車，後頭那輛直探頭出來吼：“你們笑什麽！”

黎生幾個從窗戶探頭出去道：“甭管，反正你們先跟著笑就是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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