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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離魂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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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師邁進灌木叢時,宛若一只邁入了陌生領地的黑豹,氣息有了變化。

他不自覺便往沈厭雀那裏靠近了一步,雖然他知道他們暫時安全。

這人大約是嫌面具焐得慌,將鬼面又推了上去,雪白的小臉明晃晃地占據了他近半的視線。顧長虬仍糾纏不休說著話,他難得沒有將眉毛揚起來。

小蠍子暫時不想蜇人。

“老子問你救幾千人,你眼睛都不眨一下,為個侍女你就來了,難道你侍女的命比他們重要?”

眼前是面夯土墻,只見他拿手掌貼實了,摸得手心一陣滾燙,紅唇吐著應付的話:“那是自然。挽風能伺候我,他們能嗎?”

一句話說得顧長虬啞口無言。沈厭雀沒再跟他拌嘴,視線追向晏師:“這墻熱得不正常,恐怕真的如我所想,地底下有東西。”

有。

煉丹室裏頭地板下有五十人,地板之上九鼎四周守衛上百人。旱火兒他們應該還在石林屋搜查顧長虬,但這會兒該發現沈厭雀失蹤了,早晚會追出來。幸而身後的花田無人看守,陽春暮鈴陣的一角已經被他留下的紙人撕開了道口子,再拖延一段時間,只要能趕在旱火兒追出來之前離開,形勢對他們而言仍舊有利。

他並未將這些情況說得仔細,只是抓了沈厭雀的手,蹭兩下將他掌中的熱氣蹭去後輕輕放下,問:“你想怎麽查?”

沈厭雀沒回他的話,倒是看著自己的手掌啞然失笑:“我這雙手泡銅水長大的,你還擔心我被燙著?”

晏師很輕地笑了一聲。

聲音很小,幾乎被面具擋了。可這人耳尖,眉毛瞬間又揚了起來:“你又笑什麽?”

小蠍子蜇人了。

晏師忽然覺得有些惋惜,此刻若不是在這山谷該有多好。意外太多,以至於他沒能跟他好好說上幾句話,總得東躲西藏。但他更惋惜的是,自己沒有早一點靠近他。

他曾告誡自己要與他保持距離,但每見著他孤立無援時,又狠不下心視而不見。每次心軟後往前一步,仿佛都在往沼澤中去,他親眼見著自己心甘情願站在一片汙垢之上,一點點往下陷。

直到心口被掩埋,心跳已不由他控制時,他想的居然不是掙紮,而是早知道自己會陷落,何不早些進這沼澤,起碼看著他的日子能長一些。

最好是漂亮日子,像聖境這樣無趣的地方,還是早些離開,以後也別再碰上了。

顧長虬在跟沈厭雀詢問些事,橫豎離不開如何救巷子裏那些人,終於把他問的不耐煩了。要不是此時三人正躲在鬼面,晏師猜他或許早就由著性子罵人了。

他就剩那薄薄一層耐心,道:“顧大俠,你腦筋裏能不能裝一點點現實進去?我先前那些全是猜測,不成定論,只有那地板下面的東西與我猜想一致,才能稱作事實。即使如此,你要燒了還是拆了這裏,對陣毫無影響,活死人疫是在南嘉城中。對我們倒是有影響。”

顧長虬:“對我們有屁影響!”

“人為了守這裏,連你是死是活都不在意,你把這拆了,這些守衛沒了活幹,就負責追你一個,不把你拆成稀巴爛全跟你姓顧!”沈厭雀輕罵道,實在忍無可忍。

顧長虬只好閉了嘴,悶道:“行,老子聽你的。什麽旁門左道我不懂,打人能算我一個。”

“我替我耳朵謝謝你。”沈厭雀嗤笑一聲,道,“現在就一個難題,我們要怎麽悄無聲息潛進去?”

顧長虬點了點人頭,道:“聲東擊西,我去把他們引開。”

沈厭雀:“中策,一旦引發騷動,我們脫身不容易。”

顧長虬:“那就還借著這身偽裝,大著膽子進去?”

沈厭雀:“下策,行跡敗露就得對著上下兩屋子的人,你不怕被夾扁了?”

顧長虬沒主意了:“那你說什麽是上策?”

沈厭雀又轉了過來:“晏子規,你怎麽想?”

晏師早便有了主意:“只看一眼,你一個人可以麽?”

他楞了下:“倒是可以......你讓我一個人去查???”

“嗯,你一個人安全些。手給我。”晏師說著話時,已經輕輕攥住了他的胳膊,右手掌貼在了他的胸口。不等沈厭雀再問些話,一串經文從他袖子裏游了出來,蛇一般徘徊在他的手背上,隨即輕輕用力。

沈厭雀只覺得胸口一陣大力將自己推開,流水打過落葉的聲音從他耳邊穿梭而過。他往後踉蹌了一步,顯然沒想到晏師會對他出手,正要擡頭罵時,看見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他看見自己全身無力癱軟在了晏師懷裏。

怎麽回事!

他連忙低頭檢查著自己,發現自己全身皆褪去了顏色,透著手臂,居然看見了腳下清晰的石子!

晏師抱好懷裏的軀殼,見著面前透明的人一臉驚恐,出聲安撫他:“別怕,離魂術罷了。你暫且靈肉分離,除了我沒人能發現你。”

一旁的顧長虬瞪大了眼睛,擼起袖子道:“你你你,你確定是什麽離魂術,而不是你殺了他,接著胡說八道?”

他不放心地上前探了下沈厭雀的鼻息,發現確實還活著。

他這廂半信半疑,也看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有晏師看見沈厭雀炸了毛,沖他吼道:“你動手前不能跟我說一聲?你試試一睜眼看見自己有多驚悚?”

面具下,晏師勾了勾嘴角,小心翼翼將沈厭雀的軀殼摟好了,替他撥開額前的碎發。

幾個動作果然又把人惹毛了,踹了腳夯土墻,偏偏踹穿了險些倒在地上,一只手指過來:“晏子規你把我丟一邊地上,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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