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金甲裹身，銀槍在手，老將軍已做好隨時上戰場的準備。

武力連忙施禮：“大人，您怎親自來了？”

花齊擺擺手：“甭說這些無用的，情況如何，可有抓到人？”

武力：“此次布下天羅地網，若不能馬到成功，那逸之的官帽就該丟雲暮河裏去了。大人這邊請。”

他將花齊領到院子中。

即便是早有準備，花齊仍然小小吃驚了下。偌大的院子擠滿了近三百號人，枷鎖與腳鐐戴得結實，蹲在一起，安靜得近乎詭異，沒有一人說話。

憑肉眼看去，不少人的手臂、頸部或是掌中，烙上了烏雲。

“鳩占鵲巢。”武力開口，“邪教道徒披上道貌岸然的外衣，遇上小道觀，則屠觀易主；碰上大道觀，則假裝掛單的道士，混在道觀之中以妖言魅惑善男信女。道觀周圍都是百姓，每隔幾日便去上香祈福，已經不知多少人把這些蠱惑聽進了心裏。還是十三年前那一套！”

花齊如鷹的眼睛掃過這些妖道，定在最中間那人身上。

被他看這一眼，原本面無表情的人群，不自覺就往中間擠了一步，想要把那人護在身後。

花齊想也不想，掄起銀槍，銀龍破風而出朝那人而去，徑直將他打出了數十尺。隨即欺身上前，槍尾抵在他喉間，施半力，讓他疼痛難忍卻又有喘息之際。

“你們做了什麽？”他極有耐心地問。

這人顯然不為這仁慈所動，咧開嘴笑：“揚聖智，負仁義，清天下道。”

“清天下道？”花齊手下施力，骨頭斷裂的聲音立即順著銀槍爬了上來，“天下道裏盡是你們這些蛆蟲，你們要如何為我們清天下道？說是不說？”

喉間已是血肉模糊，這人卻仍笑了一聲，血沫吐得到處都是：“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待我死後，功德無量，侍奉雲尊左右，萬世不受輪回之苦。”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寂靜的人群異口同聲呢喃道：“揚聖智，負仁義，清天下道。”

聲音低低回蕩在院子裏，被初升的太陽擋在圍墻之下，尤其陰森。

武力適時上前一步：“大人，這群妖道是死士，嚴刑逼供怕也無濟於事。”

花齊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他收了銀槍往外走：“茲事體大，進宮，去找王拿主意。”

遠處屋檐上站著只金色影子。

像只頭頂冠羽的戴勝，但渾身流著金色的光，把眼睛都蓋去，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是活鳥或是殘影。

它定定站在屋檐，忽然張開雙翅直沖雲霄，繞過兩個雲團後，撞進青空中，憑空消失。

一個時辰後，它自雲端跌落，闖入南嘉郊外山谷，三道陣法都擋它不住，徑直撞在大廳的柱子之上，化成了一片金色文字。

旱火兒正握著他的陰陽環坐榻上入定，聽得飛鳥陣聲響，訝異地睜開了眼睛。待看清柱子上的字後，他伸掌便將臥榻上的茶桌劈成了兩瓣。

賽華佗正捧著他的醫書從屋外過，聽到異響拐了進來：“二哥，有何吩咐？”

“老子要殺光這些丘八，一個不留，一個不留！”旱火兒只顧一通罵，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伸腳又踹倒了一個茶桌。

踹完後他又掩面大哭：“苦啊！餓了一個寒食節，連頓熱飯都沒來得及吃，苦啊小的們！”

他又哭又罵，賽華佗已然習慣。很快他便註意到了柱子上的飛鳥信。

“廷尉府插手，道觀作亂，按兵不動。”

落款是夜仙。

“老大的信？”賽華佗有些驚訝，“老大不是去接雲主，怎會在南嘉城內？信上說道觀作亂，到底是怎樣的亂？”

旱火兒身周烈焰環繞，當真是火冒三丈：“我這就去城內，一問究竟！”

賽華佗忙道：“老大讓我們按兵不動，二哥，可能雲主另有計策！”

“計策什麽計策！”旱火兒一半眼睛怒火叢生，一半眼睛泣淚，“先是端了我們的山洞，又抄了我們的道觀，蛇龍分明是不想要給我們留退路。按什麽按，老子一把火燒了那破璧月宮！”

他現在心裏有火，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正此時，門外傳來聲響。

“誰？”旱火兒警覺，瞬間就移到了門邊，一掌拍斷了門。

外頭一位侍女嚇得跌倒在地，茶水倒了一身。她本是來送茶，聽到裏頭主子們大發雷霆，想要先避避風頭。才剛轉身，就被抓了個現行。

“奴婢，奴婢給二觀主奉茶！”侍女哭得滿臉是淚，渾身顫抖。

旱火兒盯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提了起來：“不對，不對，不對！”

侍女漲紅了一張臉，腳不著地，呼吸愈加困難，拼命掙紮嗚咽起來。

“饒，饒命！二觀，主，饒命......”

她哀求地看向賽華佗，希望這位懸壺濟世的大夫能救她一二。

賽華佗看看她，道：“二哥，這人不過是普通婢女，不用跟她一般見識。”

旱火兒卻將她舉得更高了：“不對，蛇龍一定已經派人潛入了聖境。這人就是奸細！是奸細！”

侍女漸漸已經沒了掙紮的力氣，眼白慢慢爬上來，眼淚鼻涕流了旱火兒一手。

“二哥想殺誰就殺誰，只是為個婢女臟手，不值得。”賽華佗道。

也許這話討好了他，旱火兒緩緩將她放下，手上亦松了幾分力氣。侍女半條腿進了鬼門關，突然踩到了結實的地板，一口氣緩上來，立即大口大口地喘氣。

賽華佗不再說話，等旱火兒自己想明白。

一陣低低的鈴聲傳來。

說是鈴聲，更像是春日的細雨，淅淅瀝瀝，夾雜著一兩聲金屬輕響。

這下賽華佗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陽春暮鈴陣布在花田之中，除了他們幾個，沒有人會往花田去，就算去了，也不會蠢到撞入陷阱之中。

除非是外來者。

旱火兒才平息的怒火瞬間又燒了起來，手掌探前瞬間就掐斷侍女的咽喉，將她隨意拋到一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人闖進來了！我要抓住他，碎屍萬段丟去餵狗！！！”

說罷他沖進院子中。

侍女倒在血泊中，喉間血肉模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動靜。

賽華佗大喊一聲：“來人！”

兩隊鬼面人從兩側奔來：“三觀主有何吩咐！”

“蛇龍闖進了聖境，二觀主已去追查。你們將山谷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搜一遍，不能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遇到行跡詭異之人，殺無赦！”

“是！”

“派兩個人，跟我來。”

鬼面人紛紛躍上了屋頂，消失在風中。兩人跟在賽華佗之後，朝沈厭雀的屋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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