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處事謹慎，這些不難猜。”晏師搖頭，隨即道，“計劃歸計劃，有我在，你好歹有照應。”

沈厭雀只覺得胸膛熱烘烘一片，這一刻，眼裏只有晏師垂眸時那長長的睫毛，以及掛著水的鼻尖。

他難得說了句有良心的話：“你安安靜靜當個戲班班主，後半輩子能舒服賽神仙，何苦要管我的事......”

聽得晏師眉頭皺了起來，與此同時他話鋒一轉，歪頭沖著晏師笑：“晏班主這麽貼心，你要個女人，我非得綁你做正房不可。”

“你！”晏師耳尖頓時就紅了。

“你也太不經逗了。”沈厭雀痞笑道，順著竿子往上爬伸手撫了下他的耳朵，涼涼的。

晏師伸手就要拍他，他趕緊抽手閃開，轉了個身，抄起臉巾展開擋在眼前。

“既來之則安之，這溫泉這麽舒服，不泡白不泡。幫我擦個背怎樣？”

水波蕩漾，晏師伸出的手頓了下，根本舍不得張口對這個人說半個“不”字，只好接過他的臉巾，無奈道：“火燒眉毛，你還有閑情逸致泡溫泉。”

話雖這麽說，沈厭雀把背靠過來的時候，他還是動手擦了上去。

“急也是過，不急也是過，那急來幹嘛？往右往右，使點勁，那兒舒服。”沈厭雀舒服地嘆了口氣，“這花瓣有沒有問題？丟了一池子，好看是好看，可怎麽瞧著都奇怪。”

臉巾上沾了兩片花瓣，晏師沒註意，擦在沈厭雀背上，白皙的皮膚上多了兩瓣艷紅，尤其可愛。他順著沈厭雀話道：“是好看。”

“花瓣澡洗著到底有什麽不同？更白些？我又不是女人。”說著他把眼前的花瓣全撥開了。想到那四個侍女誇他的話，頓時一陣惡寒。他生平最不願意聽到別人誇他白，要知道就他這天生曬不黑的身子，赤膊打鐵時不知道招過多少調侃，想來就生厭。

“也不香，還不如你那魂香。”他又嗅了下自己，問道，“溪雲會給你弄這些麽？”

兩大男人討論花瓣澡，他也不覺得奇怪。晏師嘆了口氣：“你不喜歡，換藥草就好。”

沈厭雀：“行啊，明天我就問問她們能不能換藥草來。不過剛才才對她們動手，也不知道叫不叫得動了。”

說完他只覺得背上一重：“嘶......輕點！你想從我這揭一層皮去？”

“沒。”提起那四個人，晏師就滿腹酸氣。

想著想著，心思就有些跑偏，盯在沈厭雀的肩處不動。

沈厭雀早習慣他話少，也沒察覺身後的人哪點不對，閑聊道：“想來今天還是寒食節，本來約著清子去南郊踏青，那裏好像也有一處溫泉。等回了春府，我們三人再去一趟，帶上些好吃的，玩得痛快些。”

晏師不緊不慢地擦著，接他的話：“再帶上猴兒釀。”

沈厭雀忙點頭：“對，猴兒釀。”

濕熱的霧氣裏蒸久了，又想著這樣高興的事，還有人幫忙擦背，多美，沈厭雀都覺得有些暈了。

“我是不是再給你唱兩嗓子？”聽他高興，晏師的嘴角也不自覺上揚，學著他說話。

“那是必然！”沈厭雀為這極好的提議轉了身。晏師這一下沒停住，直接擦在了他胸前，手抖了一下。

這人的表情滿是興奮，漂亮的眼睛裏全是水波：“你要不現在哼兩句，給我解解饞？”

“現在？”

“現在。”沈厭雀看了眼外面，“你小聲點就是了，不是唱戲都得提著嗓子吧？”

晏師忍不住勾起嘴角：“你要南嘉第一名角，在水池裏，赤膊相對給你唱戲？”

“挑什麽，有戲迷有掌聲，哪裏不好？”沈厭雀揚起了眉，隨即瞇起半邊眼睛，“而且你衣服不是好好穿著嗎？哪叫赤膊。還是你也要我擦擦背犒勞犒勞你？”

墨衫被水浸濕後牢牢地貼在身上，跟沒穿也沒有多大區別。

他往前挪了一點，晏師立馬後撤了一步。兩人一前一後，直接給逼到了池子角落。

沈厭雀好笑道：“你不是吧晏子規，有人擦背都不要。難道，你怕癢？”

晏師頓了下：“不怕。”

“你就是怕癢。”

晏師不跟他廢話，伸手就探到他腰間輕輕一撥。

沈厭雀立馬從水裏彈了起來！

起身後發現自己全身赤裸極為不雅，趕緊又坐回了水裏，壓低聲音罵道：“你碰我幹嘛！”

晏師發現，跟沈厭雀鬥嘴沒人能占得上風，但動手就不一定了。

他動作極快，又掐了沈厭雀的腰一把。這下反應更大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怕癢。

沈厭雀不甘心，亦撞了過來。

兩人掐著掐著，居然你一招我一式動起手來，宛若稚氣未脫的小孩。

正起著勁，外頭忽然傳來賽華佗的聲音：“你們怎麽都站在這裏，沈大人呢？”

兩人立刻停了手。

腳步聲並不準備給他們留時間，極快朝溫泉室走來，隨即門便開了。

賽華佗一眼望去，溫泉內空無一人，唯獨水面還剩些波紋，一圈圈往邊上蕩漾。

沈厭雀逃了？

他當即就要喊人，暗處突然傳來了聲響：“著什麽急啊，我還沒洗好呢。三哥一刻鐘都等不及了嗎？”

賽華佗定睛一看，暗處隱約有個人影，看不正切。但這說話語氣，和脫口而出的“三哥”，世間也就只有沈厭雀沒臉沒皮能做到。

賽華佗笑了兩聲，意有所指道：“我見鏡花水月四人都侯在外頭，是不是沒有好好服侍沈大人？我這就訓她們。”

愛訓就訓吧，反正是你們的人。沈厭雀心裏這麽想，嘴上還得假裝下憐香惜玉：“別別別，四位姐姐溫柔體貼，待我極好。”

他把“極”字咬的很重。

“那是沈大人見多了絕色美人，覺得她們姿色平庸？”

看這模樣是不打算放過他了。邪門歪道招攬人心，愛贈金銀美人，收下是自己人，不收反而生出事端，沈厭雀心裏知道，所以方才被鏡花水月四人折騰半天，嘴上還是得客客氣氣喊“姐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四人要近了他的身，多有不便。

賽華佗聽得一陣水聲，有人從溫泉裏走上了岸，赤腳踩了幾步，披上衣服後走出了暗處。

沈厭雀裹好衣服，緩緩走近他，欲言又止：“三哥，小弟有難言之隱。”

賽華佗看不出他想耍什麽花招：“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但說無妨。”

“我......”沈厭雀咳了一聲，湊近他，壓低聲音道，“我其實是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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